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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不多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便自西偏门悄无声息地驶出宫城。

      除了扮作车夫的暗卫,只水南悠一人跟唐晏知同乘。另有几名暗卫已穿着布衣散入市井,遥遥缀着车驾。

      太傅水安为了彻底架空唐晏知的权利,其实每天都挺忙的。唐晏知猜水南悠暗恋原主这事并没有告诉他爹,因为水南悠带他出宫时就没有禀报太傅…

      唉,果然谈情说爱会误正事啊!

      唐晏知看着为他披上狐裘的水南悠在心里默默感慨道。

      如今正值初春,半月前会试刚结束,京城的天气仍有些凉。唐晏知换了件不起眼的常服,外头裹着狐裘,热腾腾的手炉将整个车厢都烘得暖暖的。

      【滴!检测到宿主已抵达曲江亭,请宿主在原地等待光禄寺卿崔淼到来,目前崔淼正位于西平街收尾公务。预计等待时长:40分钟】

      西平街?

      唐晏知在脑海中翻着原主的记忆。

      那好像是皇城主街的一条分支吧?

      “水卿,你可知西平街怎么走?”唐晏知问水南悠道,“朕想吃的铺子就在那边。”

      水南悠也没多问唐晏知一个天天被软禁在宫里的人怎么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他依言掀开帷幔的一角,小心地替唐晏知挡着风,朝外张望道:“回陛下,再过一里地左拐就能到西平街了,您想吃的摊子是哪家?臣下去给您买。”

      “朕想亲自下去选。”唐晏知探头探脑地透过帷幔缝隙向外张望。街上行人如织,好不热闹。只是不知道那位崔淼究竟位于西平街的何处了。

      “难得能出宫一次,朕想下去逛逛。”唐珏穿来这个世界已有半月,却半步都没踏出宫城,他也很好奇这个世界的京城长什么样。

      水南悠却有些不赞成:“陛下,天太凉了…”

      “朕都裹成这样了还能冻死不成?”唐晏知拍了拍身上绵咕隆咚的衣服,有些好笑,“你瞅那些百姓,有的都不穿棉袍了,朕的身子哪儿有那么弱?”

      “陛下休要胡言。”水南悠不乐意听他提“死”字,脱下外袍想再给唐晏知裹一件,却无从下手。

      “你自己穿着吧,朕已经被你裹成粽子了。”唐晏知把那衣服推了回去,探身招呼赶马的暗卫停车,“朕和水大人下去逛逛,你直接把车赶到城西等朕吧。”

      “这…”暗卫有些为难,劝道,“城西离此地足有4里路,怎敢劳烦陛下走一柱香之久。”

      暗卫说着看了看斯斯文文的水南悠,怎么看都不放心:“陛下万金之躯,要是有不轨之徒趁机行刺…”

      “这你就安心吧!”唐晏知对此全无担心,毕竟最想刺杀他的那位江某如今正在曲江亭呢。

      但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和暗卫解释,于是指了指熙熙攘攘的街道,又拍了拍暗卫的肩,“喏,刚才不是有几个侍卫混在人群里了吗?朕相信你们一定有能力保护好朕的!”

      那暗卫没想到平素深居简出的小皇帝居然那么平易近人,一时被拍得发怔,慌乱间只顾连连点头:“是、是!属下拼死也会护好陛下!”

      简单交代完,唐晏知就要在暗卫的搀扶下下马车,却被水南悠拉了一把。

      “陛下,让臣扶您下车吧。”水南悠似是不经意地推开了那暗卫,拉过唐晏知的手,稳稳将小皇帝搀下了车。

      唐晏知又不是小脑发育不良,其实自己也能走。但既然水南悠想献殷勤,他也没有推拒的必要。

      “多谢爱卿!”唐晏知临放手时故意用手指在水南悠的掌心很轻地划了一道,没等后者抓住就把手缩回了狐裘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地往前大步走去。

      水南悠如今直接掌管了唐晏知的人身自由甚至是生命安全,既然他喜欢自己,唐晏知当然要把这份情感用到极致。

      水南悠挠了挠发痒的手心,赶忙追上唐晏知:“陛…”他话才出口便反应过来不能暴露身份,忙改口道:“公子您别走那么急!”

      *

      小吃摊上,唐晏知眯着眼分辨菜牌,正真情实感地对着繁体字犯难:“老板,这个…旋,旋…”

      “旋炙猪肉饼。”水南悠看他“旋”了半天都“旋”不出来,含笑提醒道,“公子近日又偷懒了?”

      “啊对!”唐晏知假装没听到水南悠的后半句话。他手里捧着的瓷糕和烧饼都只啃了一半,指着那跟现烤猪肉卷饼差不多的玩意儿对摊主道,“给朕…额不,给我,给我来两份这个!”

      摊主一看唐、水二人的穿着气度便知他俩不会是寻常百姓,随口夸赞道:“咱在这街口摆了十几年摊,就没见过比您二位更标致的人物!”

      他看到二人站得极近,却又不算太过亲密,猜测道:“您二位是…兄弟俩?”

      水南悠连忙摇头,掏出碎银递给摊主,看向唐晏知的目光里克制中又带着些温柔:“在下不过一介布衣,哪敢和公子称兄道弟?”

      唐晏知因为水南悠今日私放他出宫而心情大好,接过第一个热腾腾的烤猪肉卷饼先塞给了水南悠,对摊主笑侃道:“诶,我可不敢和他乱认兄弟。他家可是有丹书铁券、世代功勋的望族!要是生出我这么一个大字不识的孩子,怕不是要请家法了。”

      丹书铁券就是免死金牌,只有立下极大的功才能受赏。先帝其实并没有给过水安免死金牌,但皇位如今落到唐晏知手里,水安别杀了他这个皇帝就谢天谢地了,根本用不着那东西。

      唐晏知刻意在这时提起“丹书铁券”是有别的目的…

      果不其然,站在二人两米开外的那个捧着精致食盒的人猝然回头。

      崔淼此刻并未穿官服,只带了两三个随侍。

      唐晏知本不认得崔淼,却认得出他手上的食盒。那是一个朱漆鎏金、双层提梁的精致捧盒,暗黄色封条上盖了“光禄寺印”四个大字。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光禄寺卿是个正三品的高官,位列九卿之一。简单来讲就是负责国宴菜单和食品安全的国家特级行政总厨兼采购总监。

      “丹书铁券?!”摊主装饼的动作一顿,并未发现自己背后不过一米之遥还站着一位大人物,再次看向水南悠的目光里饱含敬意。

      他原先爽利的笑瞬间变得拘谨又讨好,将第二个卷饼递给唐晏知时腰都跟着多弯了几分:“哎哟!您瞧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他局促地搓着手,这才想起来刚刚收了水南悠的碎银,忙从兜里掏出那银子想要递还给二人:“二位爷……二位贵人莫怪!这饼……这饼您拿着吃,是小人一点心意,万万不敢收钱!”

      “诶诶,老板你…”唐晏知猜到平民可能会被这词震慑住,但没想到古代的这些土生土长的老百姓竟对大人物敏感成这样,一时有些尴尬地看向水南悠,用目光询问他该怎么办。

      水南悠忙对老板实话实说道:“公子他同你开玩笑的!我们不能白吃你的!”

      平头百姓其实并不清楚丹书铁券具体有多重的分量,只知道这玩意儿很难得,能得到的人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主。

      可摊主不清楚,常年混迹世家豪门崔淼还能不清楚吗?

      先帝从未给任何大臣赐过丹书铁券,唐晏知即位的这一年更是从未执掌过朝政,哪里冒出来的望族能有这东西?

      二人正和摊主推拒着,就听一道沉冷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

      “哼,黄口小儿,也敢在市井妄议国器?”

      几人循声望去,就见崔淼单手捧着食盒,一手背在身后,端起了十成十的官威。他将目光投向了最先提到丹书铁券的唐晏知,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训斥与质疑:

      “本朝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颁赐丹书铁券之举。此乃天子专属的无上之权,岂是尔等可以信口胡诌、拿来装点门面的谈资!尔等家中长辈,便是如此教导你们妄测天威的么?”

      他想到唐晏知先前自述“大字不识”,狠狠瞪了小皇帝一眼,训斥道:“既是胸无点墨,便该谨言慎行!如此妄议,非但自曝其短,更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岂不知祸从口出?”

      唐晏知作为穿越者天生就对古代的封建等级压制免疫。他心里半分不怕,却扯着水南悠的袖子往后缩了缩。

      水南悠面色也不好看,上前一步将唐晏知护在身后。

      这话茬是唐晏知先提起来的,崔淼也显然没认出他们是谁。如今要是搬出水安的身份显得太过仗势欺人,可要是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任由崔淼一个三品官指着天子的鼻子骂吗?

      水南悠于公于私都咽不下这口气。

      好在崔淼骂到一半终于发现水南悠长得有些眼熟,他细细打量了对方片刻,等彻底将人脸和身份对上号时抬着食盒的手明显一抖。

      “水…水公子?”光禄寺卿的面色阴晴不定,恨不得给上一秒滔滔不绝的自己一巴掌。

      叫你嘴快,水南悠年龄虽小却很得太傅信任,这下是真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但也不能怪他忘性大,文武百官谁人不知水南悠如今是圣上的“伴读”。他哪儿知道为什么水南悠不在皇宫里陪皇帝,反跑来这大街上转悠?

      崔淼立刻食盒交给最近的随侍,对着水南悠深深一揖,惶惶然硬圆道:“下官光禄寺卿崔淼,方才老眼昏花,竟未认出是您在此!方才所言纯属胡言乱语!公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千万海涵…”

      “无事…”水南悠神色淡淡,无甚表示,只将手背到身后握了握唐晏知的手以示安抚。

      唐晏知假装被吓到,实则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快速啃完了一整个牛肉卷饼。

      崔淼何等人精,当然注意到了水南悠这个并未刻意遮掩的小动作,脑中心念电转。

      普天之下,能让太傅之子呵护陪伴的年轻贵人…

      崔淼被一个可怕的猜想击中了。

      他诚惶诚恐地、飞快地扫了唐晏知一眼,一时竟不敢开口,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如果说崔淼此刻还能抱有一丝侥幸,唐晏知接下来的话无疑给了他重重一击。

      唐晏知抓住水南悠伸来的手,故意把音量调整到崔淼能听到但路人又听不清的大小,无措中又带着些委屈:“水卿…”

      听到唐晏知对水南悠的称呼,崔淼浑身的血液彻底冻结了。

      天哪,他到底说了什么啊!

      他居然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说当今圣上是黄口小儿,说唐晏知妄议国器、信口胡诌、妄测天威…还有那句“岂不知祸从口出”!

      崔淼觉得这已经不是打死上一秒的自己可以解决的了,搞不好是真的要掉脑袋。百官皆知如今的唐晏知就是个被水安操控的傀儡,但耐不住他今日连着水南悠一起得罪,真真是倒霉到家了…

      崔淼话都说不利索了,脸色青白交错,盯着唐晏知露在狐裘外的鞋面不敢抬头:“微…微臣崔淼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胡言乱语,罪该万死!!万望贵人…恕罪!恕罪啊!”

      “没…没事。”唐晏知偷摸啃完了一整个饼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崔淼,整一副窝囊样。只听他别别扭扭地道,“崔大人教训的是,是我失言在先,还望崔大人莫怪。”

      崔淼恨不能当街给他磕一个,哪里还敢怪他。

      他刚想再道两句歉就溜,却听唐晏知道:“我平日忙于读书,与各位大臣多有生疏。今日难得能见崔大人一面,想来是天赐的缘分,崔大人若不忙,可愿陪我走走?”

      所谓“忙于读书”其实就是被架空的文艺性表达,毕竟皇帝直接当着水家人的面说自己被架空也太不得体了。

      唐晏知说着,目光落到那个精致的食盒上:“我对宫外的事知之甚少,一直都十分好奇。久闻崔大人负责宫中膳食的采买与宫外食品的监督,不知崔大人可有空同我聊聊?”

      如今位于闹市街头,唐晏知偷跑出宫并不想节外生枝,说话都把“朕”改成了“我”。

      他可还记得系统提示音上说的是反贼江某想要拉拢崔淼在半月后的春庆宴上毒杀自己,问话的内容当然得往食材上靠。

      唐晏知此言虽是询问,但崔淼哪敢不应。

      他猜到了小皇帝不想暴露身份,如蒙大赦般对唐晏知行礼道:“公子折煞下官了!能陪伴公子左右,是下官几时修来的福气!”

      唐晏知没立刻回崔淼的话,反而看向了水南悠,像是在询问他的意见。

      水南悠扫了崔淼一眼,料定这人干不出什么出格的事,遂附耳对唐晏知道:“听陛下的,但太傅大人晚上多半会来检查陛下的功课,莫在宫外逗留太久。”

      “好…我知道了!”

      小“傀儡”唐晏知暂时得了“监护人”的认可,把手搭在水南悠肩上对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摊主笑道:“喏,我就说他家世不一般吧!”

      “那银子你就好好收着吧,他家贵的很,不差这几个钱。”唐晏知安抚摊主道,“再说我们又不是仗势欺人的贪官,买个饼还不付钱,传出去多难听!”

      那摊主早看愣了,只呆愣愣地点了点头,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唐晏知这才转向崔淼,笑得纯然无害:“大人别在这儿傻站着了,我们边走边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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