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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争吵 ...


  •   阅读指南:
      ?第一人称现实向/疼痛成长/双线BE
      ?她们都不完美:程渺的逃避、段时闻的隐瞒、易云之的背叛
      ?重点不是“该选谁”,而是“如何面对爱的流逝”
      ?结局无人圆满,但所有人都走向了某种清醒

      十二月的雨水在玻璃窗上划出蜿蜒的痕。

      狭小的出租屋里没有开主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昏黄的老旧壁灯亮着,将程渺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她陷在那张弹簧已经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着膝盖。烟灰缸里堆满了昨夜留下的烟蒂。

      易云之站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身后是堆满文件夹和外卖盒的茶几。出租屋太小了,小到连沉默都显得拥挤。

      “云之,”程渺又低声唤了一次她的小名,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明明知道的……那只是我的工作。”

      她知道这解释苍白无力。易云之背对着那点微弱的光,脸庞隐在暗处,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不易察觉地轻颤。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我没办法。”程渺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对方,又像是说给自己听,“这个项目我跟了四个月……从夏天跟到冬天。

      如果今天我不去陪那个王总吃饭,张组的人明天就会把方案直接递上去。”

      她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有些话太锋利,说出来会割伤两个人:“云之,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有你的学费……”

      易云之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程渺看见她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瓣泛出一点白。

      “那你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我?”易云之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紧绷的哽咽,“哪怕一条短信也好。

      我从六点等到现在……饭热了三次,蛋糕上的蜡烛……”她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那滴泪没有落在地上,却重重砸进程渺心里。程渺感觉胸口某个地方像被细铁丝紧紧勒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隐秘的疼。

      透过这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她的目光失焦了一瞬——仿佛隔着一层颤动的琉璃望向过去,连呼吸也染上了旧时光里潮湿的温度。

      她看见易云之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旧毛衣——是她大学时穿的,袖口已经起了球。

      客厅角落里,那个用了三年的电磁炉上,还摆着一锅早已凝固的番茄汤。奶油蛋糕放在桌角,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2”和“1”。21岁。她的云之,今天21岁了。

      而她准备的礼物,还冷冰冰地躺在自己大衣口袋里。

      “对不起。”程渺听见自己说。她站起来,动作有些滞涩——坐得太久,加上连日加班,腰椎隐隐作痛。

      她走到茶几边,从一堆文件和泡面桶之间翻出半瘪的烟盒,抖出最后一支烟。

      打火机的齿轮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橙红色的火苗跃起的一瞬,照亮了她眼底密布的血丝和浓重的青黑。

      深吸一口,尼古丁暂时麻痹了翻涌的情绪。她借着那点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小的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然后慢慢推向对面。

      易云之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个。

      愤怒和委屈还僵在脸上,与突然出现的礼物对峙着,让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我太匆忙……是我错了。”程渺的声音透过薄薄的烟雾传来,有些模糊,有些疲惫,却异常认真,“我不该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更不该让你等。”

      易云之眯起眼。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像一层纱,让她看不清程渺的表情。只看见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静静地躺在凌乱的桌面上,像一个温柔的、不合时宜的谜。

      她伸手拿过盒子。有些重。打开时,铰链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花纹,只是简单的铂金圈,内壁似乎刻了字。窗外的路灯光线漫进来,在金属表面流淌过一道很淡、很静的光泽。

      易云之的指尖抚过戒指光滑的表面。冰凉的触感。她注意到其中一枚内圈刻着“C&Y”——那是她们的名字。另一枚,刻的是“岁岁长相见”。

      她的鼻子突然狠狠一酸。

      程渺掐灭了烟,起身走到她面前。烟草味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廉价的洗衣粉味道,将易云之笼罩。

      她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易云之微红的眼尾,拭去那里残留的湿意。

      “生日快乐,云之。”程渺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原谅姐姐,好不好?”

      易云之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真的生你的气”,想说“我只是害怕”,想说“我讨厌那个需要你陪喝酒的王总,更讨厌无能为力的自己”。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个沉默的点头。

      程渺很轻地笑了笑。笑容牵动唇角,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疲惫,却也格外真实。她拿出刻着“岁岁长相见”的那枚,托起易云之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她的中指。尺寸正好。

      然后,她把另一枚戴在自己左手相同的位置。金属贴上皮肤,初时冰凉,很快便被体温焐暖。

      她牵起易云之的手,十指相扣。两枚素圈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悦耳的声响。

      “这段时间是我太忙,忽视了你。”程渺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可眼神却沉沉地压着什么更重的东西,“等这个项目的奖金下来,等你期末考完,姐姐带你出去走走。我们去南方,找个暖和的小城,好不好?不要再生姐姐的气了。”

      “好。”易云之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哑的。

      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对在昏暗中依然泛着微光的戒指。

      心里那块悬了一晚上的石头,似乎稍微落下来一点,可落下的地方,却依旧弥漫着一层散不去的、潮湿的雾。

      那雾气里,有对程渺疲惫的心疼,有对自己尚不能分担的无力,也有对未来的、模糊不清的恐惧。

      程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轻轻将额头抵在易云之的肩膀上。

      易云之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以及她身上挥之不去的、属于办公室和应酬场的倦意。

      窗外,冬雨未停,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玻璃。

      狭小的双人床上,她们像两片飘零的叶子般依偎在一起。程渺的手脚总是冰凉,此刻蜷在易云之怀中,呼吸渐渐均匀绵长。

      争吵与解释耗神,白日的工作更是榨干了她的精力,她几乎在触到枕头的那一刻便陷入了沉睡。

      易云之却睡不着。她在昏暗里睁着眼,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凝视程渺熟睡的侧脸。

      褪去白日的强撑,此刻的程渺眉头微蹙,眼下阴影浓重,连在睡梦中,嘴角都抿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的目光滑过程渺搭在自己腰间的、戴着戒指的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皮肤有些干燥。

      岁岁长相见。

      易云之在心里默念那五个字,然后将脸轻轻贴在程渺柔软的发顶,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气息。

      长夜漫漫,雨声淅沥。小小的出租屋里,一对廉价的戒指依偎在各自的手指上,沉默地映照着未言的疲惫、未消的隔阂,以及依旧固执地缠绕在两人指间、不肯松手的爱与明天。

      易云之醒来时,双人床的另一侧已经空了。她伸手摸了摸程渺躺过的地方,床单微凉,只有枕头上还留着淡淡柑橘洗发水的味道——那是上周超市打折时她们一起买的。

      她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长发,赤脚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昨晚她又失眠了,听着程渺均匀的呼吸声,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

      刷牙时,手机在洗手台边缘震动了两下。屏幕上跳出程渺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七点四十七分:

      ‘周末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桌上有包子,冷了就热热再吃,不要吃冷的’

      易云之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程渺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该记得的都记得。

      昨天是她的生日,也是她们吵架的日子,但今早的包子和简单叮嘱,让昨夜那些委屈和不安都淡了些。

      她回了句“好”,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补了个拥抱的表情。

      包子还温在蒸锅里,两个白菜猪肉馅的,旁边放着小碟醋。

      程渺知道她不爱吃姜,每次都特意挑姜末少的馅料买。

      易云之坐在窗边小口吃着,晨光透过老旧纱帘落在木桌上,照亮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微尘。

      手机屏幕亮着,兼职信息一条条滚动。家教、便利店夜班、商场促销…

      手指滑动,页面刷新,更多信息涌上来,像这座城市永不枯竭的需求,也像她永远不够用的时间。

      她今年大三,程渺二十七。她们之间隔着一座出租屋,和无数个像今天这样的清晨——一个已经出门工作,一个还在为下个月的生活费发愁。

      同一时刻,程渺已经坐在工位前两小时。

      办公室空调发出低低的嗡鸣,混合着键盘敲击声和偶尔响起的消息提示音。

      她披着那件穿了三年的灰色羽绒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小臂。屏幕冷光映着她的侧脸,眼下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阴影。

      她长得干净秀气,是那种不带攻击性的好看。二十七岁的年纪,皮肤仍保持着学生时代的细腻白皙,只是眉宇间多了职场人特有的紧绷感。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来会议室开会。”

      黄组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同往常地带着某种郑重。

      程渺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午十点零八分。她在便签纸上快速记下几个待办事项,设了手机闹钟。

      窗外天色阴沉,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会议室的空气比往常更沉。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出风口低鸣,像某种不详的预兆。程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笔记本,黑色中性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她以为又是那些冗长的流程通报,或是针对最近项目延误的批评——在这个部门待了三年,她太熟悉这种会议的节奏。说些无关痛痒又不得不听的话,仿佛这样就能证明管理的有效性。

      所以当黄组长毕恭毕敬地推开门,侧身让一个人先走进来时,程渺第一反应是困惑。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女人。

      她走得很慢,步子却异常稳。纯白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外面是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没有系扣,衣摆随着步伐微微敞开。

      她的头发是纯粹的墨黑,挽在耳后,几缕碎发妥帖地拢在耳后。脸上架着一副银色细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那目光让程渺想起冬天的湖面——平静,冰冷,映不出任何情绪。

      女人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深色桌面上。腕间露出一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极简的款式,指针无声走动。她坐下时没有调整椅子,没有整理衣摆。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换气的声音。

      “我是段时闻。”她开口,声音不算高,却清晰得能钻进每个人耳膜,“从今天起,接任部门经理。”

      程渺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慢慢晕开,形成一个越来越深的圆点。她看着那张脸,感觉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冰冷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臂爬向心脏。

      段时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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