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沈宵辞

4、第三章 博弈 “你的欲望

　　“哼.....说什么【迫不得已】，真是惺惺作态。”

　　李御津坐在夏卓潇的车上，一手支撑着头，另一只手掌心搓捻着两枚骰子。他的声音不大，夏卓潇只是把目光移过去看了一眼他，没有接他的茬。

　　“本来就是他们天羽家自己的失误，现在他们不好直接插手这件事，就大张旗鼓地请夏家入局。”

　　他见夏卓潇对自己说的话没反应，余光瞥了眼夏卓潇的神情，“也对，毕竟李家和天羽家是姻亲，李家也不能在这件事上表露太多立场。他们两家曾经还在【那件事】上保过你们夏家的命.....五大家族里除了夏家之外，他们也没人可信了。”

　　轿车一路从东京向南开，车速很快。

　　夏卓潇沉默寡言，李御津自己自说自话了一阵，半晌，只觉得很没意思。

　　他撑着头看向窗外，往嘴里含了一根水蜜桃味的棒棒糖。“据说深呼吸可以模拟你们人类抽烟时的状态。”他自言自语，“但因为.....他不抽烟。我要是尝试了，在你心里就不像他了。”

　　李御津偏过头来看向夏卓潇，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那样你会不高兴的，对吧？”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挑衅。

　　“如果你能把嘴巴闭上，我会更高兴。”

　　一个急刹车使得两个人的身体都向前倾了一下，夏卓潇一个眼神都没给李御津，似乎已经习惯于这种挑衅的态度而懒得搭理。他开门下车，黑手套在落雨的窗沿边留下一个浅浅的手指印。

　　李御津从车的另一边下来，雨水落在他的脸上，湿发贴在他的两侧，他苍白的肤色被衬托得美丽得令人心惊。

　　“夏卓潇，李御津。”

　　距离车辆不远的地方，是一处属于私人飞机的停机坪。夏卓潇从后备箱里拿出来一个手提箱，上前做了虹膜识别。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李御津，抬抬下巴示意他跟上。李御津笑了笑，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棒棒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夏先生，我是负责跟随你们一同执行任务的队员，来自【巴别塔】特别调查小队二队，我叫景琛。”

　　登上私人飞机的台阶门口，一个身穿西装，看起来略微有些一板一眼的青年对着二人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他看起来有二十五岁，夏卓潇曾经没有见过他——或许是因为夏卓潇并不出身于【巴别塔】，他的大学是在上城中心的理工学院读的。

　　“【巴别塔】？”

　　李御津倒是自来熟得很，他从上到下对景琛打量了一番，“我们家有不少亲戚都是出你们那儿的，改天替我向他们问好——”

　　“——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的话。”

　　景琛刚要回答，听见李御津这么说，他的笑容略微有些凝固在脸上。

　　“不用管他，他是个疯子。”

　　夏卓潇拍了拍景琛的肩膀，踏上了台阶，“你要是真的在意他说的话，你就会变成跟他一样的疯子。”

　　景琛点点头，跟在两人身后上了飞机。

　　“从东京到十六区大概有两个小时的路程，两位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

　　景琛打开手中的电子平板，把其中一些资料调开，递给夏卓潇。

　　“这里是关于十六区领导人的一些信息，您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下。”

　　夏卓潇刚接过来打算看，那边李御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想洗个澡，刚刚我的全身都被淋湿了。你们这儿有淋浴间吧？”

　　“有的，李先生。”景琛探出头去给他指了一下身后走廊尽头的浴室，“您的衣服稍后可以从浴室中的小升降梯交给空乘，在您洗澡的时候，他们可以为您做清洗和烘干处理。速度很快，二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弄好。”

　　眼见着李御津走入浴室，景琛坐回位置上，对着坐在对面的夏卓潇笑了笑。“夏先生，要喝点什么吗？”

　　话音未落，又听见李御津的声音懒洋洋的从浴室传来，“卓潇，进来帮我一下——”

　　夏卓潇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站起身，略有歉意的同景琛说自己暂离一下，然后侧过身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推开浴室的门，李御津趴在浴缸边上，温热的水漫过他的脖颈，他湿漉漉的头发乖巧的贴在脆弱的颈侧。他的上半身什么也没穿，苍白的皮肤上绑着一圈细细的红绳，红色的痕迹从脖颈一直向下延伸，在胸肌下方缠过一圈，直到后腰，绑成一种单人很难解开的结。

　　“这是你给我绑的，我自己一个人解不开。”李御津摊了摊手，“只能麻烦你了。虽然这是你自找的。”

　　夏卓潇的呼吸不觉得变紧了几分。从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到红绳最后在李御津后腰腰窝旁的落点，他的目光落在那里，仿佛代替自己的手，落在李御津身上的每一处。

　　“你知道我不会帮你解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任何时候都不会。”

　　李御津抬起手臂，他的手指轻轻勾住夏卓潇的腰带，把他往浴缸的方向拉得更近一点。接着，他扯住夏卓潇的领带，将他整个人向下拉。

　　然后他附在夏卓潇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的气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夏卓潇猛地直起身，向后退了几步。

　　李御津饶有兴致的看着夏卓潇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平常的冷静与克制在此时荡然无存，仿佛此时此刻赤裸着的人并不是李御津，而是他自己。

　　片刻的平复之后，夏卓潇猛地推开门，向外走去。

　　浴室中传来李御津逐渐变得放肆的大笑声，隔着门传入夏卓潇的耳中。他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冲进去把李御津拎起来揍一顿。

　　“夏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景琛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位置，又看看夏卓潇，“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什么。”夏卓潇坐回位置，拿起刚才被放在一旁的平板，“一点小事而已。”

　　“刚刚你们都聊了什么？”洗漱结束之后，李御津神清气爽地挑了个位置坐下，一手支着头靠在飞机的窗边，“飞机上有餐食吗？我想吃烤羊排。”

　　“有的，李先生。我们有从上城运来的羊肉，没有经过任何污染。可以放心食用。”空乘拿着一个小本子走过来，往上面写了点什么，“本次航班上还有一瓶年份很好的马天尼，您需要来一杯吗？”

　　“要加冰。”

　　李御津说完之后，拿出终端，挑出自己喜欢的动画片看了起来。

　　“我要一份牛排，然后再来一杯冰水。”

　　景琛在一旁询问，“需要给夏先生点什么吗？他好像进去挺长时间了。”

　　“我可不敢对他喜欢的东西指手画脚。”李御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谁知道他真正想吃的是什么呢？我猜他已经【享用】过了。”

　　浴室中氤氲着蒸腾的水汽，玻璃窗上黑蓝色的天也随之变得朦胧。

　　水流声从花洒的龙头上倾泻而下，如同雨点一般打在地面上，伴随着压抑而低沉的喘息，沉闷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良久，随着一声轻喘，夏卓潇从雨水中睁开眼睛。他的胸膛深深起伏着，双眼中迷蒙的雾气紧紧盯着面前的白墙壁。自我疏解之后的茫然感让他沉默着怔愣了片刻，半晌，他再次合上眼。

　　那抹如同蛇一样盘旋在李御津身上的红绳占据着他的大脑，即便他此刻看不到，触碰不到，可那种指尖抚摸过皮肤，亲手系上绳结的触感仍在脑中过目不忘。

　　他缓缓把手攥成拳，一拳垂在了墙壁上。

　　那个危险的，可怖的，却又无时无刻能挑动人类最深处的欲望的，狡猾的怪物.....为何自己总是落入他的圈套，情不自禁，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自己的真心简直像是一种遵循本能的背叛。

　　“你的欲望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回忆中满是李御津的声音，夏卓潇此刻已经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李御津的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沉沉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大脑，穿过他的内心，讥讽的审视着他。

　　“卓潇，你们人类所谓的【深情】，所能坚持的底线也只到这里为止了吗？”

　　半个小时之后，夏卓潇终于从浴室中出来。他已经尽量平复情绪，让一切看起来无事发生。

　　当他经过李御津的时候，正在看动画片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笑。

　　夏卓潇没有搭理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景琛吃完了晚饭，他看上去对周围人相处的氛围并不敏感，因此也没有看出夏卓潇和李御津在状态上微妙的转变。

　　“夏先生，这边还有我们此次需要协助十六区进行调查的案件资料。”景琛从平板上调出相应的资料，递给夏卓潇道，“从去年开始，上城观察到十六区内部上交的灵核数量比往年少了百分之三十。十六区发来报告，声称地区内等级的人员失踪数量也是往年的数倍。我们怀疑有人非法持有灵核，又或者，十六区之外产生了新型怪物。”

　　“本次调查，除了十六区本区之外，可能还要前往十六区之外的被隔离区。”景琛又提醒道，“目前十六区并没有这个能力用自己人外出调查，只能让拥有神祗力量的您和李先生前往。您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不。”夏卓潇接过平板，他沉默的看了半晌，然后抬头，“你了解.....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么？”

　　“什么？”景琛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夏卓潇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季诺，姬璟翊，他们曾经是特别调查队第一队的成员，对吧？你们有什么交集么？”

　　“曾经见过几面，他们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景琛回答，“不过特调一队通常负责现场执行，我们二队则是情报工作更多。除了必要的工作时间之外，我不太和他们有交集。”

　　“你认为是什么导致了姬璟翊的杀戮？”夏卓潇注视着景琛的眼睛，“你认为他们可能在十六区的依据是什么？”

　　景琛愣了一下，半晌，他回答，“早在半个月前我们接到一个情报.....”

　　“不，不是指这个。”夏卓潇摇了摇手指，他问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选择十六区，选择，【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