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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黛玉初临摔屁股,嘴炮开怼宝玉忙 ...

  •   夏初,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贾府西墙,晕出一壁红色。
      贾府正房院里,地上铺青砖,柱子刷着朱红漆。垂花门里面,种了几棵西府海棠。
      林黛玉刚满十五岁,是金陵林家的独女,贾母的外孙女。这次来贾府投亲。
      她很瘦,脸色略显苍白。穿月白色的上衣和裙子,外面罩一件浅紫色薄纱衣。头发上插一支素玉簪。走路轻飘飘的,看起来像很累的样子。
      她刚跨过垂花门门槛,脚下一滑,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青砖冰凉顿时袭来,裙子被掀到了大腿处。她双手撑地,停了一下,忍着没敢喊疼,呲牙咧嘴坚持了一会儿。然后抿下嘴,偷偷抬头看了看四周。
      这时,听到有快步声走来。
      贾宝玉从东边游廊悠悠散散地拐了出来。他穿红色锦袍,腰上系着的白玉带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手里拿着一把半开的折扇。
      他一眼看见地上坐着的人,立刻跑过来,弯腰伸手:“妹妹快起,地上太凉!!”
      林黛玉没碰他的手,自己撑地站了起来。袖子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手腕。她理了理裙子,抬头看着他:“我见你倒是嘴贫得像那市井泼皮。”
      贾宝玉一愣,扇子停在半空。他眨眨眼,笑了:“哟哟哟,妹妹这见面礼够独特!”
      贾母拄着拐杖,早就站在廊下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她没下来,也没让人搀扶,就站着,嘴角一直往上翘。等林黛玉说完,她才拍掌:“好!好!一个摔得巧,一个接得妙,一个骂得脆,一个回得溜——天生的一对小冤家!”
      话音刚落,檐角风铃响了一声。
      林黛玉听见“小冤家”三个字,眼皮跳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裙子上沾的一点灰,又抬眼看向贾宝玉。
      他正在收扇子,脸上还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盯着她看,好像等着她再说一句。
      她没说话,右手往裙边一拢,手指轻轻捏了捏布料。
      贾宝玉见状,“啪”一声合上扇子,往前走了半步,大声说:“泼皮倒不敢当,若论嘴快,妹妹方才那一句,倒比我们府里最伶俐的鹦哥还脆生三分!”
      贾母笑得肩膀直抖,拐杖点着青砖,咚咚两声,迈步下了台阶。她一会儿牵起林黛玉左手,一会儿拍拍贾宝玉肩头:“行了行了,你俩别在这儿耍贫嘴。饿不饿?灶上煨着银耳莲子羹,我让厨房多盛一碗。”
      林黛玉被她牵着,手心温热,掌心有点糙,是常年握拐杖磨出来的茧。她没抽手,也没吭声,跟着贾母走了半步,站定后扭头看了眼贾宝玉腰上的白玉。
      玉看上去很温润,纹路稍浅,边角圆滑,像是经常被人摸。
      贾宝玉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眼玉佩,又抬头一笑:“这玉打小就跟着我,洗过八回,摔过两回,磕掉过一小块,补过金丝,如今看着倒比从前更顺眼了!”
      林黛玉鼻子动了动,没说话,嘴角却往上提了提。
      贾母看见,乐得直摇头:“哟,这才刚进门,连他腰上那块玉都看仔细了?!”
      林黛玉立刻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外祖母莫乱讲,我不过看他玉上沾了灰。”
      “哦——沾灰?”贾母拖长调子,转头问宝玉,“你玉上可有灰?”
      贾宝玉低头瞧了瞧,用袖口蹭了蹭,摇头:“干干净净。”
      “那就是你眼尖。”贾母笑着拉紧黛玉的手,“走,进屋喝羹去。你舅舅今早出门前还念叨,说昨儿夜里梦见个穿月白裙子的小姑娘,站在海棠树底下掉眼泪——我说那是你爹托梦呢,他还不信。”
      林黛玉脚步一顿,抬头问:“舅舅梦见我?”
      “可不是。”贾母拍拍她手背,“你爹小时候,也是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爱在树底下看书,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不动。”
      林黛玉没说话,只轻轻吸了口气,胸口动了一下,又慢慢呼出来。
      贾宝玉听着,忽然插嘴:“那我昨儿也梦见海棠了,不过不是树底下,是池子边上。一朵花浮在水上,花瓣全开了,风一吹,就往我这边飘。”
      林黛玉侧过脸:“你梦见花,倒比我爹梦见人还稀奇!”
      “稀奇?”贾宝玉笑,“那花飘到我手边,我伸手一捞——”他顿了顿,摊开手掌,“空的。”
      林黛玉看着他空荡荡的掌心,忽而一笑:“原来是个空梦……!”
      “空梦也好过没梦。”贾母在前头接话,声音洪亮,“你们俩啊,一个摔得实在,一个梦得离谱,加一块儿,倒把这院子活气儿都带起来了。”
      三人停在正房门口。
      门很高,门槛很宽。门内光线暗一点,有甜香味飘出来。
      贾母松开黛玉的手,改挽她胳膊:“来,外祖母领你进去。这屋子我住了四十年,梁上那根横木,还是你曾外祖父亲手挑的。”
      林黛玉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贾宝玉没跟得太近,落后半步,但也不远。他刚好能看见她后颈一截白皮肤,还有发间那支素玉簪在暗处泛出的光。
      屋里摆得简单:一张紫檀木长案,两把太师椅,靠墙几只青瓷花瓶,插着新剪的海棠。窗下一张矮榻,铺墨绿缎面垫子,上面放一只绣了一半的荷包——针脚细密,花样是并蒂莲。
      贾母没坐主位,拉着黛玉往矮榻那边走:“这儿软和,你先歇会儿。我让厨房把羹端来,再给你挑两个伶俐丫头使唤。”
      林黛玉刚挨着垫子坐下,身子还没坐实,就听见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门口。
      她抬头望去。
      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姑娘掀帘进来,发间金步摇晃,手里捧青釉小罐。她见了贾母就福身:“老太太安好,宝姑娘让我送新焙的茉莉糖来,说给表妹尝鲜。”
      林黛玉没动,只看着那罐子。
      贾母笑道:“这孩子,倒比我还急。”
      她没让黛玉接,也没让宝玉伸手,自己接过罐子,拧开盖子闻了闻,点头:“嗯……香!”
      然后把罐子往黛玉手边一放:“拿着,爱吃就吃,不爱吃就放着。”
      黛玉低头看罐口一圈糖霜,伸手碰了碰罐沿,指尖沾了点甜。
      贾宝玉这时才开口:“宝姐姐今儿起得早。”
      “早什么早。”贾母摆摆手,“她昨儿就问了三回,说林姑娘路上累不累,睡得好不好,要不要提前备药——我让她先歇着,别忙活。”
      林黛玉闻言,抬眼看向贾宝玉:“你那位宝姐姐,倒比我还上心。”
      贾宝玉笑:“她心大,装得下整座贾府。”
      “那倒省得我操心。”林黛玉把罐子往身边挪了挪,指尖糖霜没擦,微微发亮。
      贾母在旁看着,忽然叹了一声:“哎哟,我这心里啊,比喝了那碗银耳羹还甜。”
      她拄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黛玉裙角、宝玉袍角、还有矮榻上那只未绣完的并蒂莲荷包上。
      风铃又响了一声。
      三人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一个靠着垫子,一个站着扇风,一个拄拐窗口望天。
      院子里海棠枝头,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瞬间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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