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童年】敬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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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日的日记这么写道：妈妈离开了，我开学了。这天我并不快乐，也许是因为妈妈回市里了，又或许是因为老师安排我和一个叫江枫的人坐同桌。我总觉得他讨厌，因为他是个会打架的男孩子，我昨天下午看到他在巷子里打架了，上课前，他还扯了我的羊角辫。
再读这段日记时，孟眠的心轻轻颤了一下，她似乎明白她那点愧疚从哪儿来了，她吃了江枫的糖，他待她不错，然而她却曾经这般讨厌他。
孟眠伏在书桌上想心事，暖洋洋的光给她的五官描摹出柔和的光边。忽然，她拍拍脑袋，今年的日记还没记完呢，于是提笔续道：今天下午，江枫带我去了他的秘密基地，那里有两只小猫，一只叫小黑，另一只叫小白，它们小小的，像两团毛线球。我摸了摸它们，软绵绵的，这是我第一次离小猫这么近。可是我却流鼻血了，也许是最近吃炒花生吃多了，又或者是天气太干燥的原因。我看见血后晕倒了，江枫说这叫晕血，可我以前从没晕过血，也没见过血。晕倒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感到很害怕，还好，我很快就醒来了。
写完后，她又默默的读了一遍，方才心满意足的阖上本子，写作业去了。
孟眠初来城南小学，见到白老师时，起初是有些诧异的。她来报道那天，白老师正端坐在办公室里看书，鼻梁上嵌着一副黑色圆框眼镜，身上穿一件白色短袖衫，再搭上一条过膝百褶裙，以及黑色小皮鞋，怎么瞧都不像老师，倒像个高中大姐姐。
“我姓白，你可以叫我白老师。我教语文，也是3班的班主任。”白老师声音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她竟是班主任，孟眠对此更诧异了，因为她丝毫没有班主任的架子。
倘若某天是语文早读，白老师必然会早早来到课室，提前十几分钟，甚至更长。当两三个同学提溜着早餐进门，若看见了她，他们便打声招呼，然后心安理得的坐在位置上吃起早餐来，丝毫不带羞愧的。白老师也不介意，头轻轻一点，依旧低头读她的书，或是备课。
白老师从不踩着上课铃进课室，也不板着脸批评学生。3班这一帮调皮捣蛋的小鬼虽不怕她，却对她有种特殊的敬畏。
曹老师的数学课堂热闹如市，可在白老师的语文课上，除去开学那阵子的“江枫渔火对愁眠”以外，少有人感起哄。即便是擅长哗众取宠的浩子，在走道上遇见了白老师，也会低头绕道而行。
若是恰好被何声瞧见，她免不了要讥笑嘲弄他一番：“真像是老鼠见了猫！”
“不是我怕她！”浩子恼火极了，眼睛却不忘朝四周环顾一圈，压低了声音说：“她就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最擅长的是收买人心。你要是敢得罪她，她有数不尽的手段整你。”
最终，浩子的目光落在了课室里某个靠窗的位置上。隔着窗，恰好能瞧见一个男孩正埋头摆弄着一个黑色盒子，白色的一团团线状的东西散落桌面。
江枫一大早就在研究他的MP3，仿佛要把此生的耐心都奉献给它。
预备铃响后，孟眠刚回到座位上，耳朵就被塞进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紧接着，音乐如潮，汹涌而入。
“快告诉我，好听吗？”江枫往孟眠跟前凑了凑，眸光熠熠。
孟眠激动的点点头，连连夸赞“好听”，似乎觉得还不够意思，于是又点了一下头，问他：“这是什么歌？”
“这是《稻香》！周杰伦的歌啊！”江枫难以置信的瞪着眼，“你不会没听过吧？”
孟眠茫然的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
江枫笑了，“孟眠，你白长这么大了，连这首歌都没提听过。”
“这首歌的旋律有点耳熟，我应该听过，只是不知道名字。”孟眠解释。
江枫耸耸肩，“那也是没听过。”他又立即笑起来，“我知道了，也许是你出生的时间不对，也许你早出生一两年就知道了呢——不过现在知道也不算晚，比你大两岁的哥哥告诉你了。”
“这是什么歪理......”孟眠嘀咕了一声，然后扯下耳机，摆上书本等着上课。
到了大课间，她依旧与何声到走廊上聊天。
谈论到白老师时，孟眠也好奇她是怎么把3班的学生们都制的服服帖帖的。
“这说来话长了......”何声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我们班以前的班主任并不是她，原来的班主任姓陈，对我们也都还可以，可说不上为什么，我并不喜欢她。四年级的时候，白老师从市里调过来，正好她退休，于是接了她的班。我们班刚开始上她的课也不是这样，男生女生都吵的很，她从没见过这么调皮捣蛋的学生，刚上几天课，就被气哭了。”
孟眠轻轻的“啊”了一声，对此深表同情。作为在市里待过好几年的人，孟眠对白老师是从市里调过来这点尤为在意，问她原因，何声笑着说：“听说白老师丈夫是城南人，他想回城南工作，白老师就陪他一起过来了。”
“原来这样。”孟眠点点头，接着问：“那后来同学们怎么又听她的话了？”
“这说来话长了......”何声想了想，说道：“有一次浩子和几个男同学，正是上课的时候，想从后门偷偷溜出去打球。当时正好是白老师的语文课——要我说，如果换成曹老师，他们肯定不敢这么做。不过还好，江枫堵上了后门......”讲到精彩的部分，忽地从窗户的倒影中瞥见了某个男生的身影，何声的眼中闪过一丝惶恐。
孟眠正听得入神，忽地被她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问：“然后呢？”
何声轻咳一声，冲她扬扬眉毛。
孟眠回头，只见江枫抱着篮球，阴沉着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们身后。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们，却并没有理睬，扭过头朝课室里嚷道：“老王，快点！”
当她们谈论的人恰好出现在面前时，一阵心虚感莫名的涌了上来。孟眠回忆起母亲的教导，在背后议论别人是很不光彩的，不过转念一想，她们并没说他的坏话，况且刚才江枫不也在听她们说话吗？
“催，就知道催！”课室里的男生应声出门，本想朝着江枫的背后虚踹一脚，却在他回头的那一刻老老实实的放下。
“走走。”江枫向老王说。临走之前，还走到她们跟前，问：“我们刚刚说我什么了？我没听清楚，要不再说一遍？”
孟眠蓦地笑了，心想你刚才偷听我们说话怎么还能理直气壮的发问呢。她强忍着怼回去的欲望，淡淡的说：“没有什么。”
江枫没好气的看着孟眠，“你笑什么？是不是刚才在说我坏话，要不然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孟眠与何声顷刻笑作一团，前者还无辜的冲他眨眨眼：“你刚才不是在偷听吗？怎么......”没偷听成功吗？
“你们......”江枫恼了，却始终拿她们没办法，于是冷哼一声，说：“胡乱造谣的女孩一点都不可爱。”
搁下一句话，气呼呼的走了。
瞧他这架势，不知情的人看了，不会往吃瘪了这方面想，倒以为他要去找谁干架呢。
老王一只手伏在他肩上，竟笑出了泪花，“枫哥，我想你当年是多么威风啊？拿你同桌没办法了吧？没想到你还有今天。”
他枫哥丝毫不留情的、给了他一肘击。
孟眠在他们身后轻轻眯起眼，拉着何声的衣袖说：“下节体育课哦，我们也走吧。”
上体育课时，孟眠心中一直装着何声给她讲的故事，不过关系到江枫，她始终开不了口去问，一是担心再次被江枫捉住，二是不想被误会是在关心他，何声这大嘴巴，若是被其他同学知道了，未免要被起哄的，这经历想想都令人尴尬。
既然不好意思开口，那么孟眠只能等待。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间，孟眠看着何声的小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没道出“江枫堵上了后门”的后文，她感觉像是在酷热的夏天，抿了一口水，却不被允许把整杯水喝下肚，实在让人口渴难耐。
何声说了些什么，孟眠一概记不清了，想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就这样挨到下课，又挨到了放学。当她们结伴回家时，孟眠终于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何声，你还没告诉我，后来白老师时怎么让调皮捣蛋的同学乖乖听话的呢。”
“哦，你不提我差点忘了。”何声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凑到孟眠的耳畔说：“下课的时候，江枫对同学们说，要是他们谁再敢扰乱课堂、不听白老师的话，他就揍他们。”
孟眠诧异的挑眉问：“真的吗？江枫后来真的揍了他们？”
“真的，千真万确！”何声举手发誓，“我可是亲眼所见。”
孟眠皱着眉沉默了。
打架固然不好，但被打的是调皮捣蛋的、甚至能气哭老师的学生......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定论了。
何声见孟眠很是为难，拍拍她的肩，“孟眠你别皱眉呀，当初你误以为江枫要对你出手，你的表情都不见得这么严肃。”
“我只是想不通......”孟眠拍拍额头，释然一笑，“算了，还是不想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童年】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