《暗香疏影长相忆》清晏时

4、 文科楼与理科楼

　　江城一中的文科楼和理科楼隔着一个小花园，中间以一条紫藤长廊相连。

　　文科楼朝南，采光好，窗外是那棵老槐树。理科楼朝北，夏天凉快，窗外是几株瘦高的竹子。

　　周一的升旗仪式，文理科学生分开站队。晏暗香在文科队伍里，踮着脚往理科班那边看。

　　“找谁呢？”林小雨碰碰她胳膊。

　　“没找谁。”晏暗香收回视线。

　　“是不是在看叶疏影？”林小雨偷笑，“他在那边，理科实验班最前面那个。”

　　晏暗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叶疏影站在队伍前列，背脊挺直，正仰头看着旗杆方向。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

　　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叶疏影忽然转头看向文科班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晏暗香慌忙移开目光，心跳得有点快。等她再偷眼看时，叶疏影已经转回头，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仪式结束后，人群涌向教学楼。晏暗香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下她的书包带。

　　“你的书。”叶疏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那本《姜夔词校注》。

　　晏暗香这才想起今天要还书：“谢谢。你...怎么在你这？”

　　“你在图书馆落下的。”叶疏影把书递给她，“上周五。”

　　晏暗香接过书，指尖又一次碰到他的手指。这次她注意到了，他手指上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写字太多磨出来的。

　　“你经常去图书馆？”她问。

　　“三楼古籍区人少，安静。”叶疏影说，“适合看书。”

　　两人随着人流走上紫藤长廊。九月的紫藤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浓密的叶子，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

　　“你为什么喜欢姜夔？”叶疏影忽然问。

　　晏暗香想了想：“他的词清空骚雅，不像有些词人那样秾艳。而且他精通音律，能自度曲，《暗香》《疏影》就是他自己创的词牌。”

　　“数学里也有自创的‘词牌’。”叶疏影说，“比如欧拉公式，e^iπ+1=0，用最简单的符号连接了五个最重要的数学常数，就像用最精炼的语言表达最丰富的意境。”

　　这个比喻让晏暗香眼睛一亮：“你真这么觉得？”

　　“嗯。”叶疏影点头，“好的数学公式和好的诗词一样，都有一种结构性的美。”

　　走到长廊中间，该分开了。文科楼向左，理科楼向右。

　　“对了，”叶疏影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说的交换，还作数吗？”

　　“什么？”

　　“我背《疏影》，你告诉我为什么喜欢姜夔。”叶疏影看着她，“不过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喜欢诗词。”

　　晏暗香笑了：“那你要先背《疏影》。”

　　“好。”叶疏影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理科楼。

　　晏暗香抱着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理科楼的门厅里。

　　“喂！”林小雨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八卦，“我看见了！叶疏影！他跟你说话了！”

　　“只是还书。”晏暗香说。

　　“还书需要走一路说一路？”林小雨不信，“快从实招来！”

　　晏暗香笑着摇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甜。

　　那天语文课，老师讲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晏暗香在笔记本上默写，写到最后，不知怎么的，写成了“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她看着那八个字，用笔轻轻圈起来，像圈住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