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成为被狐狸山神养大的崽》介俗

11、好多人啊

　　关于仙神的故事在人间总是流传的很快的，何况是如此明显的变故，天空中倒悬的山峦，和突然出现在上空，只有在晴天的日落时分才能看见的城邦，都诉说着一个没有真相，但足以令人遐想的故事。

　　“那山神见爱人将要香消玉殒，痛苦万分，也随之而去了，身体化作山峦，曾经共同居住过的神国也随之高悬于天……”

　　鹤涟啜饮一口茶水，不由得感叹，人类编纂故事的能力确实很强大，肆姝身为新生的仙人，明明还没有正式领受仙职，但在人们口中，人们的故事中，补全了这部分。

　　肆姝是高天与山川的神女，掌管着万千生灵从生到死，再度萌发新蕊的变迁，自身也如同人类，体会着对于无尽寿数的仙神而言朝生暮死的一生又一生，为此，她是最理解人类，也最愿意庇佑人类的仙人。

　　……这是人类传说中的故事。

　　是清鸳有意引导的故事。

　　目的很简单，借人间香火和信仰为肆姝保留仙位，也就是每一世肆姝诞生，都会直接拥有仙位，虽然灵力需要重新修炼，否则只是空壳，但是裴湫的仙力会被绑定在仙位之中无法随意取回，肆姝每一世的修炼成果也会存留在仙位之中。

　　肆姝就算暂时处于所谓的死亡状态，那部分仙力也会继续代行仙职，保证人们不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停止给肆姝立庙奉香。

　　也许有一天会找到办法直接将这些仙力从仙位中剥离继承，造就一个前所未有的仙人。

　　那时候，能撼动天道也说不定呢？

　　而且香火气对仙神的灵魂总是有好处的。

　　而且……那些新立的庙宇，那些看不清面目，只有模糊轮廓，隐没于檀木香烟之中的神像，也算是抚慰了一分思念。

　　轮回早就已经开始了，但不知道是何种原因，肆姝的形态并不固定，一棵树，花开的烂漫，一只鹿，在林间跳跃……

　　都是肆姝，偶尔会成为精怪诞生，更多时候是就那样度过一生，因为各种原因仓促的结束。

　　裴湫并不死心，有许多次死亡显然与她有关，可惜她的行踪越来越飘忽不定，一向以追踪能力著称的雀归也难以捕捉到她的踪影，就算仓促透过鸟雀的眼睛共享视野看到裴湫的身影，也总会在下一秒，眼眶传来一阵剧痛，失去视线。

　　清鸳显然不会在乎肆姝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到人世间，他只是纯粹的喜悦，为每一次感受到肆姝的气息而喜悦。树木也很好，他与花草树木本就最熟悉，小鹿也很好，灵动可爱，本也是他作为山神之时除了狐狸之外最喜欢的小动物，狼也很好，小鸟也很好，甚至是一块玉石也很好。

　　不过因为种种原因，肆姝总是不能善终，飞鸟会坠落于山崖，树木会陨落于雷击，小鹿会遭野兽捕食，几乎亘古不变的玉石也会应声而碎……几乎每一世都仓促结束。

　　只是有人等不了了——夭若，清鸳口中的，善于火系术法的老家伙，本体是一株桃花树，名字也是取自桃花灼灼，夭夭若若。

　　夭若的师门玄玉宗的灼翎派十分特殊，只会有一个亲传弟子，关键密法绝不外传，因为清鸳数百年前的一句空头支票，他已经耐着性子拒绝了许多天纵奇才，但是就算是仙人，也难免担心寿数的问题，若是有朝一日命运断绝，而传承不在，夭若就是师门的千古罪人了。

　　终于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这位向来隐居于世，与世无争的谪仙人提着有缘也难得的秘药上了门，保证肆姝下一世轮回一定是以人身，算起来，日子也将近了。

　　清鸳本来是不会主动干涉肆姝的轮回转世的，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保持着肆姝的“本真”，也就是能归结为肆姝本质的一切，但是每一世都太匆匆，每一次离别的重量都太真实，夭若以一句简单的“身为人，她至少有更多躲避危险的能力”，结束了这场长达百年的争辩。

　　雀归已经不再想听这个百年来听过无数遍的故事了，他看着鹤涟，看着她听着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或莞尔一笑，或沉默垂目的样子。

　　肆姝才同鹤涟共游多久？

　　短暂的简直无法想象。

　　可鹤涟却一直思念着肆姝，哪怕她身边的同游者早在百年前就成了雀归，雀归也依旧只能隔着镜中花水中月，看着鹤涟的喜怒哀乐。

　　“有人终其一生也不会得到一个挚友，鹤涟遇到了。”雀归的好友挑着眉看着雀归，“短暂的相处，发觉不了对方的缺点，又那样壮烈凄美的死去……死亡是很神奇的东西，雀归，它会美化一切，将一切错误扭曲成优点，让人要么用一生去怀念，要么用一生去遗忘。”

　　生者总是比不过死人的，哪怕怀揣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情，但目的都是爱和信任，就总是有冲突的。

　　于是雀归也难免开始期待，期待清鸳那个老神在在的家伙口中的，肆姝的回归，好让这密不透风的感情撕裂出窗口，让他能翻窗进去，看看鹤涟的心房。

　　真的能回来吗？

　　他比凡人知道的还是要多些，那些游鱼与飞鸟突破放逐之地飞向天空的短暂一瞬，他是看见了的，并且无比确信那就是灵魂碎片——也就是凡人口中的魂飞魄散。

　　想来也是，先是被强行灌注力量成仙，吸引天道目光，逼迫其做出选择，又被天道钳制差点彻底死去，最后献出自己并不漫长也算不上多波澜壮阔的一生，用最简单的情感让天道产生了短暂的犹豫，也为她自己争取了短暂的喘息……

　　还是太短促了。

　　魂飞魄散的人没有死而复生的先例，就连裴湫那个疯子，保留裴唳的灵魂之前，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古怪的法子将破碎的灵魂拼凑完整。

　　但清鸳笃定，那笃定让人生不出其他的怀疑。

　　雀归也觉得肆姝的一生应该不会在这里结束。

　　“清鸳说让我们最近过去一趟。”鹤涟接住了一只鸟雀，听完那鸟雀的啾鸣，转向雀归，“他说，估计就是这两天了——肆姝第一次身为人类轮回转世的日子。”

　　“……走吧，师姐，去看看那个一直存在在传言中的，能够庇佑人类的奇迹。”

　　空中的山岳是绝对安全的，能抵达此处的，不过是飞鸟几只，与拥有清鸳许可的，能够踏云而上的寥寥几位仙人而已。

　　九座山峦合抱，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湖泊，偶尔起风，泛起并不剧烈的涟漪。

　　“你确定她如你所说，是个天才？”夭若高高地挑起眉毛，“事先说好，我可是很挑剔的，想要拜入我的门下……”

　　“若是我骗了你，大不了你就在近几年收的那些外门弟子里挑一个好了，反正能进你们玄玉宗门的，总不会是白痴废物，你想收肆姝为徒，我都有些舍不得呢。”

　　冷脸的仙人哼了一声，但眼底确实划过一丝期待。

　　湖面开始翻涌，在中心产生了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脚步声四起，山野间的所有生灵都来了，被新生的，纯粹的生命力聚集而吸引。

　　清鸳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漩涡，看最温婉的水流托举起最炽热的灵魂，看肆姝一闪而过的，熟悉的，少年人的面庞，然后一点点又变幻，成了清鸳同样熟悉的幼童，最后成了清鸳也未见过的稚子样貌。

　　纯然，干净，澄澈的灵魂。

　　然后是血肉，为了保护那干净纯粹的灵魂，翻涌着生出的血肉，天生地养的精怪诞生，总是先生灵，后生骨肉，不像人类，一诞生就被污浊裹挟，在血肉给予的庇佑和枷锁中分不清真正的自我。

　　夭若已经感受到了，肆姝灵魂深处蔓延出来的那一缕火，带着能焚尽诸天彻地的不详和纯粹，他简直是有些惊喜地瞪圆了眼睛，溢出一点笑意，毫无疑问的天才。

　　然后，是第一声啼哭，并不响亮，更像是孩童感到不安后的啜泣。

　　没有人移开目光，没有人贸然行动，直到清风明月和湖水的涟漪将幼子哄睡，一切重归寂静，在一片能听见心跳和呼吸声的安静中，清鸳和鹤涟才步入水中，接住了这一世来自于天地之间的孩子。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仙人了，只需要修炼灵力就好了？”雀归问到，“第一世也没有领受雷劫，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运气好了。”

　　只不过，想来没人想要这样的好运气。

　　“如何？我没有骗你吧？你若不见她一面就收了其他人为徒弟，今日便有的是你后悔的。”清鸳还对夭若的怀疑耿耿于怀，他耳朵里听不得一句关于肆姝的不好，得了夭若一个白眼，也才止住话头。

　　也许对于凡人的戏折子来说，相当奇怪，这一世的肆姝，是在其至爱亲朋，未来恩师的注视下诞生的。

　　一个人，在诞生伊始，就已经遇到了此生所有命中注定的，重要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