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庵堂三友 第一回 ...
第一回夏荫对弈
入了夏,栖梅庵的梅叶茂盛起来,在院中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妙香在树下摆了石桌石凳,每日午后,三人便在此对弈、品茶、论道。
网明的伤已大好,只是本源受损,修为倒退了不少。但他不以为意,反而说:“正好,从头修起,或许能悟出新的门道。”
李慕白修为尽失,成了真正的文弱书生。可气度仍在,青衫磊落,言谈温雅。柳依依常来看他,带些补品,有时也坐下对弈一局——她的棋艺是李慕白教的,如今竟能与师父打个平手了。
这日午后,妙香与网明对弈,李慕白在一旁观战。赤真趴在石桌下打盹,尾巴不时扫过众人的脚踝。
“妙香师父这几日棋风大变。”李慕白忽然道,“从前绵密谨慎,如今大开大合,倒有几分网明师父的风范。”
妙香落下一子,微笑:“近朱者赤,和他对弈多了,自然学了点皮毛。”
网明执子沉吟:“岂止皮毛,这手‘镇神头’用得妙,我险些中计。”他落子解围,又问李慕白,“李公子观棋不语,可是有了破局之法?”
李慕白摇头:“二位棋逢对手,李某不敢置喙。只是想起《棋经》有云:‘持重而廉者多得,轻易而贪者多丧。’妙香师父从前‘持重’,如今‘轻易’,看似冒险,实则是看透了胜负——不执著于一子一地,方能掌控全局。”
这话说得妙。妙香与网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赞许。
“李公子虽失修为,眼界却更开阔了。”网明感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李慕白淡然一笑,“从前执着于修行,执着于证明自己,反而困住了眼界。如今做个凡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看棋……也就是棋了。”
赤真忽然醒了,窜上石桌,爪子按在棋盘上,“哗啦”一声搅乱了棋局。三人一怔,随即大笑。
“赤儿说,这局算和棋。”妙香抱起赤真,点点它鼻子。
“和棋好。”网明收拾棋子,“不争胜负,只求同道。”
远处传来净心的呼唤:“师父!陈婆婆来了,说孙子又发热!”
妙香起身:“你们继续,我去看看。”
她走了,脚步声轻快。网明看着她的背影,对李慕白道:“她近日笑容多了。”
“因为你在。”李慕白直言不讳,“也因为……心结解了。”
“心结?”
“恩情债。”李慕白看着棋盘上散乱的棋子,“她总觉得欠我太多,不知如何偿还。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明白了——有些情义,无需偿还,只需珍藏。”
网明默然。他懂李慕白的意思。这份以命相换的恩情,已超越了世俗的“欠”与“还”,成了他们三人之间特殊的羁绊。就像这盘被赤真搅乱的棋,乱了,却乱了缘分。
“李公子今后有何打算?”网明问。
“先养好身子。”李慕白看向庵门方向,“父亲服了还魂草,病已痊愈。柳伯父有意将生意交给我打理,依依也……”他顿了顿,“可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想要什么?”
“想要……”李慕白想了想,“想要像现在这样,夏日午后,树荫下,一壶茶,一盘棋,三两知己,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话太平淡,却道尽人间至味。网明笑了:“那便留下。庵里虽清苦,但多双筷子的事,妙香定是欢喜的。”
“只怕打扰二位清修。”
“清修不在形,在心。”网明正色道,“有李公子在,这庵堂才更像个‘家’。”
家。这个字让李慕白心头一暖。是啊,栖梅庵不像佛寺,更像家——有医者济世,有禅者修行,有书生读书,有火狐看门,有小尼姑洒扫。红尘万丈中,难得这一方清净,这一处归宿。
“那李某就叨扰了。”他最终说。
夕阳西下时,妙香回来了。陈婆婆的孙子只是普通风寒,已开了药。她见两人还在树下,棋盘已收,茶却还温着。
“说什么呢?”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李公子要长住。”网明道。
妙香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西厢房还空着,我明日就收拾出来!”
“不急。”李慕白微笑,“李某还想多蹭几日东厢房的棋局。”
三人都笑了。笑声惊起枝头栖鸟,扑棱棱飞向晚霞。
赤真蹲在门槛上,看着这一幕,琥珀眼里映着夕阳,温暖得像要融化。
夏日还长,庵堂依旧。只是从今往后,树下对弈的,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第二回夜雨联诗
入了梅雨季,长安城连日阴雨。这夜雨势尤大,电闪雷鸣,庵堂瓦檐水帘如瀑。妙香怕漏雨,将经卷药材都搬到干燥处,又检查门窗。
东厢房里,网明在打坐调息。西厢房亮着灯,李慕白在灯下读书——是妙香从藏经阁借来的医书,他说既住庵中,也该学些医理,帮忙分忧。
忽然一声炸雷,庵堂猛地一震!接着是瓦片碎裂声,和净心的惊呼:“师父!佛堂漏雨了!”
妙香提灯去看,见佛堂东北角果然漏了,雨水顺着梁柱流下,已浸湿了蒲团。她忙取盆接水,又喊网明帮忙。
网明出来,见情况不妙:“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得先堵漏。”他搬来梯子,要上房查看。
“雨大,危险!”妙香拉住他。
“无妨,我身手还在。”他笑笑,冒雨上房。李慕白也出来了,在下面扶梯递瓦。
雷声隆隆,电光闪闪。网明在屋顶找到破处,是几片老瓦碎了。他拆下碎瓦,李慕白递上新瓦——是前日李铁匠送来的,没想到这么快用上。
“左边第三片!”李慕白在雨中喊。
网明依言铺瓦,手法竟很熟练。妙香在下面仰头看,雨水模糊了视线,可那个灰衣身影在电光中格外清晰——像许多年前,在极乐世界,他第一次为她遮雨时的模样。
瓦补好了,网明下梯,浑身湿透。妙香忙递上干布,又煮姜茶。三人围坐炉边,听屋外雨声潺潺。
“网明师父还会修房子?”李慕白好奇。
“在洛阳时学的。”网明擦着头发,“疫病那年,寺里房屋损毁,慧明师兄带着我们自修。久了,瓦匠木工的活都会些。”
妙香递过姜茶:“快喝,驱驱寒。”
热茶下肚,身子暖了。窗外雨势渐小,雷声远去,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像谁在低声絮语。
“这般雨夜,合该联诗。”李慕白忽然道。
“联诗?”妙香眨眼,“我只会背经,不会作诗。”
“无妨,随便对。”李慕白看向窗外,“我先起一句:夜雨连江入夏深。”
网明想了想,接道:“庵堂灯火照禅心。”
妙香苦思片刻,轻声对:“若非前世佛前坐,”顿了顿,“怎得今生共此音?”
最后一句出口,三人都静了。雨声,更漏声,炉火噼啪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好个‘怎得今生共此音’。”李慕白轻叹,“看来妙香师父不是不会作诗,是未到动情时。”
妙香脸一红,低头喝茶。网明看着她,眼中温柔。
赤真不知何时溜进来,湿漉漉的,在炉边抖毛,溅了三人一身水珠。妙香嗔怪地拍它,它却往她怀里钻,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这狐狸倒会享福。”李慕白笑。
“它最精,知道哪里暖和。”网明伸手挠赤真下巴,赤真眯起眼。
雨彻底停了,云开月出。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清清冷冷,与炉火暖光交融。
“该歇了。”妙香起身,“明日还要看诊。”
三人互道安歇,各自回房。妙香走到佛堂,见漏处已不漏了,蒲团也换了干的。佛前长明灯静静燃着,映着佛像慈悲的脸。
她合十跪下,轻声祷祝:“愿此安宁,长驻此间。愿此缘分,永不断绝。”
窗外,月过中天。夏虫开始鸣叫,一声,一声,应和着更漏。
西厢房里,李慕白躺在榻上,听着虫鸣,想着那句“怎得今生共此音”。是啊,若非前世修来的缘分,今生怎会在此庵堂,与这两人一狐,共度这雨夜?
东厢房里,网明在打坐,气息平稳。本源虽损,心境却更澄明。或许李慕白说得对,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了修为,得了真情;损了本源,悟了慈悲。
而赤真蜷在妙香床边,睡得香甜。梦里或许有阳光,有梅香,有三个它最爱的人,在树下笑着唤它“赤儿”。
夜还长,梦还甜。而栖梅庵的夏日,就在这雨声、虫鸣、棋声、经声里,缓缓流淌。
第三回病中书
入了伏天,长安城热得像蒸笼。栖梅庵因有老梅遮荫,倒比别处凉快些,可李慕白还是病倒了——他修为尽失后,体质大不如前,暑热一侵,便发起高热。
妙香诊脉,是暑湿内侵,需清热祛湿。可李慕白虚不受补,用药需格外小心。她开了副温和的方子,又用井水浸了帕子,敷在他额上。
网明在旁打扇,扇面是他用蛛丝织的,轻若无物,却生凉风。李慕白昏沉中抓住他手腕:“网明师父……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什么。”网明温声,“你救了那么多人,怎会没用?”
“可如今……连暑热都扛不住……”李慕白苦笑,“还要劳烦你们照顾……”
妙香换帕子,柔声道:“李公子忘了?在瘴疠岭,是你救了我们。如今我们照顾你,是应该的。”
李慕白闭目,眼角有泪。他不是矫情,是真的愧疚——愧疚自己成了累赘,愧疚要他们这般费心。
夜里,他烧得更厉害了,说胡话。一会儿喊“父亲”,一会儿喊“依依”,一会儿又喃喃“妙香……对不起……”
妙香守着他,听他呓语,心如刀割。这个男人,为她舍弃修为,如今病中仍觉亏欠。这份情义,她该如何回报?
网明端药进来,见她眼眶发红,轻声道:“你去歇会儿,我来守。”
“我不累。”她摇头,“是我欠他的。”
“不是欠,是缘。”网明喂李慕白喝药,“就像我欠洛阳百姓,你欠长安百姓。有些债,不是用来还的,是用来修的——修慈悲,修情义,修这一世的圆满。”
妙香怔住。这话,竟与李慕白那日说的“无需偿还,只需珍藏”异曲同工。
李慕白喝了药,渐渐安稳。网明扶他躺好,对妙香道:“我有个想法。李公子体虚,单靠汤药调理太慢。不如我教他吐纳之法,虽不能恢复修为,但可强身健体。”
“可你的本源……”
“教人吐纳,不耗本源。”网明微笑,“况且,这也是修行——渡人修行,亦是功德。”
妙香想了想,点头:“也好。只是要等他病愈。”
三日后,李慕白热退了,只是虚弱。网明开始教他吐纳。起初很简单,只是静坐调息,感受天地之气。李慕白天资聪颖,很快入门。
“气沉丹田,意守祖窍。”网明示范,“不急不躁,不贪不求。”
李慕白照做,果然觉得胸中浊气渐消,神清气爽。他惊喜:“这法子妙!比吃药管用!”
“本是最基础的养生功,只是世人多求速成,不屑为之。”网明道,“你如今没了修为,反倒适合练这个——循序渐进,固本培元。”
从此每日清晨,李慕白便在梅树下打坐吐纳。妙香熬药,网明扫院,赤真蹲在石桌上打哈欠。晨光里,三人一狐,画面宁静祥和。
这日吐纳毕,李慕白忽然道:“网明师父,我想学医。”
“学医?”
“嗯。”他认真道,“既住庵中,总不能白吃白住。我虽失了修为,但识文断字,可帮妙香师父整理医案,抄写药方。若有朝一日能出诊,也算……有点用处。”
妙香在旁听见,心中感动:“李公子愿学,我定倾囊相授。”
于是,李慕白又多了一件事:学医。他本就有底子——为治父疾,翻过不少医书。如今系统学习,进步神速。妙香教他辨药,他过目不忘;教他诊脉,他触类旁通。不出半月,已能帮看些小病。
这日,来了个腹痛的妇人。妙香诊脉,是寒湿凝滞,开了副温中散寒的方子。李慕白在旁看着,忽然道:“可否加一味吴茱萸?《金匮要略》云,寒疝腹痛,吴茱萸主之。”
妙香讶然:“李公子连《金匮》都读了?”
“昨夜刚读到。”他不好意思地笑。
妙香点头:“加得好。吴茱萸温中散寒,正对此症。”她提笔添药,又对妇人道,“这位是李大夫,方子是他补充的。”
妇人千恩万谢。李慕白脸红了,眼中却有光——那是重获价值的光。
夜里,他对网明和妙香深深一揖:“多谢二位,让我……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网明扶起他:“是你自己争气。”
妙香笑:“以后你就是栖梅庵的李大夫了,可要尽心尽责。”
“定当如此。”李慕白郑重道。
月光下,三人相视而笑。赤真窜过来,蹭蹭这个,蹭蹭那个,表示它也是庵中一员。
从那天起,栖梅庵有了两位大夫:妙香师父主治疑难杂症,李慕白大夫看常见病。百姓们都说,庵里来了位菩萨般的书生大夫,医术好,人温和,还不收诊金。
而网明,除了教李慕白吐纳,自己也重头修行。本源虽损,心境却更上一层。他不再执着于恢复修为,而是顺其自然,在日复一日的洒扫、讲经、教人中,体悟佛法的真谛。
夏去秋来,梅枝结果。栖梅庵的“三友”之名,渐渐传开。有人说他们是佛道儒三家合一,有人说他们是红尘中的世外桃源。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不过是三个受伤的人,在这庵堂里互相取暖,互相成全,将破碎的日子,过成了诗。
而赤真,依旧是那只贪吃爱睡的火狐。只是它脖子上多了个小木牌,是李慕白刻的,上书:“栖梅庵护法赤真”。它可得意了,见人就晃脖子,显摆那块牌子。
秋阳正好,梅果渐红。庵堂里,药香、茶香、书香、梅香,交融在一起,成了长安城外,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第四回中秋月
八月十五,中秋。栖梅庵比往常热闹,陈家人送来月饼,李铁匠送来新打的铁锅,柳依依更是一早就来,张罗着要办个“庵堂家宴”。
“咱们一家人,好好过个节!”她兴致勃勃。
一家人。这词让妙香心暖。是啊,不知不觉,他们已成了家人——她是姐姐,网明是兄长,李慕白是弟弟,净心是妹妹,赤真是……嗯,是调皮的小儿子。
妙香和净心在厨房忙活。素月饼是早就做好的,豆沙馅、莲蓉馅、五仁馅,摆了一桌。又炒了几个素菜:清炒藕片、红烧豆腐、香菇青菜,还有一锅菌菇汤。
网明在院中挂灯笼。不是红灯笼,是素白的绢灯,上面画着梅、竹、菊、兰。李慕白提笔在灯上题字,一盏写“慈悲”,一盏写“清净”,一盏写“自在”,一盏写“团圆”。
赤真追着灯笼穗子玩,扑来扑去,逗得众人直笑。
暮色四合时,家宴开始。石桌上摆满菜肴,五人围坐——妙香、网明、李慕白、柳依依、净心。赤真也有专属座位:一张小凳,上面放着它的食盆。
“先敬月光。”妙香举杯,杯中是桂花茶。
众人举杯,对着东方初升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梅枝上,洒在石桌上,洒在每个人含笑的脸上。
“愿月常圆,人常健。”网明道。
“愿世间无病,庵中无患。”李慕白接。
“愿……愿我们都好好的!”柳依依大声说。
净心小声道:“愿师父们长命百岁。”
赤真:“嗷呜!”(翻译:愿天天有肉吃!)
众人哄笑。笑声惊起檐下宿鸟,扑棱棱飞向月空。
吃罢饭,撤了席,换上茶水果品。柳依依提议:“咱们来玩‘月字令’吧!每人说一句带‘月’的诗,说不出的罚酒——哦不,罚茶!”
她是小女儿心性,众人便由着她。从妙香开始,她说:“月出皎兮,佼人僚兮。”出自《诗经》,尔雅。
网明接:“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是曹操的《短歌行》,豪迈。
李慕白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欧阳修的词,婉约。
柳依依想了想:“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苏东坡的,大气。
轮到净心,她憋红了脸:“我、我只记得‘床前明月光’……”
“也算!”柳依依拍手,“该赤真了!”
众人看向赤真。它正啃月饼,闻言抬头,一脸茫然。
“赤真,说句带‘月’的!”柳依依逗它。
赤真歪头,忽然仰天:“嗷呜——!”声音悠长,在月夜里传得很远。
“这算什么?”柳依依笑问。
“狼嚎对月,怎么不算?”李慕白笑道,“赤真这句,最有野趣。”
众人都笑。赤真得意地甩尾巴,继续啃月饼。
月过中天时,柳依依困了,净心扶她去歇息。院中只剩三人一狐。月光更亮了,梅影更清了。
“我吹支曲子吧。”李慕白取出玉笛。
笛声起,是《春江花月夜》。婉转悠扬,在月下流淌。网明静静听着,妙香托腮望月。赤真不闹了,趴在李慕白脚边,琥珀眼里映着月光。
一曲终了,余韵袅袅。
“李公子的笛艺,越发精进了。”网明赞道。
“心静了,笛声也静了。”李慕白抚着笛身,“这笛……是父亲给的。他说,李家世代经商,却总出不了真正的商人。祖父爱棋,父亲爱书,我爱笛。或许我们李家,骨子里就不是经商的料。”
“那是什么料?”妙香问。
“是……闲人的料。”李慕白笑,“闲来对弈,闲来读书,闲来吹笛,闲来看月。就像现在这样。”
网明点头:“闲,是福气。世人忙忙碌碌,求名求利,却忘了闲看花开花落,静观云卷云舒。李公子能得此闲,是大造化。”
“是二位给的造化。”李慕白郑重道,“若非遇见你们,我或许还在名利场中打滚,为虚名所累,为俗事所困。”
妙香轻声道:“也是你给了我们造化。有你,这庵堂才完整。”
三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月光温柔,夜风清凉,笛声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赤真忽然站起,走到梅树下,仰头看月。月光照在它火红的毛皮上,像镀了层银。它看了很久,忽然转身,跑回三人身边,蹭蹭这个,蹭蹭那个,然后蜷在中间,睡了。
“赤真说,这就是家。”妙香轻声翻译。
网明和李慕白都笑了。是啊,这就是家。有梅,有月,有笛声,有彼此。
远处长安城传来笙歌,那是达官贵人的中秋宴。可他们觉得,那些繁华,比不上这庵堂一角的清净,比不上这三人一狐的相守。
月渐西斜,该歇了。三人起身,互道安歇。李慕白回西厢,网明和妙香站在院中,看着他的背影。
“他变了。”妙香说。
“变好了。”网明道,“从翩翩公子,变成了温润君子。从执着修行,变成了安然度日。这变化,是他自己的造化,也是我们的福气。”
“那我们呢?”妙香看向他,“变了吗?”
“变了。”网明握住她的手,“从极乐世界的仙灵,变成了人间的大夫。从听经的学徒,变成了讲经的师父。从……从两小无猜,变成了生死相依。”
妙香靠在他肩上:“我喜欢这个变化。”
“我也是。”
月光下,两人相拥。梅影婆娑,像在祝福。
而西厢房里,李慕白推开窗,看着月光下的那双人影,轻轻笑了。那笑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惆怅。
但很快,那惆怅被温暖取代。因为他知道,那两人幸福,他就幸福。因为他们是一家人,在这庵堂里,在这月光下,在这茫茫人世间,彼此温暖,彼此成全。
中秋月圆,人亦团圆。纵有阴晴圆缺,但此刻圆满,便值得珍惜一生。
夜更深了,庵堂静了。只有月光依旧,静静照着梅,照着庵,照着三个安然入梦的人,和一只睡得香甜的狐。
第五回暗流又起
中秋过后,长安城渐渐转凉。栖梅庵的梅叶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
这日,庵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个中年文士,锦衣华服,身后跟着两个仆人,抬着礼盒。他自称姓赵,是长安城赵记药铺的东家。
“妙香师父,久仰大名。”赵东家拱手,“今日特来拜会,是想谈桩生意。”
妙香请他入座,净心上茶。网明和李慕白在偏殿整理医案,闻声也过来。
“不知赵东家要谈什么生意?”妙香问。
赵东家笑道:“师父的医术,长安城无人不知。尤其治小儿惊风、妇人产后虚损的方子,可谓神效。赵某想请师父将这几个方子卖给敝号,价钱好商量。”
妙香蹙眉:“药方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卖钱的。”
“师父此言差矣。”赵东家摇头,“您将方子给我,我制成成药,可救更多人。况且,敝号愿出高价——每个方子,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净心小声问。
“三千两。”赵东家微笑。
净心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两,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
妙香却不为所动:“赵东家,贫尼的方子皆来自佛经医典,本就该惠及众生。若您真想救人,贫尼可抄一份给您,分文不取。但若要买卖,恕难从命。”
赵东家脸色微变:“师父,您再考虑考虑。这方子在您手里,只能救这庵堂附近的百姓。若给了敝号,制成成药,可销往全国,救万民于疾苦。这是大功德啊!”
“若您真为救人,贫尼现在就抄给您。”妙香起身要去取纸笔。
“慢着。”赵东家拦住她,“师父,明人不说暗话。您这方子,敝号请名医看过,其中几味药的配伍,确有独到之处。但若没有制药秘法,旁人得了方子也制不出同样药效。所以赵某才来求购——不只要方子,还要制法。”
原来如此。妙香明白了,这赵东家是商人,看中的是方子的独家价值。
“制法也是救人用的,不是牟利的。”她正色道,“赵东家请回吧。”
赵东家脸色沉下来:“师父,您可想清楚了。敝号在长安经营多年,人脉颇广。您若不卖,只怕……这庵堂往后不太平。”
这是威胁了。网明上前一步,挡在妙香身前:“赵东家,佛门清净地,还请注意言辞。”
李慕白也道:“妙香师父的方子已惠及乡里,这是有目共睹的善举。赵东家若强求,传到官府那里,恐怕不好看。”
赵东家看看网明,又看看李慕白,忽然笑了:“原来庵中不止一位高人啊。好,好,赵某今日叨扰了。不过……”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妙香一眼,“这方子,赵某志在必得。师父再想想,想通了,随时来赵记药铺找我。”
说罢,带着仆人拂袖而去。
人走了,庵堂里却留下压抑的气氛。净心小声道:“师父,他会不会真的……”
“别怕。”妙香安抚她,“我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使手段。”
话虽如此,可三人都明白,这赵东家不是善茬。商人重利,为了独家药方,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夜里,三人商量对策。
“方子不能给。”网明斩钉截铁,“给了,他就垄断了药,定会抬高药价。到时穷人买不起,这方子就失去了救人的本意。”
“可若他使阴招……”李慕白担忧。
“兵来将挡。”妙香平静道,“从明日起,我们将常用方子公之于众。在庵前立块木牌,将方子刻上去,任人抄录。他总不能把全长安的人都威胁了。”
“好主意!”李慕白眼睛一亮,“公开了,他就没了独家的价值。只是……师父的心血……”
“本就是救人的,公开了更好。”妙香微笑,“况且,方子可以公开,但看病仍需医者。百姓来求医,我们正好教他们养生防病,这才是根本。”
网明点头:“就这么办。明日我刻牌子,李公子写方子。”
第二日,庵前果然立起了木牌。李慕白用工楷抄了十个常用方子,从风寒感冒到小儿积食,详细写明配伍、制法、禁忌。百姓见了,纷纷叫好,有人当场抄录。
消息传到赵记药铺,赵东家摔了茶碗:“好个妙香!这是跟我对着干!”
管家小心翼翼道:“东家,要不……找人夜里去把牌子砸了?”
“砸了有何用?”赵东家冷笑,“她能立一块,就能立十块。况且现在全城都知道了,我们再动手,就是众矢之的。”
“那怎么办?”
赵东家踱步,忽然阴笑:“明的不行,来暗的。她不是神医吗?若治死了人……看她还怎么立足!”
管家一惊:“东家,这……这要出人命的!”
“出人命才好。”赵东家眼中闪过狠色,“去,找个人,装病去求医。把方子里的药……换几味。”
“可那方子公开了,百姓都认得……”
“公开的是基础方,疑难杂症她不得另外开方?”赵东家胸有成竹,“去办吧,要快。”
“是……”
庵堂里,妙香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忙着教李慕白针灸。网明在院中打坐,忽然心绪不宁,睁开眼,见赤真在庵门口焦躁地来回走,不时朝外低吼。
“赤儿,怎么了?”他起身。
赤真咬他裤脚,往外拽。网明跟它出去,见远处有个妇人搀着个老汉,正朝庵堂走来。老汉面色青黑,呼吸急促,看着就不对劲。
“净心,叫师父。”网明上前帮忙搀扶。
妙香出来,一见老汉面色,心中一沉。诊脉,脉象紊乱,似有中毒之象。可问症状,老汉只说腹痛呕吐,像是寻常急症。
“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妙香问。
妇人哭道:“就吃了碗面条,然后就这样了……”
妙香开方,是清热解毒的寻常方子。可写方时,笔尖忽然一顿——这老汉的症状,表面像中毒,可细查脉象,倒像……像某种药物相克引发的急症。
她看向老汉指甲,隐隐发青。翻开眼皮,瞳孔涣散。这不对劲。
“先不抓药。”她放下笔,“扶老人家进去,我再仔细看看。”
网明和李慕白对视一眼,都察觉异常。李慕白上前:“我来帮忙。”
两人将老汉扶进诊室,妙香重新诊脉。这次她诊了很久,又看舌苔,问病史。妇人一问三不知,只说老汉平日身体硬朗。
“这病……我得再想想。”妙香最终道,“您先回去,我开个温和的方子,吃了观察一日,明日再来。”
妇人急了:“师父,您不是神医吗?怎么连个腹痛都治不了?”
这话说得重,可妙香不恼,只温声道:“医者治病,需对症下药。老人家病症复杂,我不敢贸然下药,怕耽误了。”
好说歹说,才将妇人劝走。老汉被搀出门时,回头看了妙香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恐惧。
“有问题。”人一走,李慕白立刻道。
“嗯。”妙香点头,“他的症状像是服了‘断肠草’和‘附子’相克的产物。可这两种药,寻常人家怎会有?”
网明沉吟:“有人下毒?”
“不像。”妙香摇头,“若是下毒,剂量不会这么轻——这症状看着凶险,实则不致命。倒像是……故意做出中毒的假象。”
“试探?”李慕白警觉。
“或是陷害。”网明看向庵外,“若我们开了方子,他服了出‘事’,这锅就得我们背。”
三人脊背发凉。若真如此,这赵东家未免太狠毒。
“那怎么办?”李慕白问。
妙香想了想:“他不是要试吗?我们就试给他看。”她提笔,开了副真正的解毒方——但其中加了一味“甘草”,甘草可解百毒,也能缓和药性。“这方子吃不死人,还能真解毒。若他明日不来,就说明心里有鬼。”
“若来了呢?”
“来了,就说明是我想多了。”妙香苦笑,“但愿是我想多了。”
可赤真一直在低吼,琥珀眼里满是警惕。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更准。
傍晚,净心慌慌张张跑进来:“师父!不好了!有人说、说咱们治死了人!”
妙香手中的药杵“啪”地落地。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午夜梦回,闲极无聊,翻看手机,偶观一视频,题为‘女生修剪梅花时无意发现花朵被蜘蛛丝拉扯旋转,古人会如何形容呢’的视频,只有短短几秒,却有百万点赞。于是成功的勾起了我的兴趣,打开评论,欧买尬,真的吓到我了,怎么现代人文学水平都这么高了么,全是文豪啊。现录一首‘春风疾,梅自离,蛛丝懂我相思意,半拉半扯终难弃’。哈哈,我只会傻笑,笑着笑着又哭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