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沈宵辞

6、第五章 过场 “楚先生，

　　夏卓潇从梦中睁开眼，入目是秋日略有些刺眼的阳光，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声从枝头上落下，轻轻伏在他的额头。

　　他的脑袋下面枕着谁的大腿，稍微偏过头去，瘦削的膝盖顶住他的脸颊。

　　头顶上大约半个手掌高的位置横着一本书，是摊开的，夏卓潇眯了眯眼，封皮上写着《百年孤独》。很古老的书，夏卓潇隐约记得这是一个多世纪以前的作家写的。

　　他抬起手，轻轻在书的封面上抚摸了一下。紧接着，一双浅红色的漂亮的眼睛从那后面探了出来，看向他。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上闪烁着金色的，浅浅的阴影。少年苍白的肌肤上，漆黑的短发乖顺的贴合在面颊与颈侧，有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在夏卓潇的眼前一晃一晃。

　　夏卓潇张了张嘴，他想喊少年的名字，可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

　　那个名字现在好像已经不再属于他了，多奇怪啊，曾经他有多喜欢叫少年的名字，如今就有多不愿意再提起。他注视着少年的双眸，浅红色如同水面一般沉静的颜色里逐渐弥漫上一种迷雾一样的漆黑。

　　像是墨水，黑色的潮水包裹住了他。

　　夏卓潇坐了起来，他闻到焦糊的味道，面前的一切都随着灼热的空气燃烧起来，火苗蹿到了少年的身上，他没有躲，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注视着夏卓潇。

　　在一切彻底灰飞烟灭之前，夏卓潇听见那个早已不再熟悉的声音对自己轻声说，卓潇，我来替你。

　　“——！”

　　夏卓潇猛地睁开眼，他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是被某种冰冷的蛇类缠绕住，身体一动不能动，他惊恐地转过头，只见自己的肩头窝着一颗黑色的脑袋，正安静地埋在那里，均匀地呼吸着。

　　他掀开被子，不出所料，李御津正抱着他的身体沉睡着。夏卓潇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明明昨晚睡前他已经把门锁好——李御津总是这样，夏卓潇的门锁好像永远无法阻止面前的青年，就像他永远不会把自己的三令五申当一回事。

　　夏卓潇凝视着身旁人侧脸的轮廓，目光从落在他的鼻尖，再到呼吸中颤抖的眼睫。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漆黑的发丝落在面颊上，脑后的发梢略显凌乱的翘着，看上去有几分惹人怜爱的孩子气。

　　只有在他不说话的时候，睡着的时候，任何一个无法回应自己的时候，夏卓潇才能重新注释这张脸。偶尔有几次，睡眼迷蒙的时候他会在错觉之间想要亲吻他，只是在产生这个想法的刹那，理智将他拉回现实。

　　夏卓潇轻轻叹了口气。几个呼吸之间，他再睁开眼，只见面前人不知何时也睁开了眼睛，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甜蜜的笑，他凑上来轻轻吻了吻夏卓潇的唇角。

　　“你在偷看我？”

　　夏卓潇皱起眉，他没有躲避，只收回了自己揽在李御津腰际的手。

　　“害羞什么，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啊。”

　　李御津笑眯眯的凑上去，夏卓潇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往卫生间走去。

　　他在水池面前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在李御津身边待得久了，整个人也跟他一样没什么气色。他抬起手摸了摸鬓角新长出来的胡渣，拿起机械剃须刀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简单的做了一点洁面护肤的处理。

　　曾经有人教过他如何在面见贵客之前打理自己，就连夏卓潇如今经常穿的西装三件套，马甲，领带，都是那个人帮他搭配好，一件一件亲自买回来的。夏卓潇喜欢这样的一成不变，他的品味同样受到那个人的影响，十几年来一如往常。

　　回到卧室时，李御津已经把他挂在衣架上的一套衣服穿好了，此刻正坐在床边拿着游戏机摆弄着。

　　夏卓潇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很好，从头到脚都是自己搭配好的套装。黑色的高领无袖紧身衣，外面一件咖啡色机车皮衣，下身是黑色工装裤和马丁靴。

　　夏卓潇刻意不把他往严肃庄重的那方面打理，李御津的穿搭始终像一个青春潮流的大学生，最奔放张扬的年纪，李御津那张无可挑剔的脸给这身着装带来了不可言说的张力。

　　大概是一种非常隐秘的爱好：夏卓潇喜欢打扮他，他享受这种掌控感。即便李御津掌控着巨大的力量，最终还是要经过自己之手，夏卓潇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是他在与李御津在角力博弈上占优势的方面——当然，李御津知道这是属于夏卓潇的爱好，他也没什么不能满足夏卓潇的。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他乖巧得像一个任人打扮的洋娃娃。

　　“别玩了，准备出门。”

　　夏卓潇从衣架上选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一边系一边看向李御津。后者嘴上敷衍着，出门的时候眼睛就没从屏幕上移开过，一路低着头跟着夏卓潇往外走。

　　景琛早就给夏卓潇发了消息，此时已经等在门外，看见夏卓潇出来，他微笑着冲两人打了个招呼。

　　“车已经在楼下等了，楚先生在办公室等我们，路程不远。”

　　“我昨天看着那点距离走路过去也可以，还需要坐车吗？”

　　夏卓潇抬手看了一眼表，“要不然跟司机说一声，我们走过去吧。”

　　景琛点了点头，刚要和司机联系，只听见旁边李御津突然开口，“我要坐车，下城天气太热了，我讨厌出汗。”

　　“......”

　　夏卓潇皱了皱眉，抬起手从他的手里抽走了游戏机。

　　李御津抬头，他抱着胳膊，脸上微微笑着，分毫不让的看着夏卓潇的眼睛，“或者你愿意抱着我去也可以。”

　　“.....”夏卓潇一句有病卡在喉咙里，颇有些烦躁的呼出口气，对景琛道，“算了，坐车就坐车。”

　　一路上夏卓潇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默。景琛坐在副驾驶上翻看着关于楚珩宇的资料，夏卓潇从后视镜中看见他看上去淡然的神情，心中知道他的心中大概是有些紧张的。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在旁边闭目养神的李御津，只要这个定时炸弹不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一切就都是在可控的变量之中的。他垂下眼，拿出终端来看了一眼上面是否有消息需要回复——

　　屏幕上有一条来自于夏元璃的短讯。

　　夏卓潇大概的浏览了一遍，短讯中的意思大概是姬雅纪在昨天亲自和楚珩宇通过VR投影电话，为夏卓潇和李御津的到来展现了百分百的诚意。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楚珩宇将会亲自负责关于他们在下城区的一切，包括安全权限之类，凡有什么需要的，只要夏卓潇一句话。

　　面对这种关乎家族的大事还真是亲力亲为啊。夏卓潇简短的进行了回复，然后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望向窗外。

　　几乎之过去了十分钟左右，车停靠在了三层大楼的门口。

　　夏卓潇几人随着司机的指引一路往里走，大堂里很空旷，偶尔有几个作为礼仪招待的人面带微笑的跟夏卓潇问好。这栋建筑虽然楼层不算太高，但是挑高高度足够，看起来也并不算压抑。夏卓潇坐着观光电梯来到顶楼，来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司机敲了敲门，伴随着里面的一声“请进”，大门随之打开，冷气从门内散出，夏卓潇被这种冷热交替的空气冲得皱了皱眉。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办公桌，皮沙发，还有一台用来投屏的投影设备。书桌旁边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位留着一头灰黑色的长发，由一根白色的系带低低的束着，身穿浅灰色的西装；右边那位一身工装，金棕色的短发有些乱糟糟的支棱在发带上，他回过头来，看向门外的几人。

　　“楚先生，我们是从上城来的特调队队员。”

　　景琛轻车熟路的走进门，笑着和左边的那位男子握手，“介绍一下，我是景琛，来自特调队二队。身后的两位是夏先生和李先生。您应该在发过来的资料上面见过我们。”

　　“欢迎诸位来到十六区，我是楚珩宇。”男子柔和的笑了笑，他向众人介绍道，“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也是我为大家在此次调查中安排的随行人员，江演星。你们喊他阿星就好。”

　　夏卓潇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御津，后者的目光停留在江演星的身上，半晌，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江演星的目光也落在了景琛的身上。

　　“景先生，之前听说过你，没想到年纪这么轻。”他的声音听起来热情又有活力，如同他的外表一样，看上去像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大家都坐吧，我去给你们拿调查资料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几人坐在会议室里简单讲述了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楚珩宇说话做事很有一套自己的风度，与人相交的时候总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相比起那种听不懂人话的难搞甲方，夏卓潇对楚珩宇尚算满意。

　　“您几位在调查的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可能直接和我们提就好。”楚珩宇放下手中的白板笔，看向景琛，“景先生，我们之前也是听说您暂时还没有搭档，所以我把阿星调过来，让他和您一起行动。您有什么关于十六区想问的，都可以询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