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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狼山第贰 ...

  •   竟是拔了舌头,断面平整,不能言语,这下子就让徐灵均有些放不开手脚。想了想,徐灵均道:“既如此,我问,你且点头或摇头。”

      红衣鬼极为卖力的用下巴去碰触脖子上的白绫,看她这么费劲,“罢了,若我说中了,你就眨眨眼吧。”

      这次,红衣厉鬼很快便眨眨眼睛。

      先确定是如何生怨的吧,“你是含冤而亡的?”

      眨眼。

      “……因为偷盗?”

      眨眼。

      好,没想到一猜就中,现如今已知道她是因为被污蔑盗窃而心生怨气。白绫约莫就是自尽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慎重一些,落实一下。

      “你是自尽而亡么?”

      眨眼。

      “你的舌头是你自己割的?“

      又是眨眼。

      徐灵均心下夷犹,扫视四周,陈明南将女鬼找到后便退居于他们三五步之外,揪旁边树丛的叶子,地上零零散散落了七八片,手里还有两三片,对于如何处置这女鬼,背后缘由几何,他置身事外,一概不管。好像只是徐灵均请来保障他们安危的打手。

      莎莎冷静了好些,咋舌不敢妄然出声,看样子在等徐灵均定夺。徐菱从他身后露出小半个脑袋,只留有一双眼睛。

      徐灵均突然扭头回来盯着她,“我再问一遍,你的舌头,当真是你自己割掉的?”

      又是眨眼。很好。

      “莎莎,再给她一剑。”莎莎面上不解,却也没有问出口来,依言照做,掏出一把剑便直直扎了下去,那女鬼身形开始畏缩,不断挣扎,发出极其凄厉、尖细的惨叫声。徐菱不愿去看那场面,把整个面埋进徐灵均的背里。

      “徐大哥,为何……?”裴莎莎终是憋不住了,“你是想问为何要刺她一剑么?”

      莎莎微微点头。徐灵均知道莎莎心有疑惑,却不好轻易作答,只等她开口。毕竟由人发问和无问而答终还是有很大区别,后者总是多了那么几分好为人师,卖弄学识的滋味。

      徐灵均拉着身后的徐菱蹲下,两根手指撑开女鬼的嘴,另一只手指给她看“舌根剩的太短,自己割舌未免有些太过困难。而且,用刀子剖倒不如用牙咬更方便些。”

      其实这背后还有一层缘由,只不过不大好讲,那便是自己的气运一向不佳,大多时是个背运儿。从万千缘故中猜到盗窃本就是信口一说,谁成想竟真被他猜对,可自己又不是料事如神,算如诸葛,那时徐灵均便开始存疑这女鬼是在耍滑头,便抛出割舌一试,这女鬼果真是在扯谎,如此,之前所答的那些可是半句都做不得真了。

      闻言莎莎也很是生气,恨不能再捅她一剑:“好呀!你这么会眨怎么不干脆睡过去,闭上眼别睁开了……”那女鬼冷哼一声,显得十分小家子相。

      徐菱突然跪地,从那团杂草般的发髻中取出了一只凌霄发簪,举到徐灵均跟前,“阿……阿兄!”

      徐灵均俯身:“怎么了菱菱?”

      徐菱极为讶异,说话语无伦次:“兄……五年……上吊……”

      裴莎莎也蹲下来等着他捋明白,徐灵均揽过他肩膀:“好阿菱,不急,慢慢说。”

      其实阿菱本不是个结巴,自当把他从英游村带出来后,住的地方孤僻,又没几个玩伴,再加之小阿菱本身就内向,渐渐地,就不会说话了。徐灵均发现后经常逗着他玩,却也只能是如今说话结结巴巴的模样。

      阿菱抓着徐灵均手臂,“阿兄…”似想起了什么似的“谢家公子!谢家公子!”

      这下,徐灵均彻底明白了,他向陈明南挥挥手,招呼他过来,然后讲起了这个俗套的故事。这故事在当时闹得很大,沸沸扬扬,广为人知

      大约七八年前,也就是徐灵均刚落脚嘉禾那阵,赶上一户人家娶亲,这户人家不似林瑜少爷家里那般算作乌衣门第,却也是嘉禾城有名的望族,城中有大片商铺,城外有千顷良田。

      主人家姓谢,要娶亲的正是谢氏一族最小的公子——谢远青。谢小公子虽然锦衣玉食不曾受过什么疾苦,却也有自己的远大抱负和青云之志,只不过满腔孤勇无人可知。一日,他去往酒楼听曲儿,路过花楼,听得一阵琵琶声,这弹词音声竟与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谢远青便犹如伯牙遇到子期般,他也遇到了自己的知音。

      谢远青站在街上听完了整首曲子,琵琶声戛然而止,顾不上怜惜自己的形象,他如同疯了一般冲上楼,找到弹琵琶的姑娘,告诉她:我要 求娶你。琵琶女还以为他在说笑话儿,无甚在意,带着纱罗披帛,飘逸如云的走了。他又上前拦住,弯下腰与这姑娘视线平齐,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语气坚定而认真:“我会娶你的。”姑娘看着这个失态的愣头少爷,莞尔一笑,“好啊。”

      随后,自凡有琵琶女弹奏曲子的地方,便有谢远青送缠头。为了娶心爱的姑娘回家,挨了戒尺,跪了祖祠,别人都笑他拎不清轻重,要娶一个弹琵琶的姑娘回家,谢远青态度很坚决:我不怕他人笑话,我就是要娶这个姑娘!

      在这份诚意之下,谢公子总算娶到了梦寐以求的人,琵琶女孑然一身,没有陪嫁,谢公子便为他补添嫁妆,不说十里红妆,七八里地总是有的,意思很明显,有我给娘子撑腰,你们休想看轻她!

      婚后二人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蜜里调油,有滋有味。

      这一晃便到了琵琶女难产之日,并非是保大保小的问题,郎中先生告诉他,一个都活不了。谢远青泪流满面,一个劲的磕头,告诉郎中,钱财什么的都无甚所谓,孩子也不是要紧事,但请一定、一定要救下他的娘子。郎中无奈只好答应,告诉他仅有三分胜算,并且无论发生什么都和他毫无干系,他也只是尽力一试。

      不知是这份感天动地的情谊起了作用,还是小公子磕的那几个头更有用一些,总之,虽说孩子没保住,但是娘子还活着。但这对于谢小公子来说,也足够了。这番故事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被人改编成了画本子,谢小公子和琵琶女名声大噪,成了伉俪情深的佳话。让城中许多不甚看好这对伴侣的百姓也变得真心祝福。

      之后的情节却是直转急下,琵琶女无端变得猜忌,多疑,谢远青先是好言宽慰,再百般相依,事事照拂,但琵琶女不依不饶,冷眼相对。于是谢远青突然发现,他之前那个素来好说话,事事懂他,情同知己的妻子变了,变成了一个不容分说,蛮不讲理又尖酸刻薄的泼妇。

      渐渐的,谢远青开始夜宿别家,夜宿花楼,甚至过家门而不入,因为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那个撒泼打滚的妻子。爱如潮水一般,那些年少时真挚的誓言,便也随潮水一同褪去了。

      这件事令琵琶女知道了那还得了,拿着匕首就杀上花楼,嘴里破口大骂:“狐媚子,贱蹄子,滚出来!勾引别人男人,岂有此理。”

      花楼的人不敢拦,琵琶女单刀闯入卧房,一脚踹开房门,:“谢远青,你给我滚出来,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说的什么?洞房花烛时又是如何说的?你个负心汉,你怎么不去死。”

      此时,刚才还和谢远青喝酒的姑娘忙不吝的躲到他身后,掐尖了嗓子娇滴滴,我见犹怜的啜泣:“谢郎~谢郎。”

      这一声就如同火上浇了油一般,琵琶女眼见得神色有变,怒不可遏,冲上前来就要揪那姑娘的头发,想把她拽出来“小贱人,小贱人……”

      谢远青推了琵琶女一把,那姑娘趁这档口逃了出去。此刻,谢远青,骇怪有之,惧怕有之,愧疚有之,愤怒有之,最多的还是不敢置信,伸出手,指尖颤抖,指着琵琶女道:“你如今……你如今怎变得这副模样?”

      “我哪副模样?我哪幅模样?!你说!!你说啊!!!”琵琶女此时已经青筋暴起,眼球突出,面目十分狰狞。

      “你如今怎落得如此长舌妇的模样?你疯了!!”谢远青瘫软在地。

      琵琶女步步紧逼,有如来讨命厉鬼,声嘶力竭:“我长舌妇?我疯了?好啊,那你将我舌头割了吧,来啊!来!”

      待花楼老鸨带着护卫上来阻拦的时候,琵琶女已被割了舌头,血流遍地。

      翌日,琵琶女于家中自缢而亡。

      故事结束了,三个人都不胜唏嘘,唯有陈明南还是那副平淡的面庞,只是眉头微皱。

      裴莎莎一脚踢到周围榕树上,小声嘟囔:“这护卫来的也太慢了些。”

      在讲故事的时候,徐灵均无闲心去思及其他,这会儿确是注意周围氤氲的雾气散了些,让他看清了眼前所处。

      小径再往深处的那个方向,树木盘根错节,三棵相邻的榕树上,悬着只铁钩子,三具人尸颈处被这钩子一穿而过,像三条垂挂的腊肉,不时还有几条蛆虫翻涌其间。脸都被划了个稀巴烂,分辨不出男女。但若要按照身形判断,大概是三具女尸。

      陈明南面色凝重,莎莎手扶上另一把剑,开始戒备。徐菱则是躲到他身后。

      徐灵均低头看向被众人扔在一旁的红衣厉鬼,没错,故事中的琵琶女也时常带着一柄凌霄花玉簪,那这厉鬼的身份,自然就不言而喻。

      这红衣厉鬼被定住,好半天也不喊不闹,此刻竟是泪痕满面,嘴咧的很长,眼睛紧闭,却还是不时留下泪水,嘴里含糊,喊着:“服侍、服侍。”

      裴莎莎看向徐灵均:“徐大哥,她说的什么?”

      好半天,众人见她止不住的摇头才弄明白她喊得是:“不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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