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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廷木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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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的朱墙在暮色中泛着暗红。
璇玑一行人藏身于御街旁的一处茶楼雅间,透过窗格望向巍峨宫城。沈括已换上一身低级官员的绿袍,手持伪造的勘验文书——苏颂利用馆阁校勘的权限,临时给他安了个“查案特使”的头衔。
“木属印记在大内,携带者是皇室成员。”璇玑压低声音,重复着手机上的信息,“但无法精确定位,信号被某种力量屏蔽了。”
“皇城有龙气护持,能干扰五行感应。”李玄寂擦拭着那柄奇特长刀,“墨莲会选在此时激活印记,必有所图。”
苏颂展开一张手绘的宫城简图——这是他凭记忆所画,标注了各殿方位:“木主生发,位在东宫。若印记在皇室成员身上,最可能在东宫,或是与太子亲近之人。”
“太子赵煦,年方九岁。”沈括皱眉,“若墨莲会对太子下手…”
“不止是下手。”璇玑回忆起水印、火印的记忆碎片,“他们用活人温养印记,待其成熟便杀人取印。如果木属印记在太子身上,那七月初七之前,太子必死。”
雅间内气氛一沉。
“必须进宫。”璇玑起身,“在印记激活前找到携带者,用长安系统剥离印记。”
“难。”李玄寂摇头,“宫禁森严,况且我们不知携带者具体是谁,总不能一个个查验。”
苏颂忽然道:“倒有个机会。三日后是端阳节,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入宫觐见。届时鱼龙混杂,或可混入。”
“但需要合理的身份。”沈括看向璇玑。
“就说是我远房侄女,随我入宫贺节。”苏颂已有计较,“至于李少侠,可扮作我的护卫。但兵器需藏好。”
李玄寂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在刀柄上一按。长刀机括转动,竟缩成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墨家机关术,守门人代代相传。”
璇玑多看了那铜匣一眼。长安系统自动扫描:
【检测到高维能量残留,与宿主密钥同源。结论:该兵器曾接触过时空裂隙。】
但李玄寂已收起铜匣,神色如常。
三日转瞬即逝。
端阳这日,汴京满城艾香。璇玑换上苏颂准备的衣裙,梳了时下流行的发髻,镜中人俨然是个清秀的官家小姐。只是怀中藏着玉佩,袖内缝着铜镯,腰间暗袋里是那瓶药粉。
马车驶入宫门时,璇玑掀起车帘一角。巍峨宫阙,飞檐斗拱,禁军持戟肃立,宫女太监垂首疾行。一切井然有序,却透着无形的压抑。
宴设于延福宫。百官携家眷依次入席,丝竹声里,君臣共饮雄黄酒。
璇玑坐在女眷席末位,垂首敛目,余光却在观察。长安系统已开启广域扫描,但木属印记信号时断时续,像被什么东西干扰。
“你在找什么?”身旁一个清脆声音响起。
是个十来岁的小宫女,圆圆的脸,眼睛很亮。
“没什么,第一次进宫,看花了眼。”璇玑微笑。
“我叫如意,是刘贵妃宫里的。”小宫女很活泼,“姐姐是哪家的小姐?”
“苏大人家的远亲。”
“苏校勘啊,他人可好了,常给我们宫送书看。”如意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姐姐,这几日宫里不太平,夜里少走动。”
璇玑心中一动:“怎么了?”
如意左右看看,声音更小:“东宫那边,听说太子殿下夜夜惊梦,太医看了也不见好。前几日夜里有守夜的宫人说,看见…看见树影在动。”
“树影?”
“嗯,明明无风,树影却像活了一样,往殿下寝殿里爬。”如意打个寒噤,“好几个宫人都吓病了,现在东宫那边人心惶惶的。”
木属印记的能力,是操控植物。如果携带者失控,确实可能引发异象。
璇玑正要细问,忽听太监高唱:“圣人驾到——”
百官起身恭迎。高太后携小皇帝赵煦入殿,身后跟着一众妃嫔。九岁的太子坐在皇帝下首,面色苍白,眼下乌青,果然一副病容。
璇玑的目光却落在太子身后一名宫女身上。
那宫女低眉顺目,毫不起眼。但长安系统突然震动:
【检测到木属印记能量波动!来源:左起第三列,绿衣宫女!警告:印记已进入活跃期,随时可能爆发!】
璇玑手指一紧。不是太子,是宫女?
不,不对。她凝神细看,那宫女虽然垂首,身形却有些僵硬。仔细看,她脖颈处隐约有青色纹路,像叶脉,从衣领下蔓延出来。
印记在宫女体内,但能量源头…
璇玑的目光缓缓移向太子。小皇帝正关切地给太子夹菜,太子勉强吃了一口,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嗽时,他袖口微微上滑。手腕上,一圈淡青色纹路一闪而过。
是子母印。
璇玑瞬间明白。木属印记的本体在太子身上,但墨莲会用某种方法,将部分印记能量转移到宫女体内,做成一个“影子载体”。一旦需要,随时可以通过宫女激活太子身上的主印记,而太子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是携带者。
好毒辣的计策。既能用龙气温养印记,又能随时灭口,还不引起怀疑。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子起身更衣。那绿衣宫女随侍而去。
璇玑借口透气,悄悄离席。李玄寂在不远处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已跟上。
东宫侧殿,太子扶着柱子喘息,面色更差。
“殿下,回殿歇息吧。”绿衣宫女搀扶他。
“孤无事。”太子摆手,却一阵眩晕。
宫女垂首,眼中闪过一丝诡光。她扶着太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起青芒。
就是现在!
璇玑从廊柱后闪出,袖中铜镯对准宫女,按下机关。
三枚银针破空。宫女猝不及防,肩头中针,动作一滞。
但针上麻药竟似对她无效。宫女猛地抬头,眼中青光暴涨:“何人?!”
她衣袖一挥,殿中盆栽疯长,藤蔓如蛇扑向璇玑。
李玄寂从梁上跃下,铜匣展开为长刀,刀光斩断藤蔓。但更多植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地砖缝隙钻出杂草,梁柱生出苔藓,整个侧殿在数息间变成绿色囚笼。
“木属印记完全激活!”璇玑急退,怀中玉佩光芒大作,水属能量涌出,与木属对抗。
水能生木,但也克木。青蓝光芒所过之处,疯长的植物稍稍停滞。
太子吓呆了,瘫坐在地。宫女狞笑着走向他:“殿下,借您龙气一用——”
她伸手抓向太子头顶。
李玄寂刀锋已至,但宫女背后突然长出木质尖刺,硬挡一刀。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你不是普通宫女。”李玄寂冷声道。
“墨莲会,木莲使。”宫女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枯树皮般的脸,“守门人,你晚了一步。太子身上的印记已成熟,今日便是我主降临之始!”
她双手结印,太子惨叫一声,胸口衣襟撕裂——一朵青色莲花印记浮现,光芒越来越盛。
与此同时,整座东宫开始震动。地底传来隆隆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她在催生木属印记,强行打开裂隙!”李玄寂喝道,“阻止她!”
璇玑咬牙,扑向太子。长安系统全速运转:
【检测到子母印记连接。建议:切断能量传输通道。】
如何切断?
璇玑看向木莲使——她胸口也有一朵青色莲花,与太子胸口的印记遥相呼应,一条几乎不可见的青色能量线连接二者。
砍断那根线!
“李玄寂!攻击她胸口印记!”璇玑喊。
刀光如电。木莲使急退,但李玄寂的刀如影随形,直刺她胸口。
然而木莲使不闪不避,任由刀锋刺入。刀尖没入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她的身体竟已木质化,刀锋卡在“木头”里。
“没用的。”木莲使大笑,“我身与印记合一,杀我就是杀太子!”
她说的没错。璇玑看到,太子胸口印记开始渗血,显然受到了反噬。
子母印记,一损俱损。
但长安系统突然提示:
【检测到能量传输单向性。结论:子印可脱离母印独立存在,反向则不可。建议:强化子印,反噬母体。】
也就是说,如果太子身上的印记能量突然暴增,超过木莲使的承受极限,就能反向摧毁她!
璇玑瞬间做出决定。她冲向太子,一掌按在他胸口印记上。
“你要做什么?!”太子惊惧。
“救你。”璇玑咬牙,催动体内水、火两枚印记的能量,通过手掌灌入太子体内。
这不是治疗,是赌博。太子年幼体弱,强行灌注能量可能致命。但长安系统精准控制着能量流动,在太子体内构筑临时循环,避免直接冲击心脉。
太子胸口的青色莲花骤然绽放,光芒刺目。木莲使闷哼一声,胸口印记同时爆裂,青色能量倒灌而回。
“不——!”她惨叫,身体开始崩解,从手脚开始化为木屑,飞散。
子母印记的反噬开始了。
但就在木莲使即将完全消散时,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凝成一个诡异符文,射向太子。
“以我残躯,献祭我主——”她嘶吼,“开!”
符文没入太子胸口。青色莲花印记骤然转为墨黑,然后——
裂开了。
不是皮肤裂开,是空间裂开。太子胸口处,出现了一道细小的黑色裂缝,深不见底。
裂缝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非人非木,手指细长,指尖尖锐,皮肤上布满木质纹路。它摸索着,抓住裂缝边缘,试图撑开。
“裂隙…被强行打开了…”李玄寂声音发颤。
“关闭它!”璇玑喊。
“关不上!除非有土属印记,以土克木,才能封印木属裂隙!”
但土属印记在哪?
那只手已伸出半截手臂,裂缝在扩大。透过裂缝,璇玑看到了那个“影”的全貌——它像一株人形树木,但树干上长着数十只眼睛,每只眼睛都在转动,看向不同方向。
它要爬出来。
太子已昏迷,胸口裂缝不断渗血。裂缝每扩大一分,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用这个!”苏颂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和沈括冲进侧殿,手中捧着一个玉盒——正是之前封印火精魄的那个。但此刻玉盒表面布满裂纹,内部红光透出,显然快要压制不住了。
“火精魄属性为火,火生土,可临时模拟土属能量!”苏颂将玉盒抛给李玄寂,“但只有一击之力!”
李玄寂接住玉盒,长刀刺入盒盖裂缝。刀锋蓝光与盒中红芒交织,强行将狂暴的火属能量压缩、转化。
他额角青筋暴起,显然极为吃力。
璇玑按住太子胸口,长安系统全力输出,暂时封住裂缝边缘,但撑不了多久。
“快!”她嘴角溢血,两枚印记在体内剧烈冲突,长安系统已超负荷运转。
李玄寂终于完成转化。长刀上,蓝光包裹着一团暗黄色的能量——火生土,狂暴的火精魄被强行转化为精纯的土属之力。
他一刀斩下。
不是斩向裂缝,而是斩向裂缝中那只手。
刀锋触及苍白手臂的瞬间,暗黄能量爆开。手臂如遭雷击,迅速石化,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成灰白色石头。
裂缝中的“影”发出无声的尖啸,猛地缩回手臂。裂缝开始闭合。
但就在即将完全闭合的瞬间,那石化到手腕的手臂突然自行断裂。断手掉在地上,化作一截枯木。
裂缝彻底消失。
太子胸口的墨黑莲花印记也缓缓淡去,最终只剩一道浅痕。
侧殿内一片死寂。
疯长的植物迅速枯萎,木莲使完全化为木屑,散落一地。只有那截枯木断手,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苏颂上前探太子鼻息:“还活着,但很虚弱。”
沈括已唤来太医。璇玑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体内能量冲突仍在继续,长安系统提示:
【木属印记能量残余已清除。但太子体内留下时空裂隙烙印,需持续观察。】
李玄寂收刀,看着地上那截枯木:“这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影’。真正的影,比这可怕百倍。”
“裂隙…关上了吗?”璇玑虚弱地问。
“暂时。”李玄寂神色凝重,“木莲用命献祭,强行打开了一道微小裂隙。虽然关闭了,但裂隙坐标已暴露。七月初七,月食之夜,墨莲会主祭会在那里举行仪式,用五枚印记的力量,彻底撕开裂隙。”
“地点是?”
“相国寺地宫。”沈括接口,“方才审问俘获的墨莲会众,有人熬不住招了。七月初七,子时,地宫祭坛。”
还有十天。
璇玑看向昏迷的太子,又看向地上木屑。墨莲会为了打开那扇门,已不惜对皇子下手。接下来的争斗,只会更残酷。
太监宫女涌入侧殿,太医开始救治太子。高太后闻讯赶来,见到满地狼藉,面色铁青。
“苏颂,这是怎么回事?!”太后怒问。
苏颂跪地:“回太后,有妖人欲害太子,幸得这位林姑娘和李义士相救。”
太后目光扫过璇玑和李玄寂,最终落在太子身上,眼神复杂:“厚赏。但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众人称是。
出宫时,已是深夜。
马车缓缓行驶在御街,车内无人说话。良久,苏颂才开口:“木属印记虽除,但太子体内留有裂隙烙印。若影要入侵,太子会成为最薄弱的入口。”
“我会盯着。”李玄寂道,“但墨莲会不会罢休。他们还有两枚印记——金属和土属。必须在七月初七前找到。”
璇玑按着胸口。体内水、火印记仍在冲突,长安系统不断提示能量失衡。但比起这个,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木莲使临死前,喷出的那口精血凝成的符文…”她回忆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在脑海中调出长安系统的记忆库。很快,找到了匹配项——是水印记忆碎片中,那本《药师经》古本扉页上的图案。
不,不完全一样。木莲使的符文更复杂,多了几个笔画。
“是钥匙的一部分。”李玄寂说,“五枚印记对应的符文,拼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开门钥匙’。木莲使临死前,把自己那部分‘钥匙’献祭给了裂隙,所以影的手才能伸出来。”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集齐了木属的‘钥匙’。”沈括脸色难看。
“还剩金、土两枚。”璇玑深吸一口气,“而且,我们还需要土属印记,才能永久封闭裂隙。”
马车忽然停下。
车夫声音发颤:“老爷…前面,前面有东西挡路。”
众人掀帘看去。
长街中央,月光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马车,身穿墨色长袍,长发披散。他缓缓转身,脸上戴着半张金色面具,额头处有一道竖纹。
与火莲使的面具相似,但金色,且竖纹是完整的,不是裂痕。
“金莲使。”李玄寂握紧刀匣。
金莲使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抛出一物。
那东西骨碌碌滚到马车前,停下。
是一颗人头。王璞的人头——那位开封府少尹,墨莲会在朝中的内应。
“叛徒已清理。”金莲使开口,声音雌雄莫辨,冰冷如金属摩擦,“这是见面礼。”
“你想要什么?”苏颂沉声问。
“合作。”金莲使说,“七月初七,地宫,用你们手中的三枚印记,加上太子体内的烙印,打开裂隙。作为交换,墨莲会保证大宋皇室平安。”
“若我们拒绝呢?”
“那就在七月初七前,看着汴京化为鬼城。”金莲使抬手,指向远处民居。
那些房舍的墙壁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黑色手印,密密麻麻,像有无数人曾试图破墙而出。
“影已经开始渗透了。”金莲使转身,走入黑暗,“三日后,会再来问你们的答案。”
他消失了。
墙壁上的手印也渐渐淡去,仿佛从未出现。
但璇玑怀中的玉佩,烫得惊人。
长安系统警报狂响:
【检测到大规模时空侵蚀!范围:汴京东城区!侵蚀速度:0.7%/时辰!预计71时辰后,侵蚀将不可逆转!警告:影之入侵已开始!】
月下长街,死寂如坟。
璇玑看着手中玉佩,又看向昏迷的太子,最后望向李玄寂。
“我们没有三天时间了。”她说。
李玄寂点头:“我知道。”
他看向皇宫方向,那里灯火依旧,歌舞升平。
无人知晓,影的爪子,已搭上这座城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