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19、第19章

　　龙歆漾当场愣在原地。
　　因为陆煜朗俯身低语时，后面还跟了一句：“替我加油，这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条件。”
　　原来这小子是把她当枪使啊。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阳光下意气风发的少年，心想：没想到还是个白切黑，居然利用她去对付姜小宝，姜小宝这个傻子，心疼他三秒钟。
　　傻子姜小宝此刻肺都快气炸了。
　　要不是这么多人围观，他可能真的忍不住直接冲上去，幸好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兄弟死死拉住。
　　比赛开始前，姜小宝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陆煜朗大声道：“听着，要是我赢了，你得叫我大哥，以后都听我的，要是我输了，我认你当老大，敢不敢？”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玩这么大？够魄力。
　　龙歆漾简直没眼看。
　　虽然姜小宝是校队主力，但陆煜朗的实力她那天在篮球场也见识过，绝不容小觑。
　　而且打球最忌讳意气用事，姜小宝现在明显在气头上。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别输得太难看就好……
　　陆煜朗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先是回头深深看了龙歆漾一眼，然后对上姜小宝充满杀气的眼神：“成交。”
　　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姜小宝一上场就凭借爆发力率先抢到球，发起猛攻。
　　但陆煜朗的防守滴水不漏，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技术相当扎实。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三分球一个接一个空心入网，比分咬得死紧。
　　围观人群的呐喊助威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到顶点。
　　姜小宝像是打了鸡血，尤其是在眼角余光瞥见陆煜朗又一次状似无意地看向龙歆漾方向时，心头火起，一个冲动直接用身体去撞陆煜朗，结果被裁判吹了犯规。
　　龙歆漾看得直皱眉，姜小宝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反观陆煜朗，依旧气定神闲，眼神里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罚球过后，比分再次追平。
　　现场所有人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不到最后一秒，胜负难料。
　　眼看时间所剩无几，姜小宝越打越急，投球接连失误。
　　陆煜朗抓住机会抢断成功，一个漂亮的假动作晃过防守，在三分线外果断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
　　“哇—！”场边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最后十秒钟，姜小宝抢到球，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陆煜朗突然朝龙歆漾比了个喇叭的手势。
　　龙歆漾心领神会，一把抢过旁边某个男生手里的扩音喇叭，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喊道：“陆煜朗，加油，你是最棒的。”
　　这声加油穿透喧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姜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场外干扰弄得手一抖，压着哨声投出的球，意料之中地偏出了篮筐。
　　最终，陆煜朗以三分优势取胜。
　　“赢了，陆煜朗赢了。”
　　欢呼声中，龙歆漾暗道完了，拉起还在兴奋尖叫的任合美，趁着混乱赶紧开溜。
　　操场上，祝贺声、起哄声此起彼伏。
　　陆煜朗走到场地中央，平静地看着脸色难看的姜小宝。
　　姜小宝把球狠狠往地上一砸，直接冲了上去。
　　围观群众以为要打架，吓得连忙后退。
　　谁知姜小宝冲到陆煜朗面前，猛地伸出一只手，梗着脖子，声音洪亮：“愿赌服输。”
　　手悬在空中，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煜朗身上，等着他的反应。
　　陆煜朗看着姜小宝那张写满不甘却又倔强的脸，眼神微动。
　　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握住了姜小宝的手，清晰地喊了一声：“宝哥。”
　　这声宝哥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姜小宝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陆煜朗会如此干脆地给台阶下。
　　随即，他反应过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一把用力揽住陆煜朗的肩膀，对着全场大声宣布：“都听见了。从今天起，小朗就是我姜小宝的兄弟。”
　　操场边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有人忍不住感叹：“这俩人也太帅了吧。”
　　这场球赛过后，两人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融洽起来。
　　四人小团体经常一起出现，帅哥美女的组合格外引人注目。
　　转眼国庆节到了。
　　高考在即，高三年级只有短短三天假期，但各科老师发下的试卷堆积如山，一张比一张多。
　　龙歆漾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却舒舒服服地霸占了陆煜朗的房间，吃着零食，悠闲地写试卷。
　　陆煜朗也没闲着，被龙歆漾支使得团团转：一会儿给她端茶倒水，一会儿给她拿参考书，甚至还要被迫跟她讨论高三的数学题，仿佛完全忘记了他只是个高一学生。
　　假期最后一天，龙歆漾照例溜达到陆煜朗房间写作业。
　　走到阳台，发现陆煜朗正在整理背包。
　　“你要出门？”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嗯。”
　　“去哪儿？”
　　“班级组织爬山。”
　　“爬山？”龙歆漾瞬间清醒了。
　　集体活动？
　　上次家长会后，叶怀滢跟她提过陆煜朗不太合群的事，她后来还不经意地跟他灌输过集体活动的乐趣和重要性，让他要有集体荣誉感，没想到他真听进去了。
　　龙歆漾心里顿时美滋滋的，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那太好了，好好玩，注意安全啊。”
　　她像个送孩子去秋游的老母亲，亲自把他送到门口，还不放心地反复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陆煜朗到达集合地点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班长兴奋地跑过来：“陆煜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答应过，就会来。”陆煜朗语气平淡。
　　班上的女生们在一旁窃窃私语，难掩兴奋。
　　陆煜朗径直上了大巴车，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班长站在车头点名，点来点去少一个：“还有谁没到？大家看看旁边。”
　　一个正在补妆的女生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时间观念啊？迟到就别等了。”
　　“就是，赶紧走吧。”有人附和。
　　“等一下……”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只见许旋背着书包，跑得满头大汗，冲上车后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焦急地寻找空位。
　　补妆的女生不屑地“啧”了一声。
　　许旋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陆煜朗旁边的空座上。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旁边，小声问道：“陆煜朗，这里有人吗？其他地方没位置了。”
　　陆煜朗塞着耳机，仿佛没听见。
　　就在许旋尴尬地准备离开时，只见他身体不易察觉地往里挪了挪，让出了更多空间。
　　许旋松了口气，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坐下，低声道：“谢谢。”
　　前排的女生看到这一幕，低声骂了句：“狐狸精。”
　　许旋像是没听见，默默拿出自己的耳机戴上。
　　去往景区的山路有些颠簸。
　　车开了一半，不少人被晃得头晕恶心，好几个女生脸色发白，快要吐了。
　　许旋的脸色也不太好。
　　她在书包里翻找半天，拿出几颗包装精美的橘子糖，递给旁边的陆煜朗：“你要不要吃一颗？我晕车的时候吃这个橘子糖会好很多。”
　　陆煜朗抬眸，扫了一眼她掌心色彩鲜艳的水果糖，没什么兴趣：“不用。”
　　糖果被拒绝，许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难堪。
　　被颠得七荤八素的班长看见糖果，一把抓了过去：“哎，谢谢啊，我正想吃点酸的压压。”
　　说着又分给了旁边几个同样难受的女生。
　　许旋勉强笑了笑：“不用谢。”
　　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剩下的糖纸，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闭目养神的陆煜朗，心底某些东西似乎在悄然改变。
　　一个多小时后，备受折磨的旅程终于结束。
　　下车后，班长兴奋地跑到最前面，踮着脚扯着嗓子安排：“大家听好了，接下来自由爬山，中午十二点山顶餐厅集合吃饭，下午三点原路返回，一定要注意安全……”
　　话还没说完，兴奋的人群早已一哄而散，朝着山路涌去。
　　班长无奈地摇摇头，看到还在原地没动的陆煜朗和许旋，催促道：“你俩也快点跟上啊。”
　　许旋点点头，很自然地跟在陆煜朗身边。
　　陆煜朗刻意走在队伍末尾，与众人保持着距离。
　　许旋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边，试图找话题：“陆煜朗，你以前来过这里吗？听说这里的风景特别好，尤其是山顶。我以前经常来，晚上在山顶搭帐篷看星星，早上还能看日出，日出的时候特别美……”
　　陆煜朗心不在焉地听着，思绪却飘远了。
　　他想到龙歆漾，以她那糟糕的运动细胞和娇气的性格，肯定没爬过这种山。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是她的班级活动，她肯定会在半路耍赖喊累的样子，想着想着，他嘴角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抹笑意恰好被许旋捕捉到，她误以为是对自己的回应，脸颊微红，鼓起勇气指了一条小路：“陆煜朗，我知道一条近路，风景更好，能更快到山顶，要不我们走这边？”
　　陆煜朗瞥了一眼那条被杂草半掩、人迹罕至的小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