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地宫火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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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相国寺的晨钟穿透薄雾。
璇玑一行抵达寺外时，天色微明，但寺门紧闭。这反常——相国寺乃皇家寺院，平日寅时便开山门迎早香客。
“有血腥味。”李玄寂止步，手按刀柄。
苏颂上前叩门，无人应答。他后退一步，朝沈括点头。沈括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馆阁校勘的官凭。
“开门！奉旨查案！”
依然无声。
李玄寂忽然跃起，在墙壁上轻点两下，翻入寺内。片刻后，门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门闩被拉开。
门开了。血腥气扑面而来。
庭院中，七名僧人倒在地上，皆是一刀封喉。血渗入青石板缝，已近凝固。
“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璇玑蹲下检查，“手法干净利落，全是职业杀手所为。”
李玄寂蹲在最近一具尸体旁，翻开僧衣——胸口处，一朵赤红色莲花印记正在缓慢燃烧，但火焰已黯淡，随时可能熄灭。
“火属印记宿主。”他沉声道，“他们没来得及转移印记就死了，但印记还在体内。”
“能取出来吗？”沈括问。
“不能强行取出，否则印记会自毁。”李玄寂看向璇玑，“除非有兼容体自愿接收。”
璇玑怀中玉佩开始发烫。长安系统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检测到火属印记（濒临消散）。可尝试强制回收，成功率：43%。风险：宿主可能承受印记携带的记忆冲击。】
“我来。”璇玑没犹豫。
“你刚吸收了水印，再吸收火印，五行冲突会要你的命。”李玄寂阻止。
“长安系统能中和。”璇玑按着胸口，那里水属印记的位置隐隐发凉，“而且，我们需要信息。宿主刚死，记忆应该还完整。”
她走向那具尸体。随着靠近，火红印记的燃烧突然加剧，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等等。”苏颂忽然道，“你们看尸体手指。”
死者右手食指伸出，沾血在地面划了半个符号——一个残缺的“卍”字，但反向。
“这不是佛家万字。”沈括皱眉，“倒像是…某种标记？”
璇玑脑中闪过水印记忆碎片里的画面——那些墨莲会成员交接经书时，会互相画出完整“卍”字印记。
“是墨莲会的暗号。”她脱口而出，“反向卍字，意味着…危险，陷阱。”
话音刚落，寺院深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响。
四面八方，屋檐上、廊柱后、假山间，同时跃出数十道黑影。他们装束与虹桥蒙面人相似，但胸前墨莲印记皆为赤红色——火属印记持有者。
为首者是个瘦高男子，脸上带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眼睛细长阴冷。
“恭候多时了。”他声音嘶哑，“守门人，还有…钥匙小姐。”
李玄寂踏前一步，将璇玑护在身后：“火莲使，你们越界了。”
“越界？”火莲使轻笑，“我们只是在取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五行印记本就是墨莲会所创，守门人才是窃贼。”
“以活人温养印记，待其成熟便杀人取印，这就是你们的‘创造’？”苏颂厉声道。
“必要的牺牲。”火莲使不以为意，“为了打开龙门，迎接新纪元，这点代价算什么？”
他抬手，所有火属印记持有者同时结印——他们胸口的赤红莲花光芒大盛，火焰升腾，连成一片火网。
温度骤升。青石板开始龟裂，庭院中的古柏无火自燃。
“他们用印记共鸣强行提升火属能量。”李玄寂刀锋泛起蓝光，“苏大人，沈大人，带璇玑退后。”
但已经晚了。
火网收缩，将整个庭院笼罩。高温让空气扭曲，呼吸变得灼热。
璇玑怀中的玉佩爆发出青蓝光芒——水属能量自主激活，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护罩，但光芒在高温下快速消耗。
“钥匙小姐，交出长安系统，饶你不死。”火莲使伸出手，“否则，你会和这些僧人一样，成为印记的养料。”
“做梦。”璇玑咬牙，脑海飞速运转。
长安系统的界面展开，能量分析显示：火网由三十七个独立印记共鸣形成，存在三十七个能量节点。但其中三十六个节点能量较弱，只有一个核心节点——
“火莲使本人是阵眼。”她低声道。
李玄寂瞬间明白。刀光一闪，他已冲向火莲使。
但墨莲会众早有准备。三人结阵挡在前方，火焰凝聚成矛，破空射来。
李玄寂刀锋旋转，劈开火矛，但速度已滞。更多火属印记持有者围上，火焰化为刀枪剑戟各种形态，攻势如潮。
苏颂挥剑斩向火网，剑锋触及火焰竟开始融化。沈括弩箭连发，但箭矢在高温中自燃。
璇玑额头见汗。水属护罩越来越薄，长安系统的能量读数直线下降。
【警告：水火冲突加剧。建议：寻找土属能量中和。】
土属？这庭院里哪来的土属？
她目光扫视，忽然定格在地面——那些僧人的血渗入石缝，已干涸发黑。血属水，但土能克水，也能生金，而金…
“沈大人！”璇玑喊道，“用你的弩箭射地面！所有带血的地方！”
沈括虽不解，但依言照做。弩箭钉入石板缝隙，箭身金属在高温下泛红。
与此同时，璇玑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玉佩上。
【宿主血液激活——五行调和协议启动。】
玉佩光芒从青蓝转为金黄——土属。金光渗入地面，顺着石板缝隙蔓延，与血液、金属接触的瞬间，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能量共鸣。
所有火属印记持有者同时一震——他们脚下的石板裂开，金色光芒如藤蔓缠上他们脚踝。
“这是什么？！”火莲使惊怒。
“五行相生相克。”璇玑声音冷冽，“火生土，但土多火晦。你们强行提升火属能量，正好为土属提供了养料。”
金光蔓延速度加快，所过之处火焰熄灭。火网出现缺口。
李玄寂抓住机会，刀光暴涨，直取火莲使。
但火莲使突然大笑：“你以为，我们只有这点准备？”
他扯开衣襟——胸口处，赤红莲花印记深处，竟嵌着一颗黑色珠子。珠子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内部有暗红光芒流转。
“这是…”李玄寂脸色骤变，“火精魄！你们疯了？！这东西爆发，半个汴京都会化为火海！”
“所以，最好不要逼我。”火莲使狞笑，“现在，交出长安系统。否则，大家一起死。”
僵持。
璇玑大脑飞速运转。长安系统数据库里调出“火精魄”词条：五行精华凝聚之物，极度不稳定，一旦引爆，相当于数千斤火药。
不能硬抢。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你要长安系统，可以。但我要知道真相——墨莲会到底想打开什么门？门后有什么值得你们如此疯狂？”
火莲使眯起眼睛：“告诉你也无妨。门后，是‘真实’。是我们这个世界本该有的模样。”
“什么意思？”
“你以为历史是什么？一条笔直的线？”火莲使语气狂热，“错！历史是无数可能性的纠缠！唐朝那帮蠢货打开的裂隙，让我们看到了其他时间线——有的世界里，大宋疆域辽阔万邦来朝；有的世界里，墨家机关术取代了儒学成为正统；还有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外族入侵，汉祚永续！”
他张开双臂：“但守门人封闭了裂隙，把可能性锁死，只留下现在这条最平庸、最可悲的时间线！我们要打开门，让真实降临！让大宋成为它本该成为的样子！”
“代价呢？”璇玑问，“其他时间线的入侵，文明冲突，历史崩坏——这些代价，谁承担？”
“必要的牺牲。”火莲使重复道，“为了更伟大的未来。”
璇玑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野心，而是被扭曲的理想主义。一群看到了“可能性”却无法接受“现实”的疯子。
她看向李玄寂。守门人眼中是深深的疲惫——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狂热。
“最后一个问题。”璇玑说，“你们怎么确定，打开门后降临的，一定是‘更好的’时间线？”
火莲使一愣。
就在这时，璇玑动了。
不是冲向火莲使，而是扑向地上那具僧人的尸体——那个濒临消散的火属印记宿主。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按在了尸体胸口的赤红莲花上。
【强制回收启动——目标：火属印记。】
狂暴的能量涌入体内。这一次不是冰冷的水，而是灼热的火。璇玑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赤红纹路，与水属的蓝纹冲突、纠缠。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但长安系统全力运转，强行在体内开辟出独立能量回路，将两股冲突的能量暂时隔离。
同时，璇玑接收到了宿主最后的记忆碎片：
——深夜的地宫，无数信徒跪拜，中央祭坛上供奉着一朵巨大的墨玉莲花。
——火莲使站在祭坛前，将黑色珠子（火精魄）递给一个背对画面的身影。那身影接过珠子，放入莲花中心。
——莲花绽放，光芒中浮现一扇门的虚影。门后，有无数人影晃动，他们穿着各异的服饰，有的像宋人，有的像唐人，还有的…根本不像任何已知朝代。
——背对的身影转过身。青铜面具，与火莲使相同，但面具额头处多了一道金色竖纹。
记忆到此中断。
璇玑跪倒在地，大口喘息。胸口处，水蓝与火红两朵莲花印记交替浮现，最终缓缓隐没。
她成功了。强制回收了火属印记。
火莲使勃然大怒：“你找死！”
他胸口的火精魄光芒暴涨，裂纹扩大，眼看就要爆炸。
但李玄寂更快。
刀光如月，划过火莲使手腕——不是斩手，而是精准地切断了连接火精魄的能量脉络。火精魄光芒一滞，从火莲使胸口脱落。
李玄寂伸手接住，刀锋蓝光包裹珠子，强行压制其能量。
“守门人秘法——断流。”他冷冷道，“专门对付你们这种玩火自焚的疯子。”
火莲使惨叫，胸口印记熄灭，整个人瘫软下去。其他火属印记持有者见状，阵型大乱。
苏颂、沈括趁势反击，很快控制住局面。
璇玑撑着站起身，体内两股能量仍在冲突，但长安系统正在缓慢调和。她看向李玄寂手中的火精魄：“那东西怎么处理？”
“暂时封印。”李玄寂取出一个玉盒，将火精魄放入，刀锋在盒盖划出复杂纹路，“但撑不了多久。需要尽快找到土属印记，用土属能量彻底封印它。”
沈括清点俘虏：“跑了七个，擒获二十三人，击毙十一人。恩师，如何处置？”
“押送开封府，严加审问。”苏颂看着满地狼藉，“不过，他们不会吐露核心机密。”
果然，被俘者突然齐齐一震，口吐黑血，瞬间毙命——口中□□。
“死士。”李玄寂毫不意外，“墨莲会一贯如此。”
璇玑走向火莲使尸体。她蹲下身，掀开那张青铜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中年男子的脸，普通，没有任何特征。但她注意到，死者耳后有一个小小的刺青——不是墨莲，而是一个扭曲的“门”字。
“他们真的相信那扇门能带来新世界。”璇玑轻声道。
“狂热信仰比任何武器都可怕。”苏颂叹息。
李玄寂收起玉盒：“现在我们有了两枚印记，他们剩三枚。但他们知道我们在找，接下来会更疯狂。”
“还有十三天。”璇玑算着时间，“七月初七前，必须找到剩下三枚，阻止仪式。”
“不止如此。”李玄寂看向寺院深处，“记忆碎片里看到的地宫祭坛，应该就在相国寺地下。我们需要下去看看，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沈括带人在寺院搜查，很快找到了地宫入口——在大雄宝殿佛像后的暗门。
暗门已开，显然有人先一步进入。
四人谨慎下行。石阶漫长，两侧壁画描绘着诡异场景：莲花从人体中长出，人们跪拜一扇敞开的门，门后是光怪陆离的世界。
地宫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中央祭坛上，果然有一朵墨玉莲花，但莲花中心空无一物——火精魄已被取走。
祭坛周围，散落着数十具尸骨。从服饰看，有僧人，有平民，甚至还有官员。
“这些都是印记的祭品。”李玄寂检查尸骨，“墨莲会用活人温养印记，等印记成熟就杀人取印，尸体丢在这里。”
璇玑强忍不适，走近祭坛。墨玉莲花雕刻精美，花瓣上刻满细密符文。她伸手触摸，玉佩突然剧烈震动。
长安系统警报响起：
【检测到高强度时空残留！来源：祭坛中心！警告：此处曾发生过大规模时空干涉事件！】
与此同时，莲花中心的空槽处，缓缓浮现出一幅全息影像——
不是现代的投影技术，而是纯粹的能量凝结成的画面。
画面中，一扇巨大的青铜门缓缓打开。门后，不是火莲使描述的光明新世界，而是一片混沌的、翻滚的黑暗。
黑暗中，有东西在蠕动。
无数人形的、非人形的影子，相互吞噬，相互融合。它们发出无声的嘶吼，涌向门缝。
然后画面切换：长安城在燃烧，百姓在奔逃，那些影子在街上肆虐，将所见一切撕碎、同化。
最后画面：一个背影站在门前，挥剑斩断自己的手臂，血洒在门上。门缓缓关闭。
背影回头——是李玄寂的脸，但更沧桑，眼神更绝望。
影像消散。
地宫死寂。
良久，李玄寂沙哑开口：“那是我祖父。上一代守门人。他用自己的命和一条手臂，暂时封闭了裂隙。”
“门后是…”璇玑声音发颤。
“影。”李玄寂说，“被禁锢在其他时间线的扭曲存在。它们渴望进入我们的世界，因为我们的世界更…稳定。墨莲会看到的‘美好可能性’，只是影制造的幻象。”
苏颂脸色苍白：“所以他们要打开的，不是新世界之门，而是…地狱之门？”
“可以这么说。”李玄寂走向祭坛，从莲花底座摸出一块玉简，“但祖父留下了这个。”
玉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苏颂接过细看，越看神色越凝重。
“上面记载了永久封闭裂隙的方法。”他抬头，“需要五枚印记齐聚，以长安系统为核心，在月食之夜，于裂隙原址施法。但施法者会…”
“会死。”李玄寂平静接话，“历代守门人都知道。所以祖父选择暂时封闭，而不是永久。”
他看向璇玑：“但现在，墨莲会要强行开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他们开门前永久封闭裂隙，要么等门打开，与影开战——那意味着整个时代的毁灭。”
璇玑按着胸口。两枚印记在体内冲突，长安系统在竭力调和。
她想起父亲的留言：“不惜一切代价。”
也想起那些被害者——僧人，掌柜，铁匠，还有眼前这些枯骨。
“那就永久封闭。”她说。
李玄寂深深看她一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璇玑点头，“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就像苏颂说的。
就像每一个站在门前的人说的。
沈括忽然道：“有动静。”
地宫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四人迅速隐蔽。来者举着火把，为首者身穿官服，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搜！任何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是开封府的人。但语气不对——太急切，太凶狠。
璇玑看向苏颂。苏颂微微摇头，示意别动。
禁军搜了一圈，没发现他们藏身的暗格。为首官员啐了一口：“妈的，让墨莲会的杂碎跑了。回禀大人，就说地宫已清理干净。”
他们离开后，李玄寂低声道：“官府里有墨莲会的人。”
“不止。”苏颂脸色阴沉，“方才那人我认识，开封府少尹，王璞。他是宰相章惇的门生。”
朝堂水深。
璇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手机——它从进入地宫就一直在轻微震动。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行字：
【检测到第三枚印记（木属）能量信号。方位：皇宫大内。状态：潜伏（未激活）。携带者身份：皇室成员。警告：印记一旦激活，将引发连锁反应。】
皇室。
墨莲会的触手，已伸入大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地宫火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