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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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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丹青、孟校尉以及其女孟馨在门口站着等候。
孟校尉身着轻甲,肤色黝黑。孟馨身着劲装,淡施粉黛,正微微侧首,瞥向主院方向。
当看到萧辞渊带着一名美貌女子走来时,三人皆是一愣。
他们只等萧辞渊入座,而他却脚步一顿,眸光转向身侧之人:“坐本侯身旁。”
寒烟懒懒地应了,不用他说,她也会这么坐。
众人这才依次坐下。
丹青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面上的诧异。
柳姑娘容貌虽美,他却不信侯爷会为美色所动。可这般容一名女子近身,确实是前所未有。
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孟馨的目光在寒烟身上停了片刻。
这女子生得确是极好,身段妖娆,是男子会多看两眼的那一类。
可她是魔教余孽,来历不清,声名暧昧,怎配在他身旁?
孟校尉朗声抱拳行礼:“哈哈哈,一别三年,侯爷风采更胜往昔!”
“三年”二字入耳,寒烟的目光微微一顿。
昨日他压抑的低语,在心头幽幽复响,莫名的不悦,在悄然蔓延。
萧辞渊平静道:“孟校尉镇守南诏,辛苦。”
孟馨也起身,面带红晕,刻意娇声道:“侯爷,多年未见,您的赫赫威名,馨儿在南诏也是如雷贯耳,心生崇敬。”
赫赫威名?
寒烟垂眸饮茶,用那一身伤换的。
她压下心口的闷疼,面色平静如常,仿佛所有言谈皆与她无干。
萧辞渊只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随即,他淡声问道:“此番前来,所谓军务是?”
孟校尉低声道:“侯爷,南诏驻军中已有风声,说侯爷此行南下,除了奉旨剿灭魔教,更意在寻访一位武功绝顶的高手。”
他观察着萧辞渊神色平静,方继续道,“属下在南诏经营数年,也算有些门路耳目,侯爷若有需要,属下愿尽力。”
寒烟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昨夜的消息,今天便传开了,他的玄甲军,倒是渗了不少人。
萧辞渊闻言,面色依旧平静:“不知这风声怎么说?”
“零星一句话,说是一名武功高强之人,比魔教教主更甚。”孟校尉回答道。
犹豫片刻,他直言道:“侯爷,实不相瞒,此番也是王都督明示属下,若侯爷手中已有画像或更多线索,南诏驻军上下,愿全力以赴。”
寒烟垂下眼睫,这些年来,南诏驻军与魔教勾结甚深,明里暗里行了不少方便。
这名王都督倒是见风使舵,魔教一倒,忙不迭来向萧辞渊投诚表忠。
她眼底掠过寒芒,他最好只是投诚,若是起了不该的心思......
萧辞渊淡声道:“多谢王都督美意,若有需要,本侯自会相邀。”
话题随即被引开,渐转至南诏当地风物之上。
不多时,便说起明日的月圆之夜,城内的庙会。
孟馨眼波流转,柔声试探:“侯爷难得来南诏,可想去瞧瞧?明晚便是月圆之夜,城里庙会很是热闹,有许多中原见不到的稀奇玩意儿。”
萧辞渊淡声道:“后日需启程返京,不便耽搁。”
孟馨面上难掩失落,仍想言语,却不知如何劝。
孟校尉连忙开口,带上几分恳求:“侯爷军务要紧,不过这庙会酉时便开,亥时才散。您若是早些去转上一转,应当......不碍事罢?”
萧辞渊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思索这件事。
寒烟看着他仍有些苍白的侧脸,心中不悦凝成了一片冷然。
她放下了茶盏,淡声唤道:“侯爷,您不是答应要陪双儿的么?”
萧辞渊侧目看她,眼神里是冰冷的警告。
他容她至此,不代表她真的可以是那个人,她该清楚分寸。
孟馨见萧辞渊仍未应声,心下稍宽,望向那女子楚楚容颜,妒火终究压过了矜持,扬声道:
“柳姑娘,侯爷军务繁重,不知是侯爷亲口所言,还是姑娘自行揣度?”
孟校尉悄悄瞪了孟馨一眼,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但是她向来稳重,怎会在侯爷面前,说这种话。
寒烟终于正眼扫她,目光平淡:“孟姑娘,我在与侯爷说话。”
孟馨被她这般无视的态度噎得一怔,面颊倏然涨红。
不过是个魔教余孽,听说还是见不得光的宠妾之流,如此不堪之人,怎敢对她如此!
她欲呵斥,话到唇边又死死咬住,不愿在萧辞渊面前失仪。
丹青与孟校尉俱是默不作声,侯爷未发话,他们岂敢多言。
前厅一时静极。
萧辞渊看着身旁的女子,一身白衣,眉目冷淡如霜,似有一分久居上位的威仪。
此女,手段了得。
他平静饮茶:“陪你什么?”
寒烟柔柔一笑:“南诏城的庙会里,有棵千年古树,据说月圆之夜在树下许愿......最是灵验。”
她看着他,眸光温软:“双儿想去,想许个愿,寻一个人。”
萧辞渊眼睫微抬,目光落在莹白的面容上,她倒是敢说。
片刻,他将茶一饮而尽:“好。”
丹青与孟校尉对视一眼,俱是微怔,随即迅速移开视线。
孟馨心口发涩,他方才分明说不便耽搁,为何这女子一提寻人,他便应了?
这场拜访在微妙中收梢,丹青前去送客。
前厅内剩下二人。
寒烟饮完杯中茶,心下思忖,明夜庙会之行,除了原定的安排,还需让人着重盯紧王都督府,以及他与京城的线......
便听萧辞渊的声音:“柳双儿,本侯是否该将画像交给南诏驻军?”
寒烟抬头看他,笑得温软:“侯爷,双儿当真好奇,您这般人物,做事时,会有什么顾虑呢?”
萧辞渊凝视着她的眼睛,极淡地嗤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片刻后,他淡淡反问:“你许愿为寻何人,可有画像?”
寒烟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要寻的人,已经在面前了,还在冷冰冰地看着她。
她看着他,柔声道:“双儿记不真切他的模样,也不知他的姓名。”
萧辞渊淡声道:“那你为何要寻他?”
寒烟的笑意愈发温软:“因为,他在双儿心里很久了。”
萧辞渊眸光倏然一凝,虽然认识的时日不久,但是他看出眼前女子心思多得很,难以想象她会将一个人这般放在心上。
他垂下睫羽,淡淡阴影落在苍白面容上,轻声道:“你倒是与本侯,同病相怜。”
“走吧,侯爷。”寒烟不顾他话语里的自嘲,施施然起身。
素白衣裙贴着身形,流泻出曼妙的曲线,她懒懒道:“去用晚膳。天色可不等人。”
萧辞渊本想冷眼睨她,目光触及纤柔的身形,却似被烫到般迅速移开。
他一贯的疏离,耳根却隐隐发热:“本侯的晚膳,自有宋御医准备。”
“双儿也想吃,”寒烟唇角弯起一个格外明媚的笑,驱散周遭渐浓的暮色,“宋神医应了双儿,备多一份。”
萧辞渊闻言,眉峰微蹙。
“为何宋御医......对你这般好?”他终是忍不住问道。
“他说双儿,长得有些像他的外孙女。”寒烟微微歪头,坦然道。
萧辞渊盯着她看了片刻。烛光下,她容颜鲜妍,确似二九年华,确实是宋御医孙女那一辈的年纪。
随即,他察觉自己这番打量与揣测,于礼于矩皆是不合,仓促移开目光。
寒烟将他细微的躲闪与紧绷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更深,染上几许狡黠。
她在前方引着他,任他打量道:“侯爷,快点。”
萧辞渊默然跟在身后,保持着两步之遥。
天光流转,官驿各处点起了风灯。
橘黄的光晕晕染开来,将二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长。
前厅外,一道低眉顺眼、寻常洒扫的仆从缓缓走过,阴冷的目光,悄悄附在萧辞渊背后。
萧辞渊用完一顿气氛微妙的药膳,却不得不承认,这顿晚膳,是他南下以来,难得合胃口的一餐。
用完膳,他径直回了书房。
绕过屏风时,目光落在书案上,缓和的神色陡然化作寒霜。
书案之上,镇纸下的公文依旧,而那幅被压在下方的墨画,不翼而飞。
冰冷的暴怒,与战场上厮杀滋生出的狠戾,顷刻间充斥四肢百骸。
他负手立于案前,窗外夜色浓稠,映着他周身凛冽的杀意。
是谁?
是魔教未清的余孽?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政敌?
还是用膳时,对面那双含笑的眼睛。
萧辞渊深吸了一口气。他走了出去,去找她。
官驿后门,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着。
一道身影从角门闪出,是一名穿着粗使衣裳的妇人,迅速靠近,悄然上车。
她对车内端坐的人影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一卷画轴。
“主上,这便是萧辞渊寻找之人。”
她的声音却并非老妇的沙哑,反而清澈婉转,犹如少女。
一道慵懒风流的年轻男声响起:“你做得很好,随我走吧。既已出手,你便不宜再留在此处。”
她恭敬道:“是,主上。”
车帘落下,马车轻轻一晃,融入南诏城更深的夜色之中。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绒毯,挂着一盏琉璃灯。
年轻男子一身华贵锦袍,气质难掩,缓缓展开画卷,目光沉静地打量着画上人。
“这身姿气度......有些眼熟。”
他沉吟片刻,微微一笑:“应当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