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信封》浮潭

12、出成绩 成绩要

　　成绩要出来的消息，其实周二早上就在班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成绩单今天贴！”
　　“贴哪儿啊？还是班级门口吗？”
　　“不然还能贴哪儿，肯定老地方。”
　　早自习还没开始，教室里已经嗡嗡嗡地吵成一片。有人嘴里念念有词地估分；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哪道题错了哪道题对了；有人干脆摆烂，靠在椅背上说“考都考完了，爱咋咋地”。
　　王皓就是第三种。
　　他翘着椅子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脸淡定：“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我每次都是那个位置，上下浮动不超过三名。”
　　“你上次不是说你要冲进前十吗？”芩枫从前面转过来，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那是上次的事，这次我没说。”
　　“？”
　　“哎哎哎，别吵别吵，”王皓赶紧转移话题，朝祁昭的方向努了努嘴，“你们看班长，多淡定，这才是学霸的修养。”
　　祁昭正低头看英语单词，闻言抬起头，笑了一下：“有什么好不淡定的，考都考完了。”
　　“你看你看，”王皓拍手，“这就是境界！”
　　芩枫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
　　陈屿坐在祁昭后面一排，手里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眼镜后面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瞟。他虽然没说话，但桌上摊着的英语课本已经快二十分钟没翻过页了。
　　“你紧张什么？”祁昭看他一眼，“你不是考得挺好的吗？”
　　“感觉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陈屿的声音有点发紧，“我出来以后对了一下答案，跟王皓的不一样。”
　　“你跟王皓对答案？”祁昭的表情微妙起来，“你胆子挺大。”
　　陈屿：“……”
　　芩枫在旁边“噗”地笑了一声。
　　人群里叽叽喳喳的，都是在估分的。
　　“我英语选择题错了两道，完形填空那道选A还是选C来着？”
　　“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完了完了。”
　　“大题我全写了，但是感觉没踩到点上。”
　　“你们别说了，越说越慌。”
　　阮故渊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笔尖在一道函数题上慢慢移动。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四月的风从外面挤进来，吹得他扎着的头发轻轻晃动。
　　“哎，你们说，”前面一个男生转过来，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都听见了，“这次第一名肯定还是班长吧？”
　　“那还用说？班长什么时候不是第一？”
　　“也不一定吧，上学期陈屿跟他只差八分来着。”
　　“八分也是差啊，第一就是第一。”
　　“哎，你们说，”那个男生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转学生，阮故渊，这次能考什么样？”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后排看了一眼。
　　阮故渊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低头写题，仿佛没听见。
　　“不好说吧，”另一个女生小声说，“他不是在第八考场吗？第一场语文还被人堵了。”
　　“那完了，肯定考砸了。”
　　“也不一定吧，人家说不定底子好呢。”
　　王皓听不下去了，椅子“啪”地落回地面：“你们能不能别在这儿瞎猜？成绩还没出来呢，一个个搞得跟算命的似的。”
　　那几个人讪讪地转回去了。
　　祁昭没参与这些议论，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排飘了一下。
　　“阮故渊，”沈亦珩喊了一声，“刘老师找你。”
　　班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阮故渊。
　　阮故渊抬起头，看了沈亦珩一眼，合上书，正要迈步——
　　“阮故渊！”
　　又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季书瑶站在门口，手里也拿着一个作业本，看着阮故渊，又看了看沈亦珩，愣了一下。
　　“你也是来找阮故渊的？”沈亦珩问。
　　季书瑶点点头：“王老师让我来叫他。”
　　两个人面面相觑。
　　班上更安静了。
　　有人小声嘀咕：“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都找他？不会吧……”
　　“是不是考砸了？”
　　“有可能，转学生嘛，跟不上也正常。”
　　“两个老师一起找，这也太……”
　　阮故渊站在人群外面，脸上的表情依旧很淡。他看了看沈亦珩，又看了看季书瑶，开口了。
　　“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不是在一个办公室吗？”
　　沈亦珩和季书瑶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沈亦珩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脑门：“对哦，都在四楼办公室。”
　　季书瑶也笑了：“那一起走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阮故渊把书夹在胳膊底下，跟着他们往楼梯口走。经过人群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祁昭的方向，只是极快地一掠，然后收回了。
　　三个人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重新热闹起来，但热闹的方向变了。
　　“你们说阮故渊是不是真的没考好？”有人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啊，看他平时挺认真的。”
　　“认真不代表就能考好啊，他转来的，进度可能跟不上。”
　　阮故渊一走，王皓第一个凑过来，椅子直接拖到祁昭桌子旁边：“完了完了完了，阮故渊不会真的没考好吧？”
　　芩枫也从前排转过来：“不至于吧？他上课挺认真的啊，笔记也做。”
　　陈屿也走过来了，推了推眼镜：“可是他第一场语文被人堵了，缺了几十分钟，后面几科肯定受影响。”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都看向祁昭。
　　祁昭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等他出来吧。”他说。
　　四楼大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阮故渊走进去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数学刘老师。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面前堆着两摞厚厚的本子。
　　“来了？”刘老师抬起头，刚要说话，看见阮故渊身后还跟着英语课代表，愣了一下，“怎么两个人？”
　　“王老师也叫他。”数学课代表解释。
　　刘老师还没反应过来，办公室另一头，英语王老师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对对对，我找的。阮故渊你过来一下。”
　　刘老师皱了皱眉：“王老师，这孩子我叫的，我先和他交代几句？”
　　“不是，我就说几句话，很快的。”
　　“我也很快。”
　　两个老师对视了一眼，语气都客客气气的，但谁也没要让谁的意思。
　　旁边的化学老师——樊老师，正端着保温杯喝水，看着这一幕，忽然放下杯子：“哎，正好，阮故渊你来了，我也找你呢。”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老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笑了。
　　刘老师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行吧，那咱们一个一个来。阮故渊，别紧张啊，我呢叫你不是因为什么坏事。”
　　阮故渊站在办公室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站得很直。
　　“我先说，”刘老师清了清嗓子，“阮故渊，你是转学生，我们对你的情况不太了解。但是这次数学考试，你考了140.5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成绩，让我有点出乎意料，”刘老师看着他，眼里带着明显的欣赏，“你底子很好，继续保持。”
　　阮故渊点了点头：“谢谢刘老师。”
　　王老师接过话头：“我这边也是。你英语考了138分，作文只扣了两分。在年级里算是很厉害的了，继续加油。”
　　樊老师端着保温杯走过来，笑着说：“化学你考了92分，你们班这次化学平均分才七十出头。总排名在你们班主任李老师那里，你可以去看看，他应该会同意的。”
　　三个老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完，办公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阮故渊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二楼，李老师的办公室。
　　他想了想，还是下了楼梯。
　　李老师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阮故渊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李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几张成绩单，保温杯放在右手边，杯口冒着热气。
　　他看见阮故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我本来还想让人去叫你的。”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阮故渊没坐，站在那里。
　　李老师也不勉强，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放下，看着阮故渊。
　　“知道这次你班排和年排是多少吗？”李老师问。
　　阮故渊摇了摇头：“不知道。”
　　李老师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郑重起来。
　　“老师不清楚你为什么要突然转到我们学校来，也不知道你在之前的学校成绩怎么样。所以，本来想的是转来了，就要跟上班上的节奏。”
　　他停顿了一下。
　　“就是没想到，你这次考得——”
　　又是停顿。
　　然后，不到一秒的时间，李老师脸上的严肃忽然崩了，“噗”地笑出声来。
　　“你小子考这么好！”
　　阮故渊抬起眼。
　　李老师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保温杯在手里晃来晃去。他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重新看向阮故渊。
　　“阮故渊啊，你这一次，班级第三，年级第五。和第四名就差一道选择题的分！”
　　阮故渊看着李老师，没说话。
　　“但是，”李老师放下成绩单，语气认真起来，“你可以考得更高。第一场语文你落了几十分钟，老师能看出来，后面有点着急了。不过你作文写的不错，拿了最高的分数！”
　　他拍了拍阮故渊的肩。
　　“继续努力啊，看好你。”
　　阮故渊站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下头：“谢谢李老师。”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李老师端起保温杯，又抿了一口。他对面坐着一位女老师，教隔壁班语文的。
　　方老师放下笔，看了李老师一眼：“听说祁昭这一次又是年级第一啊？”
　　“嗯。”李老师点点头。
　　方老师笑了笑：“阮故渊这孩子要加把劲了，不然很难超过。”
　　李老师放下保温杯，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还带着没散去的笑意。
　　“那可说不准。”

　　第二节大课间的时候，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贴了贴了！成绩单贴了！”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不见！”
　　“谁踩我脚了！”
　　教室里的人“呼啦”一下涌出去大半，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王皓第一个冲出去，芩枫跟在后面，陈屿虽然走得慢，但步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祁昭没动，坐在座位上，手里还拿着笔。
　　阮故渊也没动，低头看着数学课本。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不正常——不是人走光了的那种安静，是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东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安静。
　　然后王皓的声音炸开了。
　　“我艹！！！”
　　他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教室，又响又亮，整层楼都听见了。
　　“阮故渊你第三？！你是人吗你？！”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第三？！真的假的？他转来的啊！”
　　“我看看我看看——还真是，班级第三，年级第五！”
　　“我的天，他第一场不是缺了快半个小时吗？”
　　“缺了还能考这么好？”
　　“这也太低调了吧，平时看他都不怎么说话。”
　　“低调才是最牛的，懂不懂？”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祁昭坐在座位上，听着这些声音，抬起头，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透过窗户，他能看见成绩单上第一排自己的名字。
　　紧跟着下面，没有多远，两厘米的距离，就是那个名字——阮故渊。
　　王皓从人群里挤出来，跑回教室，一屁股坐到阮故渊旁边，脸都红了：“阮故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之前的学校就是学霸？”
　　阮故渊看了他一眼：“不是。”
　　“骗人！”王皓一拍桌子，“班级第三！年级第五！你跟我说不是学霸？”
　　几个人围着阮故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阮故渊被围在中间，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嘴角好像微微弯了一下。
　　上课铃响了。
　　李老师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教案和一沓表格。他走进教室的时候，走廊上的人群还没完全散开，几个动作慢的学生被他一个眼神瞪回了座位。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把教案放下，目光扫过全班。
　　“成绩单都看了吧？”他问。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
　　“那我就不多说了。”他简单总结了一下这次月考的情况，哪个科目考得好，哪个科目还有提升空间，班上整体排名怎么样，说了几句，然后话锋一转。
　　“下面说另一件事。”
　　他把面前的表格拿起来。
　　“本周，有一个市里的比赛，辩论赛，路程有点远，在范城那边。车费、住宿、吃饭这些呢，学校都会筹备好，一个班去四个人。”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有没有自愿报名的？”
　　安静。
　　李老师等了几秒，还是安静。
　　“这是好机会啊，”他说，“辩论赛是两届才会举行一次的，多好的机会。”
　　依然安静。
　　王皓把头埋在课本后面，用气声说：“辩论赛？那不就是吵架吗？”
　　芩枫从前面转过头来，用同样的气声回他：“你连吵架都吵不赢。”
　　“？”
　　“你们两个别说了。”祁昭用气声说了一句，两个人立刻不吭声了。
　　李老师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没人自愿，那我就自己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表格。
　　“祁昭。”
　　祁昭应了一声。
　　“陈屿。”
　　陈屿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季书瑶。”
　　前排靠门的位置，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抬起头，应了一声。
　　李老师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阮故渊。”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阮故渊抬起头，看着李老师。
　　“去试试吧。”
　　李老师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阮故渊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好。”
　　李老师把表格收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就这四个人。祁昭，你负责组织一下，这几天抽时间练练，准备准备。”
　　“知道了，李老师。”祁昭应道。
　　“好了，上课。”
　　李老师翻开课本，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底下窸窸窣窣的翻书声响起。
　　祁昭握着笔，在课本空白处写下了“辩论赛”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他想了想，又在横线下面写了四个名字：祁昭、陈屿、季书瑶、阮故渊。
　　写到最后那个名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往后排看了一眼。
　　阮故渊正低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祁昭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阮也是很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