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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景元入梦 丹枫整个人 ...


  •   自从倏忽之战那惨烈的终结后,景元便时常觉得,清醒时的现实更像一场冰冷粘稠、无法挣脱的漫长梦魇。反倒是那些偶尔攫住他的、属于过去的破碎梦境,偶尔会透出几分虚幻却真实的暖意。

      只是,他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曾拥有过一场完整的、足以称之为“梦”的睡眠了。公务像永不枯竭的潮水,将他每一寸清醒的时间填满、淹没。

      这天,或许是连轴转后的疲乏终于压垮了意志的堤坝,他伏在堆满文书的案头,意识在墨迹与纸香中渐渐模糊,沉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然后,他听到了呼唤。

      “景元,景元。”一个声音响起,清冷、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像玉珠落在冰面上。“怎么睡在这里?”

      景元猛地惊醒,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好无缺、清俊如昔的面容。丹枫。依旧是那身象征持明龙尊的广袖银丝袍服,水玉色的龙角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正清晰地映出他怔忡的模样,眉头微蹙。

      “你……”景元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你……还好吗?”

      丹枫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双臂习惯性地环抱于胸前,露出些许不解:“我当然很好。倒是你,是连日操劳,忙糊涂了吗?”语气里是他一贯的直白,却并无苛责。

      下一瞬,景元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动作——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抱住了眼前的丹枫,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确认这份触感的真实。

      他将脸埋在对方带着淡淡冷香的肩颈处,连日来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感知的疲惫、压力、孤独,还有那场血色战役留下的冰冷后怕,如同决堤般涌上眼眶,化作无声却滚烫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丹枫的衣襟。

      丹枫整个人僵住了。他一贯不喜与人过于亲近,肢体接触更是罕有。但怀中年轻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和脖颈处迅速蔓延开的湿热,让他即将出口的推拒之语堵在了喉间。

      他忽然想起,景元……其实还是他们五人中除应星外年纪最幼的那个,论年齿,还是青年人。如今却被骤然推上高位,面对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罗浮。这份重压之下,有些情绪失控,似乎也……可以理解。

      他的心不由得软了下来。原本准备推开的手,迟疑地、有些笨拙地落在了景元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生疏却带着抚慰的意味。连声音也放得轻缓了些,不再那么冰冷:“都会过去的。你……先好好休息。”

      景元没有松手,只是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梦境中才有的、鲜活而完整的温度。

      片刻后,丹枫才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原本镜流说,晚上大家聚一聚。但看你这样子……还是改日吧,你先歇着。”

      聚一聚?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光,刺破了景元沉浸在悲伤与依恋中的混沌。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湿痕,语气却急切起来:“不!我要去!”

      丹枫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略显狼狈却异常坚决的表情,眉头又蹙了起来:“你确定?以你现在的状态……”

      “我确定!”景元连忙打断他,甚至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泪意,挺直脊背,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好,完全没问题”的精神模样。

      “……那行吧。”丹枫终究不是喜欢强人所难的性格,见他坚持,便也不再劝阻,“时间定在今晚七点。我先去工造司接应星。”

      接应星?

      刚刚稍缓的心弦骤然再次绷紧!景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不行!”

      他不能让丹枫单独去见应星。梦境也好,现实残影也罢,那场导致一切崩坏的“饮月之乱”开端,那些禁忌的实验与私下的接触……决不能再发生!即使这只是个梦,那深入骨髓的警惕与恐惧也已烙印成本能。

      “嗯?”丹枫被他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那双清冷的龙眸里疑惑更深,“为何不行?”

      景元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大脑飞速运转,找了个借口:“我……我去接他!你身份特殊,频繁出入工造司,引人注目。”

      “你去?”丹枫上下打量他,显然对他的“状态”依旧持怀疑态度,“你能行吗?还是我去吧,应星那边我熟。”

      “那我跟你一起去!”景元几乎是抢着说道,寸步不让。

      丹枫看着他这近乎孩子气的固执,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景元,你如今已是罗浮将军,身份不同以往,岂能如此随意走动?更不宜与我……私下同行过密。”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一个折中方案,“这样吧,我让白珩去接应星。她飞行技术好,来去也方便。”

      白珩?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景元混乱的心湖中激起了更剧烈的、近乎荒谬的涟漪。他怔怔地看着丹枫,声音都飘忽起来:“白珩……她……她还活着?”

      丹枫彻底愣住了。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探向景元的额头,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担忧:“你到底怎么了,景元?是累病了吗?怎么尽说些胡话?白珩她当然活着,一直活得好好的。需要我用云吟法术帮你看看吗?”

      “白珩……活着……”景元喃喃重复,仿佛在消化一个天方夜谭。他猛地抓住丹枫探过来的手,急切地追问,“你们……没有用化龙秘法?她没有……没有……”

      “化龙秘法?”丹枫的脸色骤然严肃起来,眼神锐利如刀,“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的?那是持明禁术,岂可妄言!”他看着景元恍惚的神情,又放缓了语气,带着不解,“白珩一直活蹦乱跳的,前几日还嚷嚷着要开星槎比赛。景元,你这一阵,是不是被那些送往将军府的文书给压垮了?累出幻觉了?”

      累出幻觉了?

      是啊……好累啊。累到现实与梦境的边界都模糊了,累到那些血色的、破碎的结局,和眼前这鲜活完满得不可思议的场景交织在一起,让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

      景元松开了手,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顺着丹枫的话喃喃道:“……大概是吧,太累了。”

      一直到他浑浑噩噩地跟着丹枫来到那间熟悉的老酒楼雅间,他都还沉浸在这种半是虚幻半是揪心的恍惚状态里。

      大家都已经到了。

      镜流依旧清冷少言,却在他们进来时微微颔首。应星正和白珩说着什么,手里还拿着个新做的机巧小玩意儿。而白珩……她明媚的笑容依旧,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最近星槎海的新鲜事,是五人中永远最活跃、最能调节气氛的那一个。

      若是往常,景元定然会笑着接话,与白珩一唱一和,将略显沉闷的镜流和丹枫也带入轻松的谈话中。可今天,他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眼前这鲜活完好、言笑晏晏的四人,看着杯中倒映的、自己那张年轻却写满疲惫与茫然的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极致的温暖与极致的酸楚拉扯下,发出无声的、近乎断裂的颤音。

      他似乎是笑着的,可那笑容里,却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恍惚与一丝竭力压抑的失常。

      “你们师徒二人今天是怎么了?”应星放下手中把玩着的机巧,目光在明显不在状态的景元和比平日更显沉默的镜流之间转了转,声音里带着惯常的直率,“一个两个都魂不守舍的。虽说罗浮如今失去了腾骁将军这定海神针,但你们一个身为剑首,一个已擢升将军,若是连你们都这般没精打采,让我们底下这些人,日子可还怎么过?”

      “我只是……有些累罢了。”景元下意识地摆手,随即猛地意识到应星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视线倏地转向身旁的镜流,“嗯?师父你……”

      镜流并未立刻回应,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浅啜一口,冰冷的酒液似乎让她略微定了定神。放下酒杯,她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我确有心事。不过,此地并非详谈之处。”

      她抬眼,目光扫过在座几人:“若你们得空,稍后可随我回去。有些事,需私下说明。”

      顿了顿,她的视线落回景元身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景元若公务繁忙,不必勉强。”

      这几乎等于明说“此事与你无关,最好别来”。景元心头莫名一刺,心底生出的那点柔软与恍惚,瞬间被一股混杂着委屈与不甘的叛逆情绪冲散。他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无来由的有些生气:

      “真是委婉呢,师父。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让我知道吧?”他盯着镜流,试图从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里找出些什么,“我是做了将军,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用得着如此避讳我吗?”

      镜流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有丝毫波动,只淡淡道:“是为你好。”

      这简短的四个字,像一块冰砸在景元心口,激得他胸中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烦闷与酒意猛地翻涌上来。按他平日性情与如今身份,本该冷静权衡,慎重决定是否介入这明显涉及隐秘的谈话。可此刻,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似乎彻底绷断了,他一点儿也不想“慎重”。借着几分不知真假的酒劲,他几乎是赌气般脱口而出:

      “去就去!有什么可怕的!”

      “是你在怕吧。”镜流的回应依旧锋利,从不留情。

      丹枫抬起眼眸,略带诧异地看了景元一眼。这位年轻的将军,今天的表现确实有些异于往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景元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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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最近喜欢上了不死途,大纲再加五万字! 走过路过的小宝贝别忘了伸出你发财的小手,帮我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