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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苍山焚坛 ...

  •   秋夜凝霜,南诏苍山,魔教总坛。

      寒烟慵懒斜倚在密道石壁上,月色淌过丰腴曼妙的身段,也洒亮一张脸,明艳不可方物。
      她唇角噙着一丝心疼的笑,望着曾经属于自己的王座,在火光中崩塌。
      跃动的火舌在她眸底明明灭灭,倏忽间,竟勾连起另一片夜色。

      多年前,朝廷发兵围剿魔教,刀光破夜,血染苍山。
      她寒毒突发,意识昏沉,老神医护着她在刀光血影里杀出重围。
      老人低声叹息:“刀剑无情,可这魔教之中,也有无辜之人......”
      这句话,她记了许多年。

      今夜过后,这些年的奔走周旋,终是落定。魔教中可渡之人,已悉数转入中原教。
      寒烟唇角微扬。欠老神医的那条命,算是还清了。

      密道深处,仓皇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身旁的王婆婆低声道:“小姐,最后一批了。”

      四名长老自暗处奔出,直至看清前方那美貌女子与老仆,步子陡然僵住。
      随即,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自他们身后踱出。
      目光落在石壁旁的寒烟身上,来人开口道:“中原教教主,久仰。”

      寒烟淡声道:“你是?”
      黑袍人低笑,寒意森然:“月魄,何必装作不识。为何另立门户?还引朝廷的刀,来剿自家根基!”
      寒烟声淡如水:“道不同。”
      “道?”黑袍人嗤笑,“这世道只有一条,弱肉强食!”

      寒烟眼睫微垂。
      另一条道......她是见过的。
      那年北境雪夜,少年将军为守孤城,浴血倒在雪地上,分明已至绝境,可他抬眼看她时,眼中仍凝着千军止步的狠戾与骄傲。
      三年了,居然还会这这等关头,为他失神。
      她眸中倏然覆上霜色:“聒噪。把命留下。”

      “呵,上。”黑袍人抬手一挥。
      五道身影同时暴起,如鬼魅合围,刀光剑影交错,瞬息之间封死所有退路。
      寒烟广袖一拂,罡风骤起。
      四道身影被震飞,重重撞上石壁,唯有黑袍人强行稳住身形,踉跄一步,唇角缓缓渗出血迹。
      他竟低低笑道:“死在你手中......倒也不错。”

      寒烟不再看他,侧首吩咐:“王婆婆,处理干净。”
      王婆婆手腕一翻,暗器破空而出,此地重归死寂。
      静了片刻,寒烟忽然低低咳嗽起来,面上血色褪去几分,熟悉的寒意顺着经脉蔓延。
      “小姐,该回京城调养了。”王婆婆立刻上前扶住她。
      寒烟顺势倚着她,声音轻软下来:“都听婆婆的。”
      “当真都听?那老身倒觉得......”王婆婆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小姐也该顺道去看看萧侯爷。”

      寒烟眼睫轻轻一颤,今日杀戮过多,不愿这般见他,但是雪夜里那道浴血身影,终究是放不下。
      “换个身份,见一面就好。”她轻声道。
      王婆婆点头,不再多言,自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信号弹。

      “嗖!”一道残月焰火绽于夜空。
      霎时间,散布在山中各处的中原教众,纷纷收回出鞘的兵刃,隐入林影。
      起得悄然,散得干净。

      夜半,山色暗淡,星光洒落军营。
      主将营帐内,火光之下,端坐之人一身冷冽,眉目清绝似玉,却裹着沙场淬炼的灼人戾气。

      萧辞渊翻阅军报,目光冰冷,围剿之初便已下过死令,玄甲军不得波及无辜。
      可此番交锋,魔教折损人数远超预计,最该生擒审讯的教主,竟然葬身火海。
      他南下本为寻一人,仅有的线索指向魔教,如今线索骤断,心底的郁气几乎要将他吞噬。

      “侯爷,被俘长老的口供已誊好。”丹青躬身禀报。
      萧辞渊冷声问道:“魔教之中,可有武功胜过教主之人?”
      “侯爷明鉴,绝无此人!教主武功便是教中第一!”长老哆嗦着回答。

      丹青悄悄抹了把额角的汗。今夜审了十余人,答案皆是如此。侯爷究竟在找谁?为何连自己这贴身亲信,也从未听闻?

      萧辞渊神色冰冷道:“带下去。”

      长老浑身一抖,骤然抬头急道:“侯爷开恩!老朽虽不知,但是教中的柳双儿是教主的贴心人,藏得极深,唯有护法可见,想必许多事都未曾瞒她!”

      萧辞渊眼底暗色翻涌,又缓缓压下。
      他未看长老,只对丹青淡声道:“去寻来。”
      “是!”丹青抱拳退下。

      不多时,夜风掀帘,灯火轻晃,一道身影披着月色踏入帐中。
      寒烟换了身绯色襦裙,衣料轻软,勾勒出纤秾身段。
      她未施脂粉,容色微白,唇似淡樱,乌发只松松绾起,簪一支羊脂玉簪。

      满帐铁血肃杀之气,仿佛被这一抹娇色悄然浸润,帐中众人皆是一怔。
      她将柳双儿的乖顺模样扮得真切,怯怯抬眼,目光轻轻落在萧辞渊脸上,粘住不再移开。

      萧辞渊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刹那,帐外的马嘶、风声、低语,尽数退至数里之外。
      眼前女子,身姿与记忆中那道蒙面孤影截然不同,可这一眼,掀翻他心底沉寂的旧梦。

      他指腹猛地收紧,摁在军报上,压下翻涌的震颤,淡声开口:“坐。”
      一声令下,年轻的亲卫忙去搬椅子,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着她。
      萧辞渊重复追问:“魔教之中,可有武功胜过教主之人?”

      寒烟眨了眨眼睛,他竟是来寻她?为何安插在他身边的暗线,无一回禀此事。
      她柔声道:“教主武功,自是教中第一。”

      帐内瞬间死寂。
      萧辞渊眼底微弱的希冀骤然寂灭,他挥袖屏退左右,帐内只剩二人。
      他起身踱至她面前,声音低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
      “你是不愿说?若告诉本侯,任何心愿,本侯皆可为你达成。”

      寒烟心底轻笑,她若想要什么,何须他人允诺?
      若真需利用他,三年前雪夜救他之后,她便不会悄然离去。
      她唇角弯起温顺的弧度:“魔教之中,本就无这般人物。”

      萧辞渊定定看着她,压了一整夜的躁郁,被这句轻飘飘的话触到边缘。
      他一字一句道:“她在。三年前,她亲口告诉本侯。”

      寒烟微微挑眉,许久未见,倒真想瞧瞧,这般清冷的面容上,还能露出怎样生动的神情。
      她轻声问道:“侯爷,若她比教主还厉害,又怎会屈居魔教之中呢?”

      这句话落下,萧辞渊的脸色,在晃动的火光下,一寸寸褪去了血色。
      一整夜徒劳的审问在耳边叠起,若这些人说的才是真的,若魔教之中,从来就不存在那样一个人......
      那么,那个让他从尸山血海中撑着活下来的人,或许在一开始,就不想被他寻到。

      不知过了多久,萧辞渊缓缓睁开眼,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笑。
      “呵......”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说得对,她那样厉害,何必留在魔教。”

      萧辞渊眼前阵阵发黑,周遭一片暗淡,女子的绯衣,也在恍惚中逐渐染成了墨色。
      “她该在我面前,”他盯着她,眼底尽是偏执的笃定,“我等了她三年。”

      寒烟对上那双素来冷静自持的凤眸,此刻微微泛红,晕开一片破碎的潮意。
      心头猝然一紧,方才那点逗弄心思,散得干净。
      她轻声开口安抚:“或许......她确实在。”

      萧辞渊仿佛不敢相信,只是怔怔地望着她,那双凤眸里的红潮愈发明显。
      他的声音更轻:“那为何......现在才来?”
      寒烟低低叹了一声:“之前忙,脱不开身。”
      “忙什么?忙到我躺在病榻上,一遍遍想,你真的不要我了,都不肯来看我一眼吗?”他声音轻颤,“若我没撑下来......”

      看着他眼中真切无比的痛楚与后怕,寒烟眼睫狠狠一颤。
      不会的。我布了那么多后手,你绝对不会有事。
      “我......”她正要解释,却见他身子一晃,向前倒来。

      寒烟面色骤变,下意识伸手,稳稳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她迅速扣住他的腕脉,指尖下脉搏虽乱,却无性命之虞。悬到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颤颤地松了下来。
      还好,你无事。

      “丹青,请军医。”寒烟冷声喊道。
      丹青应声掀帘而入,一见这情形,脸霎时白了,狂奔而去。
      帐内安静下来。寒烟扶着昏迷的萧辞渊,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他身形高大,此刻却全然失了力,显得异样沉重。
      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比三年前轮廓更深,剑眉紧蹙。
      在昏黄烛光下,竟有一种易碎而惊心的俊美,与当年雪夜中那张染血脆弱的脸庞缓缓重叠。
      这个痴人......究竟是从何时起,将她这样刻在心里?

      片刻后,丹青引着宋御医匆匆入内。
      宋御医将人安置到榻上,便示意丹青去帐外守着。
      待帐帘落下,他方俯身细诊脉息。
      他低声道:“小姐宽心,侯爷暂无大碍。是心神耗损太过,这才昏厥。”
      寒烟立于榻边,声音已彻底冷了下来:“宋伯,他寻之事,我竟要从他口中得知。你们在他身边三年,是毫无觉察,还是......有意隐瞒?”

      宋神医面露苦笑,低声道:“小姐明鉴,非是不察,更非隐瞒。是侯爷他......三年来对此事讳莫如深,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老夫此番随行南下,方才窥见端倪。”

      他略顿,轻声叹道:“想来......侯爷亦有他的难处。京城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他养伤之时不敢言,是怕对头顺藤摸瓜,更怕......给小姐招来危险。”

      寒烟静立片刻,目光落在萧辞渊紧抿的唇和蹙起的眉心上。
      “治。”她道。
      宋神医却面露忧色,谨慎问:“方才小姐......可是与侯爷相认了?”
      “他问,我便答了。”
      “小姐,万万不可。”宋神医叹息,“三年积郁成疾,神魂全仗心头一念悬着,若此刻说破,心神定承受不住......需慢慢疏导调养。”

      寒烟目光落回榻上,望着那张苍白的脸,轻轻颔首。
      宋御医见她听进,方继续施针用药。
      约莫一炷香后,萧辞渊眼睫微颤,缓缓转醒。目光越过宋御医,直直落在寒烟身上。

      寒烟一副温顺模样,垂着眼,不说话。
      宋神医悄然退至阴影里。
      萧辞渊盯着她看了许久,冷声开口:“柳双儿,给本侯一个解释。”
      寒烟柔声应:“侯爷方才那般情状,双儿心中不忍,才替她出言安抚侯爷罢了。”
      此言落下,萧辞渊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希冀,彻底湮灭。
      他声线愈发森寒:“既然你敢顶替她......便随本侯回京。”
      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戾色,他一字字道:
      “最好,装得像些。”
      “否则,本侯与你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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