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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两心知 ...
第一回梅笺传诗
藏经阁的贝叶经里开始出现奇怪的夹页。不是佛经,是些零碎的字句,写在撕得歪歪扭扭的梅瓣上。
第一张出现在《金刚经》“应无所住”那句旁。淡粉的梅瓣,墨色小字:“昨夜雨疏风骤,晨起见梅落三朵。君知否?”
隔日,旁边多了张更小的白色梅瓣,银粉字迹:“已知。拾之藏于怀,温如初。”
第二张夹在《法华经》“药草喻品”那卷。青色的梅瓣,朱砂写:“香积厨新制梅子酥,偷得两块,西窗梅树下候君。”
傍晚再看,青色瓣旁多了张黄色的,金粉回应:“迟来半刻,酥已化于怀,甜渍染衣。赔君新衣可好?”
最厚的一叠出现在《华严经》“入法界品”。整整九张梅瓣,每张一种颜色,拼起来是首完整的诗:
“朝采白露暮拾霞,与君同坐古梅丫。
蛛丝轻绾青丝髻,梅钿斜簪素袈裟。
经卷堆中偷画眉,梵钟声里数年华。
但求极乐春长在,不羡人间帝子家。”
九张梅瓣用蛛丝细细缝在一起,缝线巧妙地拼成个“心”字。童女发现时,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把梅笺藏进怀里,一整天走路都轻飘飘的。
三天后,那叠梅笺旁出现了第十张——纯黑的梅瓣,用月光凝成的银线绣了两个字:“附议。”
第二回学琴记
文殊院的善财童子擅琴,有张焦尾古琴,名曰“般若”。这日二童溜去琴室,见琴案上摊着本《梅花三弄》谱。
“我想学这个。”童女眼睛亮晶晶的,“你弹给我听好不好?”
白衣童子面有难色:“我……我只吐过丝,没碰过琴弦。”
“试试嘛。”她拉他坐下,自己挨在琴案另一侧。
他试探着拨了下“宫”弦。音色沉厚,惊得缩回手。她“噗嗤”笑出声,握住他手腕引回去:“要这样,手腕悬空,指尖轻触。”
她的手很小,完全包不住他的腕,可那份温热让他定下心神。跟着她的引导,笨拙地勾出第一个音,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渐渐连成《梅花三弄》的开头几句。
“你听。”她忽然竖起食指,“这里应该是泛音,像梅花落在雪上。”
他屏息,指尖轻点琴弦七徽处。清越的音色荡开,果然有落雪簌簌之感。两人对视一笑,继续往下弹。
弹到“弄”的第二段,需要左右手配合。他左手按弦,她右手拨弦。指尖时而相触,时而交错,像两只蝶在弦上共舞。窗外飘进真正的梅瓣,落在琴面上,随着琴音微微震颤。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善财童子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抚掌笑道:“善哉!琴为心声,你二人合奏,竟弹出‘心心相印’的意境。”从琴囊取出对玉轸赠与二童:“此轸名‘同心’,愿琴瑟和鸣,永如今日。”
玉轸温润,一青一白。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文殊菩萨早年用过的琴配件。
第三回暗夜寻香
童女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在无边黑暗中行走,前方有缕梅香牵引。追着香气走到尽头,看见月光下一株双色梅,花开并蒂,一白一粉。
醒来时已是子夜。她赤脚下床,鬼使神差地推门出去——那缕梅香真的存在,在夜色中蜿蜒如丝。
她跟着香气走,穿过回廊,绕过七宝池,最后停在古梅树下。月光很亮,照见树干上新生的纹路:不是佛经,是两个人的名字,缠绕如藤蔓。
“你也闻到了?”声音从头顶传来。
抬头,白衣童子坐在枝桠上,手里托着朵发光的梅花——正是香气的源头。花心坐着两个拇指大的小人,依稀是他们俩的模样。
“这是……”她攀上树,挨着他坐下。
“本命灵花。”他声音很轻,“修为到了一定境界,就会凝出这个。我的昨夜开了,你的……应该也快了。”
话音刚落,她胸口微热。低头,衣襟内透出粉光。小心解开丝绦,一朵更小的粉梅飘出来,花心里也有两个小人。
两朵灵花在空中相触,光芒交融。小人动了起来:白衣小人吐丝结网,粉衣小人在网上起舞;舞着舞着,丝网化作秋千,两人并肩荡起;秋千越荡越高,最后化成两只蝶,绕树三匝,消失在月光里。
灵花缓缓飞回各自心口,没入肌肤,留下淡淡的花印。她摸了摸心口,花印微烫,仿佛那里开了朵永不凋零的梅。
“以后无论相隔多远,”他握住她手,“凭着灵花的感应,都能找到彼此。”
她点头,靠在他肩上。夜风很凉,可两朵灵花在胸腔里跳动着,传递着同样的温度。
第四回分镜之趣
香积厨胖阿僧得了面稀罕物件——从人间来的双面铜镜。一面照人,一面照景。二童借来玩耍,发现妙处:两人各执一面,同时照向对方,镜中会出现叠影。
童女执“人面镜”,童子执“景面镜”。她镜中是他,身后衬着梅树和飞檐;他镜中是她,背景却是藏经阁的经卷和檀香。
“我们换换。”她提议。
交换镜子后,景象颠倒:她看见自己站在经卷前,他看见自己倚着梅树。两人同时移动,镜中影像随之变幻,像在隔空共游。
最神奇的是当两面镜相对而立。镜中镜,影中影,无穷无尽。两个小人儿出现在每一层镜影里,或并肩,或对望,或牵手,重复至视线尽头。
“像我们会有好多好多辈子。”童女喃喃道。
童子没说话,只是将两面镜慢慢靠近。镜缘相触时,所有层叠的影像忽然合并,镜中只剩下他们真实的倒影——她靠着他肩,他环着她腰,背后是真实的、此刻的梅树与经阁。
“不用好多辈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这辈子就够了。”
镜面忽然起雾。是她的呼吸,还是他的?雾散后,镜缘处凝了滴露,露中映着双影,像封存了此刻时光。
后来这滴露一直没干。胖阿僧收回铜镜时啧啧称奇:“了不得,镜中藏了片永恒。”
第五回辨香戏
童女最近沉迷辨香。她把各种香气收集在小香囊里:晨露的清冽、梅瓣的冷香、檀烟的沉厚、墨锭的微苦……然后蒙住童子眼睛,让他猜。
第一次,她递过香囊:“这是什么香?”
他嗅了嗅:“梅香。但不止……有阳光的味道,是正午采的梅瓣。”
正确。她惊讶:“你怎么知道时辰?”
“朝梅含露,午梅蕴光,暮梅带霞。”他解开蒙眼布,眼睛亮亮的,“我天天看,自然知道。”
第二次,香囊里混了三种香。他蹙眉细辨:“梅、檀、墨……还有你的气息。”
“我的?”她怔住。
“嗯。”他耳根微红,“你身上总有股特别的香,像梅花初绽时那缕若有若无的甜。”
她脸烫起来,背过身去重新调配香囊。这次放了七种香,层层叠叠,最难分辨。
他闻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猜不出。却听他缓缓道:
“第一层是梅根下的泥土气,第二层是昨夜雨后的青苔,第三层是晨露未晞的花瓣,第四层是正午采的梅蕊,第五层是傍晚焚的檀香,第六层是夜读时的墨香……”
停顿片刻,声音更轻:
“第七层,是你今日替我绾发时,指尖留下的温度。”
香囊从她手中滑落。他弯腰拾起,却没有还她,而是收进自己怀里。
“这个,”他说,“归我了。”
第六回共织一帕
童女的帕子丢了——就是那方角上绣歪梅的白帕。她闷闷不乐好几天,直到童子说:“我们织块新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锦囊,倒出一堆丝线:月白的、粉嫩的、淡青的、鹅黄的,还有几缕金银线。
“哪来这么多?”她瞪圆眼。
“攒的。”他耳根发红,“每次吐丝,挑最匀净的留一缕;看见朝霞晚霞,扯一缕云丝染上;月光好的时候,用蛛网接露水纺线……”
她拿起一缕粉线,对着光看,线里似有花瓣流动:“这是?”
“你去年生辰那日落的梅瓣,我收起来,磨成粉染的。”
两人便坐在梅树下织帕。他架丝为经,她引线为纬。织到中央,她忽然说:“绣朵梅吧。”
“你绣。”
“不,你绣。”她坚持,“我要你绣的梅。”
他只好接针。手指比吐丝笨拙得多,针脚歪斜,花瓣大小不一。可绣着绣着,针法渐熟——原来他暗中观察过她刺绣无数次,那些起针、回针、打籽的技法,早已在心里演练千遍。
最后一瓣绣完时,她忽然握住他手,引着针在角落添了只小蜘蛛。蛛和梅,挨得很近,蛛丝缠着梅枝。
“这样才完整。”她说。
帕子完工那天,她用它擦了擦汗。柔软的织物贴着肌肤,能感觉到他每一针的走向,像抚摸彼此交错的掌纹。
后来这帕子再没丢过。因为大半时间在他那儿——他说要“代为保管”,可每每她需要时,他又总能及时递上。
第七回听溪记
后山有条小溪,水声淙淙,像在诵经。二童发现,若屏息细听,能听出词句来。
这日午后,他们并排坐在溪边青石上。童女闭眼听了会儿,忽然说:“它在念:‘青青翠竹,尽是法身’。”
童子侧耳:“我听到的是:‘郁郁黄花,无非般若’。”
“奇怪,怎么不一样?”
再听,词句变了。她听出:“愿我来世,得菩提时。”他听出:“身如琉璃,内外明澈。”
试验多次才发现:溪水对每个人说的经文都不同,随心境而变。她听到的多是《法华经》,他听到的多是《金刚经》;她听出慈悲,他听出智慧。
只有一次,两人听到同样的句子。
那日她靠着他肩打盹,半梦半醒间,听溪水反复吟诵一句。她模糊地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将她揽紧了些。
后来她才想起,那句是《华严经》里的:“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
而那一刻,她在他怀里,溪水在他们脚下流淌,经文在空气中振动。她忽然明白:不必听清词句,只要听见彼此心跳与溪声合鸣,便是最圆满的梵唱。
第八回藏名游戏
他们发明了个游戏:在经卷的夹缝、梅树的纹理、青石的苔痕里,藏对方的名字。
起初很简单。他在《心经》“色即是空”那句旁,用银粉点出她名字的梵文缩写;她在梅树干上,用指甲划出他名字的笔画。
后来愈藏愈巧。他吐丝在檐角结网,网纹暗藏她名字的变体;她调胭脂在花瓣上点染,色晕构成他名字的图案。
最妙的一次是在雨后。庭院青砖的积水映着云影,他用蛛丝轻拨水面,涟漪扩散成她名字的轮廓。她看见,捡片落叶放在涟漪中央,叶脉的走向正好补全最后一笔。
游戏渐渐变成习惯。晨起梳头,他会在她发间别朵梅,花瓣数对应她名字笔画;她用膳时,会把他名字藏在饭粒的排列里——虽然他总是立刻发现,笑着吃掉。
有一天,童女在藏经阁发现本无字经。空白的贝叶上,每一页都有人用隐形墨水写了字——对着光看,满本都是交错的两个名字,像藤蔓缠绕,生生世世。
她认出他的笔迹。抱着经卷找到他时,他正在梅树下吐丝。蛛网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网中央的图案,正是她清晨藏在他衣襟里的那个名字。
“你……”她喉咙发紧。
他回头,笑容在余晖里温柔得不像话:“我早就开始了。从我们初见那天起,你的名字就在我每一根蛛丝里。”
她低头翻经卷。果然,最早那页的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见——那是三百个日夜以前。
风吹过,梅瓣落在经页上,恰好盖住两个并排的名字。像封印,又像祝福。
第九回暖手记
童女的手总是凉的。即便盛夏,指尖也像浸过冷泉。
起初童子没察觉。直到那日听经,她坐他身旁,翻经页时指尖无意划过他手背。凉意让他一震,转头看她——她正专注听讲,鼻尖微皱,完全没注意。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晨起练功,她搓手呵气;午间写字,她不时捂手;夜里观星,她把手缩进袖子。
他想做点什么,又怕唐突。最后想了个笨办法:每天收集最暖的阳光,凝成“日光珠”给她。她握在手里,确实能暖一会儿,可珠凉得也快。
真正解决是在某个秋晨。他们在七宝池畔喂鱼,她探身时袖子滑落,露出半截小臂。他看见她腕上有圈淡淡的青痕——是血脉不畅所致。
“手给我。”他突然说。
她疑惑伸手。他握住,掌心相贴,缓缓渡过去一丝真气——不是佛门功法,是他作为灵蛛的本源之气,最是温和滋补。
暖流从掌心涌入,顺手臂上行,渐渐通达全身。她惊讶地睁大眼,脸颊慢慢泛起血色。
“以后每天一次。”他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七七四十九天,寒气就能拔净。”
“可这样耗你修为……”
“不多。”他打断,拇指无意识摩挲她掌心,“比你手冷让我心疼,耗得少多了。”
她噎住,眼眶发热。低头看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一圈,完全包覆着,暖意源源不断传来。
那天起,每天清晨梅树下,都有了这样的画面:他握着她的手,闭目运气;她静静看他,看他长睫在晨光中投下的影子,看他额间朱砂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第四十九天,他松开手:“试试还冷吗?”
她抬手,指尖红润,再不是从前的苍白。试着碰了碰他脸颊——他轻轻一颤。
“不冷了。”她笑,眼泪却掉下来,“以后都不冷了。”
他抬手替她拭泪,指尖温热,正是她熟悉的温度。
第十回无声之诺
有些话从未说出口,却在每个眼神、每个触碰里。
比如他总走在她的外侧,无论是回廊还是山径;比如她总记得他不吃酸,挑果子时先尝最红的那颗;比如雨天共伞,他总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湿了半边肩也浑然不觉。
比如她夜读时,他会默默添灯油,灯花爆了她会吓一跳,他便用蛛丝编个灯罩,罩上绣着安神的经文;比如他吐丝修炼时,她会坐在不远处刺绣,针线声细细的,像在为他护法。
最明显的是那次辩经会。有外来的修行者质疑极乐世界也有情爱,是否违背清净。众僧一时语塞,却见二童同时站起。
童女先开口,声音清亮如磬:“《维摩诘经》云:‘菩萨于诸见而不动。’情爱本是诸见之一,若心不动,何妨之有?”
童子接道:“《华严经》说:‘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既然万法唯心,情爱亦在心中。心净则情净,心染则情染,与情爱本身何干?”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竟将对方驳得哑口无言。最后那修行者合掌礼敬:“受教了。原来极乐之情,是净心之映,非染心之欲。”
事后,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比言语更明白。
那晚月下,他们照例坐在娑罗树顶。银河横天,牛郎织女星格外明亮。
她忽然说:“人间传说,牛郎织女每年七夕才能相见。”
“嗯。”
“若是我们,”她转头看他,“宁愿不做神仙,也要日日相见。”
他握住她手,十指紧扣:“我们会的。无论成佛还是做凡人,都会在一起。”
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她也知道。就像知道春天花会开,知道冬雪会化,知道晨钟会响,知道他就在身边。
风吹过,树影婆娑。远处雷音寺的灯火明明灭灭,像在眨眼,像在见证。
他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吻。很轻,轻得像露珠坠下梅梢。
她没有躲,只是更紧地靠向他。
星河在上,誓言无声。但有什么关系呢?有些话,本就不必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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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午夜梦回,闲极无聊,翻看手机,偶观一视频,题为‘女生修剪梅花时无意发现花朵被蜘蛛丝拉扯旋转,古人会如何形容呢’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却有百万点赞。于是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打开评论,欧买尬,真的吓到我了,怎么现代人文学水平都这么高了么,全是文豪啊。现录一首‘春风疾,梅自离,蛛丝懂我相思意,半拉半扯终难弃’。哈哈,我只会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