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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梅花落(下) ...
第三回长安雪
萧镇北回长安那日,正是腊月二十三,祭灶。
长安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不大,细盐似的,簌簌落在青瓦上,落在街道上,落在行人的肩头。他骑着马,披着玄色大氅,缓缓走在朱雀大街上。身后跟着一队亲兵,押着几辆囚车,车里是北狄可汗和几个王子。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欢呼雀跃,喊着“萧将军”“镇北侯”。孩子们追着马跑,想看清这位传说中的英雄长什么样。
可萧镇北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片死寂。他目不斜视,望着前方巍峨的皇城,心中空荡荡的,像这漫天的雪,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
三个月了。自落雁坡一战后,已经三个月。他踏平了北狄王庭,生擒了可汗,报了仇,雪了恨。可心里那个窟窿,却越裂越大,怎么填也填不满。
清歌死了。死在他怀里,死在那场大雪里。他把她葬在落雁坡,那株梅树下。墓碑上刻着“大周萧氏清歌之墓”,没有写“北狄公主”,也没有写“耶律”。她说她想回家,他让她回家,回到大周,回到萧家,哪怕只是一座衣冠冢。
母亲收到信和玉佩,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后,抱着玉佩哭了三天三夜,之后便一病不起。大夫说,是伤心过度,郁结于心,恐难熬过这个冬天。
所以他回来了。带着战功,带着荣耀,也带着一身的伤,一心的痛,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
萧府在城西,是座三进的宅子,不大,却很清幽。门楣上挂着“镇北侯府”的新匾,是皇上亲笔所赐,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疼。
萧镇北在门前下马,看着那匾额,嘴角扯出一抹苦笑。镇北侯,多威风的名号。可他要这名号做什么?他只想母亲好好的,只想妹妹活着,只想一家人团聚,吃顿团圆饭。
可这最简单的愿望,却成了最奢侈的奢求。
“侯爷,您回来了。”老管家福伯迎出来,看见他,眼圈一红,跪地行礼。
“母亲呢?”萧镇北扶起他。
“在……在梅园。”福伯哽咽,“夫人这三个月,天天在梅园坐着,对着那株梅树说话。说等侯爷回来,等小姐回来……可小姐她……”老泪纵横,说不下去。
萧镇北闭了闭眼,脱下大氅扔给亲兵,大步往梅园去。
梅园在后院,不大,种了十几株梅。时值寒冬,梅花开得正好,红梅如血,白梅如雪,香溢满园。园中有座小亭,亭中坐着个妇人,穿着素色袄裙,披着狐裘,正仰头看梅。
那是母亲。三个月不见,她瘦得脱了形,头发全白了,坐在那儿,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像。
“娘。”萧镇北走到亭外,轻声唤。
萧夫人缓缓回头,看见他,浑浊的眼中泛起一点光:“镇北……你回来了?”
“儿子回来了。”萧镇北走进亭中,跪在她面前,“儿子不孝,让娘担心了。”
萧夫人伸手,颤抖地抚摸他的脸,眼泪滚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歌儿呢?歌儿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萧镇北心中一痛,握住母亲的手:“娘,妹妹她……她在边关,暂时回不来。等开春,路好走了,儿子再去接她。”
他撒了谎。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不敢说妹妹死了,死在他面前。母亲已经这样了,他不能再给她致命一击。
“真的?”萧夫人眼中燃起希望,“歌儿真的还活着?她……她过得好不好?北狄人有没有欺负她?她……”
“她很好。”萧镇北打断母亲,强颜欢笑,“妹妹现在是北狄公主,没人敢欺负她。她说等开春,就回来看您,陪您赏梅,陪您说话。”
“公主……”萧夫人喃喃,眼中又涌出泪,“我的歌儿,是公主了……可她本该是萧家小姐,本该在爹娘身边长大,本该……本该叫您一声哥哥,叫我一声娘……”
她越说越伤心,伏在儿子肩上,放声痛哭:“十八年了……我找了她十八年,想了她十八年……我以为她死了,被野狗叼走了,被狼吃了……原来她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萧镇北抱着母亲,眼泪无声滑落。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护不住妹妹,恨自己让母亲等了一辈子,哭了一辈子。
雪又大了,落在梅枝上,压弯了枝头。母子二人相拥而泣,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满园梅香中,祭奠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第四回梅下诺
萧镇北在长安住下了。皇上赏了宅子,赐了金银,加官进爵,荣耀无限。可他推了所有宴请,辞了所有官职,只留了个虚衔,在府中陪着母亲。
母亲的身体时好时坏,清醒时,就拉着他说话,说清歌小时候的事,说那些早已模糊的回忆;糊涂时,就对着梅树喊“歌儿”,说“娘给你做了新衣裳,快来试试”。
萧镇北从不纠正,只是顺着她说,陪着她等,等那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腊月三十,除夕。府中张灯结彩,下人们忙着准备年夜饭,可主院里冷冷清清。萧镇北陪着母亲在梅园小亭中,煮茶赏梅。
“镇北,”萧夫人忽然道,“你说,歌儿在边关,今晚吃什么?北狄人过年吗?”
“过的。”萧镇北温声道,“妹妹是公主,定是珍馐美馔,不会委屈。”
“那就好。”萧夫人点头,又蹙眉,“可我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那儿,举目无亲,会不会想家?会不会哭?”
萧镇北鼻子一酸,强笑道:“不会的。妹妹很坚强,她说过,等开春就回来,陪您过年。”
“开春……”萧夫人望向院中红梅,“梅花开了,春天就来了。到时候,歌儿就回来了。”
“嗯,就回来了。”萧镇北为母亲披好狐裘。
夜色渐深,远处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热闹非凡。可萧府里静悄悄的,只有雪落的声音,沙沙的,像谁的叹息。
萧夫人靠在儿子肩上,渐渐睡去。萧镇北抱着母亲,看着满园梅花在雪中摇曳,心中涌起无尽的悲凉。
这万家团圆的夜,他们一家人,却永远缺了一个。
正月初三,母亲病情加重,咳血不止。萧镇北连夜请了太医,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侯爷,夫人这是心病,药石罔效。恐怕……就在这几日了。”
萧镇北如遭雷击。妹妹刚走,母亲又要走吗?老天爷,你为何如此残忍?
他跪在母亲床前,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娘,您撑住,等妹妹回来,等开春……”
萧夫人缓缓睁眼,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镇北,别骗娘了。歌儿她……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萧镇北浑身一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娘知道,”萧夫人轻声道,“娘早就知道了。那日收到玉佩,娘就知道,歌儿回不来了。只是……只是娘不甘心,娘还想等等,等等看,万一呢?万一歌儿真的回来了呢?”
她抬手,轻抚儿子的脸:“别难过,镇北。娘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和歌儿。让你小小年纪没了爹,让歌儿……让歌儿流落在外,受苦受难。如今娘要走了,去陪你爹,去陪歌儿。你在世上,要好好的,要成家,要生子,要让萧家有后,听见了吗?”
“娘……”萧镇北泣不成声,“儿子不孝,儿子没能护住妹妹,也没能照顾好您……”
“不怪你,不怪你。”萧夫人摇头,眼中含泪,“是命,是咱们萧家的命。镇北,答应娘,好好活着。替娘,替歌儿,好好活着。”
“儿子答应,儿子什么都答应。”萧镇北握紧母亲的手。
萧夫人笑了,那笑容温柔,慈祥,像冬日的暖阳。她望向窗外,窗外梅花正盛,在月光下,在雪光中,美得不真实。
“梅花开了……”她轻声说,“歌儿,娘来陪你了……”
手,缓缓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嘴角,还带着笑,像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娘——!”
萧镇北嘶吼,抱着母亲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短短三个月,他失去了妹妹,又失去了母亲。这世上,他再无亲人,再无牵挂。
从此,萧镇北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他将母亲与父亲合葬,在墓旁为妹妹立了衣冠冢,三座坟并排,像一家人终于团聚。坟前都种了梅,他说,爹喜欢梅,娘喜欢梅,妹妹也喜欢梅。来年春天,梅花开了,他们一家人,就能在梅香中,团圆了。
处理完丧事,萧镇北辞了所有官职,将侯府托付给老管家,自己带着简单的行装,去了落雁坡。
他要守着妹妹,守着那片她长眠的土地,守着那株她坟前的梅。
从此,边关少了一位叱咤风云的将军,落雁坡多了一个守墓人。
第五回守墓人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又是三年。
落雁坡的梅,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萧镇北在墓旁结了个草庐,一住就是三年。他蓄了须,白了发,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沧桑得像五十老翁。
每日清晨,他打扫墓地,为梅树浇水。白日,他坐在墓前,擦拭那枚梅花玉佩,一擦就是一天。夜里,他对着墓碑说话,说边关的雪,说长安的梅,说母亲临终前的嘱托,说……他想她们。
偶尔有旧部来看他,劝他回长安,说皇上念他功勋,愿再予重用。他只是摇头,说:“这里挺好,清静。”
清静。是啊,这里真清静。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能听见梅花开合的声音,能听见……心里那个窟窿,呼呼漏风的声音。
这年腊月,边关又起了战事。新崛起的突厥部落侵犯边境,连下三城。朝廷派去的将领接连败退,眼看防线将破。
消息传到落雁坡时,萧镇北正在扫雪。听了驿卒的禀报,他手顿了顿,继续扫雪,一言不发。
“侯爷,”驿卒跪地,“皇上请您出山,救边关于水火!十万将士,百万百姓,都等着您啊!”
萧镇北抬头,望向北方。那里有他守了十年的边关,有他并肩作战的兄弟,有他洒过热血的土地。还有……清歌的墓。
“我老了,打不动了。”他淡淡道。
“侯爷!”驿卒磕头,“您若不出山,边关必破,大周危矣!侯爷,求您了!”
萧镇北沉默良久,缓缓道:“你回去复命,就说……萧镇北已死,死在落雁坡,埋在这梅树下。边关之事,另请高明吧。”
驿卒还要再说,萧镇北已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他坐在草庐中,看着墙上挂着的铠甲和长剑。铠甲已蒙尘,剑已生锈,像他这个人,从里到外,都锈透了,烂透了。
他不是不想去。他是怕。怕去了,又会看见鲜血,看见死亡,看见又一个“清歌”倒在他面前。他已经失去太多,再也承受不起了。
夜里,他做了个梦。梦见清歌,穿着那身青色衣裙,站在梅树下,对他笑:“哥,边关的百姓在哭,你听见了吗?”
他惊醒,冷汗涔涔。窗外风声呼啸,像千万人的哭泣。
第二日,他收拾行装,擦拭铠甲,磨利长剑。然后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爹,娘,清歌,”他轻声道,“儿子不孝,又要走了。等打完了仗,儿子就回来,一辈子守着你们,再也不走了。”
他起身,翻身上马,朝着边关方向,绝尘而去。
那一战,打了半年。萧镇北以残兵败将,硬生生挡住了突厥铁骑。他不要援军,不要粮草,只要了一样东西——皇上的圣旨,将落雁坡赐给他,作为封地,永世不得收回。
皇上准了。于是,萧镇北在边关浴血奋战,用一身伤疤,换来了落雁坡的永久归属。
最后一战,他在阵前单挑突厥可汗,三百回合后,一剑穿心。可自己也中了毒箭,命在旦夕。
被抬回营时,他已气若游丝。军医说,毒已入心脉,无药可救。
萧镇北笑了,笑得释然。他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去陪爹娘,陪清歌了。
“把我……葬在落雁坡……梅树下……”他断断续续地交代,“和清歌……葬在一起……我们兄妹……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
“侯爷!”众将痛哭。
萧镇北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帐顶,眼中渐渐失去焦距。恍惚间,他看见清歌向他走来,穿着青衣,簪着白梅,笑得像小时候那样甜。
“哥,”她伸手,“我来接你了。爹娘都在等你,我们一家,终于可以团圆了。”
他伸手,握住她。她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
“清歌,”他轻声说,“哥来了。这次,不让你等了。”
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带着笑。
边关的雪,又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军营,覆盖了血迹,覆盖了这个为家国征战一生,却孤独了一生的将军。
而落雁坡的梅,在来年春天,开得格外盛。两座坟并排,坟前梅树交缠,像两个人,终于牵手,再也不分开。
有人说,月圆之夜,常看见一对兄妹在梅树下,哥哥教妹妹练剑,妹妹为哥哥煮茶。茶香混着梅香,飘出很远很远。
有人说,那不是鬼,是魂。是萧镇北和萧清歌的魂魄,终于团聚,在另一个世界,过着他们向往的生活——不做将军,不做公主,就做寻常兄妹,种一院子梅,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而那株梅,年年花开,年年花落。在每一个春天,用满树繁花,祭奠这段惨烈的亲情,也祝福这对苦命的兄妹,在另一个世界,得享安宁,永世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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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午夜梦回,闲极无聊,翻看手机,偶观一视频,题为‘女生修剪梅花时无意发现花朵被蜘蛛丝拉扯旋转,古人会如何形容呢’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却有百万点赞。于是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打开评论,欧买尬,真的吓到我了,怎么现代人文学水平都这么高了么,全是文豪啊。现录一首‘春风疾,梅自离,蛛丝懂我相思意,半拉半扯终难弃’。哈哈,我只会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