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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祭祀路神 高大的奉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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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大的奉楼前,有一行人引起了过往行人的注意。
前方一辆满载物品的独轮车,由两人前后推拉,车前一头驴缓慢前行。
串车后面紧跟一行人,一人坐在驴上,旁边跟着挑着扁担的仆从。
骑驴人侧后方跟了站着几个人,拱手道别依依不舍,骑驴人右侧方跪着一人,牵着一头黄羊,仰面悲伤的看着骑驴人,口中念念有词。
行人皆窃窃私语,对着这个场景感到好奇新鲜。
苏令安如若不是那骑驴人,也会加入行人“好奇大军”中。
他此刻好想闭上眼睛逃离此地,当初就不应该稀里糊涂地答应这劳什子“祖践”活动。
“很简单,你就坐在驴上,接下来什么都不用管。”苏员外如是说,笑呵呵地,让苏令安不必忧心。
由于苏令安是第一次出远门,苏家上下尤为重视,特地选了一个黄道吉日,提前一两天去举办祭祀路神的仪式,以祈求路途顺利。
跪地之人喃喃祝告,苏令安侧耳倾听,面露不舍,袖子掩面仿若哭泣。
他既然上了台子,也不能表现得不情不愿,眼看周围人潮聚集,苏令安严阵以待积极投入表演中,心中祈祷快快走完流程。
祝词念完,驴缓缓向前行走,前方地面设置了一些树枝等不大不小的障碍物,还有一个小小的土堆,串车和所有人从上面踏过去,代表排除险难,克服险阻。
众人表情肃穆或悲或泣,观看者无不动容。
有人大声喊道:“祝苏小公子一路顺风!”众人纷纷附和,祝愿如潮水一般朝苏令安涌来。
一人远行,全县皆知。
这么大的排场,格外引人注目。祭路神的仪式还未完成,苏令安要上京读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祁县。
背负着整个县人民的殷殷嘱咐,苏令安忽然感觉到自己身负重任。
“苏小公子定能金榜题名旗开得胜。”
“祝苏公子,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道路艰辛,一定要平平安安呀。”
“小公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接纳。”
花朵、瓜果甚至还有荷包扔上了串车,热情的邻里有些拿东西往苏令安怀里塞。
打开荷包,里面竟然是几个铜板和碎银,苏令安一怔,连忙从驴上跳下来,举起荷包问道:“这是谁的?是扔错了吧?大家的心意我心领了,请不要再投掷啦。”
一个妇人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
苏令安一眼认出这是他之前救过的孩子。
“荷包是你的吗?快拿回去吧。”
妇人推辞不接,说道:“当初幸亏小公子救了我的孩子,眼下小公子要去读书了,我也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
“这怎么能收?”苏令安不知所措,这点银钱她一定攒了很久,他怎么能拿呢?
妇人坚持道:“我知道您什么也不缺,这点银钱想必也是看不上的,我听老人说,出门远行需得碎银压祟,荷包上绣了金桂,里面装满寺庙采来的桂花干花,是去年10月采摘的,也是图个吉祥如意,求您一定收下。”
“那就谢谢您的好意了。”苏令安将荷包放进怀里,拱手道谢。
“哥哥要去哪里呀?”妇人牵着的小孩问道。
“去京城。”苏令安笑着回答。
“我知道,是去读书!娘,我也要去读书!”明明忽然喊道。
“好,有志气,以后让你娘也送你去读书。”苏令安摸摸小孩的头。
“你呀,能识得几个字就行了。”妇人苦涩笑笑,家中贫寒,读书哪里是他们能够想读就读的。
妇人带着小孩离去,苏令安委婉回绝了想要继续投掷物品的邻里,他坐在黑驴上,摇摇晃晃,怀里的荷包敲在心上。
稚童无心之言,让他若有所思。
现代有义务教育,古代能够读书的人往往局限于贵族子弟和富贵人家,就算是寒门也是需要有一定家底的,就说笔墨纸砚这等读书用品的开销也是一笔很大的费用,穷苦人家的孩子吃饭都困难,读书谈何容易呢?
回道家中点燃香烛,摆放祭品,祭拜路神和家中祖先,禀告远行,祈愿平安顺遂。仪式终于完成,晚上家中还有一场饯别宴。
苏令安回到院子,换了一身衣服。
“少爷,三小姐来了,少夫人正陪着说话。”屏风另一边,眉双说道。
“知道了。”
换好衣服,苏令安绕过屏风,来到外间。
苏蔓一见哥哥,连忙起身行礼,“听闻哥哥要出远门,特来送行,前些日子去庙里求了个平安福,还有这紫毫笔一并送给哥哥,祝哥哥妙笔生花,下笔如有神,望哥哥不要嫌弃。”
手中的紫毫取自山兔背上的黑针尖毛,毛色柔亮,花间有韧性,因色呈黑紫而得名。
“怎会嫌弃呢?三妹这礼送到我心上了。”苏令安连连道谢,唤来眉双取来苏蔓爱吃的桃花酥。
“之前见妹妹喜欢,正好多做了些,等会儿带点回去。”
苏蔓羞涩笑道:“难为哥哥记得了。”
“苏蔓!你来也不说一声!”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风风火火,苏晴进来,带来一阵香风。
进门几双眼睛把她看着,苏晴见新嫂嫂含笑的眼,扭捏了一瞬,声音低了些,“哥哥、嫂嫂好,我是来找苏蔓的。”
苏蔓和苏晴往日里走动并不频繁,不知她找她所为何事,正待询问,却见苏晴已经坐下,从手里掏出个东西,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听见她来了这里,顺道过来找她,也顺便送你个东西。”
她拿出一个锦盒,递给苏令安。
一块小小的砚台,上面雕刻花枝浮雕,浓黑如墨,古朴敦厚。
“竟然是歙砚。”柳贞一眼认出砚台来源,歙州砚,又称“龙尾砚”,四大名砚之一,有发墨益毫、滑不拒笔、涩不滞笔的效果。苏晴寻来这样一块砚台,想必是费了一点功夫。
还有苏蔓送来的紫毫也不是凡品,苏家兄妹倒不似传言中所说感情平淡,此番送礼来看,平日里几人关系定然十分要好。
“嫂嫂倒是识货。”苏晴仰着下巴,淡淡说道:“随意挑的,将就用吧。”
苏令安不通文墨,但看柳贞惊叹和喜爱的模样,还有苏晴高傲的小表情,心中知道这砚台定是极好的。
苏蔓送他东西他倒是能够理解,毕竟之前有过“救命之恩”,苏晴他倒是看不懂了,之前“苏令安”对他可是一天都没有好脸色,他穿来之后,两人交往也不深。
“怎么?看不上?”苏晴见苏令安一个谢字也没蹦出来,脸色变了,看见苏令安手里拿着的紫毫,看了眼苏蔓,心里不得劲了。
都是妹妹,苏蔓送的东西,他就捧在怀里,她苏晴送的东西,竟然都不屑看一眼?
“哪里哪里,是我才疏学浅不识好砚,二妹妹勿要生气。”眼见苏晴要发脾气了,苏令安连忙告罪。
“哼,读书人连什么砚台都不知道。”苏晴冷哼一声,大发慈悲地告诉苏令安。
“这是歙州砚,产于江西婺源龙尾山,其质坚丽,呵气生云,贮水不涸。送给你,算是暴殄天物了。”
介绍完,还要刺他一句,苏晴心道苏令安狗眼看人低,此去远行读书,怕也只是游山玩水,这等好砚送他也是白瞎,自己算是把银钱打了水花,之后好几个月都要紧巴巴过日子了。
想到此,看苏令安更没有好脸色。
那日寒山寺辩经,苏令安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不知从哪里背来的歪理,镇住了一群白衣,自己还以为这哥哥开了窍了,如今说要去京城读书考功名,敲锣打鼓广而告之,好显摆阔气,一点也不像个读书人。
苏晴低头看向膝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右手手腕金玉八宝镯闪耀夺目,左手手腕碧玺翠珠手串青翠喜人,皆是苏令安心血来潮送的礼物。
眉双送来糕点、茶水,精致小碟摆放,令苏晴想起平日里,除了首饰珠宝,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苏令安也会给每个院子送上一份。
罢了罢了,她送这砚台也是为了还礼,管苏令安用在何处。
“妹妹们都送了这么好的东西,倒显得我的寒酸了。”柳贞见场面凝滞,开口打圆场。
“哦?嫂嫂给哥哥送了什么礼物?”苏蔓好奇问道。
“少夫人亲手做的鞋履,那上面的花样好看极了,婢子从来没有见过,少夫人可真是心灵手巧。”眉双在一旁赞叹道。
柳贞赧然,不好意思地说道:“比起妹妹们的礼物,我的倒拿不出手了。”
“嫂嫂何出此言,早就听闻嫂嫂的绣工一绝,妹妹早有心思过来学习一二。”苏蔓连忙说道。
苏晴见状,小声嘀咕了一句马屁精,转头也赞叹道:“我和三妹妹送的东西,估计哥哥用不了几日就不用了,只有嫂嫂送的东西,才是实实在在的,哥哥怕是走到哪里都会想起嫂嫂了。”
暗里把苏令安又嘲讽了一番。
听得苏晴此言,柳贞害羞看了苏令安一眼,说道:“只希望夫君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山路行艰,道阻且长,功名不在一朝一夕,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苏令安回应了柳贞的担忧,也感谢了两位妹妹的祝愿。
“前路漫漫,令安必会砥砺奋进,不忘嘱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