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主播今天吃什么？》竹浅

14、烧烤 羊肉串。

　　Ａ大的学生会会长叶澄，今天难得好眠。

　　她的胃很久没有体验过饱足的感觉了，往日她总是因为饥饿导致的胃痛而频频惊醒，今天她看着十一的视频下饭，难得毫无痛苦地吃到了医生建议的七分饱，终于一沾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叮咚！”

　　凌晨四点，她的手机发出一声提示音。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深冬的夜，外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光亮。

　　她刚从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脑海中还回响着那一声提示音，震得她头皮发紧。

　　像是一个打开噩梦的开关。

　　“你是不是又在偷吃东西？”
　　“澄澄，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个子本来就高，再不控制体重，不就显得和个壮汉似的？你看哪个小姑娘像你一样能吃？”
　　“澄澄，乖，这些甜点又贵又长胖，这些肉全是脂肪，咱不吃这个，这是我专门早期挑新鲜菜给你做的水煮菜，你买的这些扔了太浪费，我替你吃了。哎，我也不爱吃这个，你以后可别买了，你买了我还得替你吃了，替你擦屁股，不过谁让我爱你呢？要是别人吃剩的我可不管，胖死她们拉到。”
　　“澄澄，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肥肉，你都要吃成猪了！别吃了！”
　　“呵呵，好心当作驴肝肺，你吃吧，道什么歉，反正变成肥猪的又不是我。”
　　……

　　“澄澄，你是不是在偷吃东西？”

　　叶澄抓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她感到难以呼吸，连忙按照医生教她的方式深呼吸，然后点开手机。

　　她松了口气。

　　是平台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十一的开播提醒。

　　自从把前男友删掉后，她太久没听过特别关注提示音了，以至于险些被拖回过去的痛苦里。

　　她揉揉眼睛，拿过手机。

　　昨晚睡得早，现在被惊醒之后也没了困意，她索性点开了十一的直播间。

　　说不定能唤醒自己的食欲，起来吃一顿早饭。

　　出事之后，叶澄在校外租了个房子自己住，因此可以毫不顾忌地外放，她看着屏幕中出现了主播十一的脸。

　　出乎意料的，这个时间，十一居然不是在家里，看环境，像是在大街上。

　　刚开播，镜头角度尚未调整好，背景从马路上一闪而过右边的一片漆黑，唯有一侧的路灯落下一缕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十一的脸上。

　　镜头还有点模糊，十一的脸在镜头里稍微显得有些朦胧，他穿着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外套，领子上还有一圈毛边，把他整个人衬得看起来有一种朦胧的温柔。

　　叶澄恍惚了一下，这种模糊画质与静谧的氛围，好像触及了她幼时有关“安全、安静、幸福”相关的区域，让人忍不住去回忆，又不知道自己具体在回忆些什么。

　　总归刚才还在不规律跳动的心脏，仿佛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安抚，心跳重新变得规律。

　　然而这种感觉只不过有短短几秒，几秒之后调好镜头聚焦的十一冲着观众们打了个招呼，笑眯眯的样子，依旧是熟悉的开场白，“哈喽观众老爷们大家好，我是十一。”

　　“前两天有不少小伙伴问我，我吃的包子是在哪里买的，今天我就来揭晓了。”

　　十一晃动镜头，身后的背景里出现了一个包子摊。

　　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转瞬间，十一就拿出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然后展示给直播间的观众们看。

　　“今天的包子是尖椒大肠和青菜香菇馅儿的，肉的五十一个，素的二十一个，一人限购一个。”

　　听见价格后想打问号的观众们，刚想去点文字框，就看见一个包子怼到了面前。

　　包子还冒着热气，小油菜带着嫩生生的绿，泛着水色，香菇一看就是吸饱了汤汁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去幻想，咬下这一口，汁水会不会在口腔中爆开。

　　十一对着直播间展示了一下，又很珍惜地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一进嘴，十一也不想说词了，只一口接着一口吃着包子。

　　直播间的观众也不想发弹幕了，只一双双眼睛紧紧顶着十一看，生怕一晃眼错过某个镜头，喉头跟着滚动。

　　直播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即便现在是凌晨四点，十一的直播间也有一百来号人，毕竟十一一开始走的就是深夜放毒的路线，吸引到的粉丝群体大部分都是熬夜党，此时直播一开，直播间里的人数也算可观。

　　然而现在，一百多人的直播间里，一条弹幕都没有，所有的观众都在看着十一的无声吃播，路过的路人看见这诡异的直播间，还没来得及敲弹幕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十一的吃播吸引了。

　　一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完十一吃完了一整个包子。

　　吃完的十一，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回头，像是往包子铺那边看了看，又道，“包子不够吃，咱们去吃点其他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手机，给直播间里的观众们展示附近的环境，“这个包子铺就在小吃街这里，现在过来还能前十几个还能抢到包子。”

　　说完，他才开始赶路。

　　这时直播间里的弹幕才开始滚动起来。

　　“我神经病吧？大半夜看人吃包子？？”
　　“馋死了，馋的我去厨房转了一圈喝了杯凉水回来了。”
　　“这什么包子啊，怎么这么贵？这种青菜香菇的包子我们这也就卖一块五一个。”
　　“前面的，我们这卖一块。”
　　“这包子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这么贵？”
　　“主播该不会是收了钱给这些网红店带货吧？把家人们当韭菜割呢？”

　　十一选择性地回复弹幕，“这包子的材料，据说没什么特别的，卖的贵是因为特别好吃。”
　　“不带货，其实我一开始打算把包子包圆，老板说包子每人购买限额，我才会开直播告诉你们。”

　　言下之意就是，这包子我自己都还不够吃的，怎么可能带货引流，让你们和我抢吃的。

　　“主播太狗了……”
　　“这主播护食太厉害了，有好吃的居然都不和家人们分享。”
　　“就算是这样也太贵了。”
　　“再好吃能有多好吃？我吃过的五星级酒店很多，很多食物的价格是被食材堆起来的，这香菇油菜在食材上没什么特别的话，单靠手艺，很难值这些钱。”

　　十一叹了口气，遗憾道，“说实话，我把老板绑了当私人厨师的心都有了，可惜老板不缺钱。”

　　说着，十一站在了一家烧烤店门前。

　　这个点还开着的，也只有烧烤店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了。

　　烧烤店里人也不多，十一落座要了五十串羊肉串，五十串牛肉串，五十串烤五花，还有烤鸡翅、烤茄子、鱼豆腐、面筋串等若干。

　　服务员不由劝道，“您一个人还是一会还有朋友来？我们这边的烧烤量很大的，您一个人吃的话，可能吃不完。”

　　十一笑道，“我是吃播，吃的完。”

　　说着，他向着镜头这边指了指，“可以直播吗？”

　　征得服务员的同意后，十一一边开着直播一边和观众们互动。

　　“主播为什么这么晚来吃？为了蹲包子铺老板出摊。”
　　“主播是不是托？不是。”
　　“‘主播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吃，不好吃你等着我曝光你——’这位，”十一读完弹幕，看了看用户名，“这位‘寻遍天下美食’，我现在就在龙哥烧烤店，如果你觉得不好吃，来烧烤店，我请你吃烧烤。”

　　这时羊肉串上了，十一止住话头，开始吃烧烤。

　　不得不说，羊肉串是烧烤的灵魂，最好选用七分瘦三分肥的羊肉来烤，炭火一烤，烤到滋滋冒油，油被烤出来滴落在炭火上，迸出一点火星。

　　炭烤逼出了多余的肥油，减腻而增香，刷酱，撒料，这一把羊肉串放在面前的托盘上，褐色的羊肉表面，撒着细腻的香料，泛着诱人的油光。

　　一口咬下去，油脂在口中化开，羊肉的鲜香与调料的滋味在口中混合，瘦肉嫩肥肉香，吃完一串就忍不住要去进攻下一串。

　　屏幕前的叶澄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她盯着十一咀嚼的动作，舔了舔唇瓣，起身洗漱。

　　她是相信十一说的，包子很好吃的。

　　这包子就是个小吃摊，能来吃的都是本地人，本地人如果吃了一个又贵又难吃的包子，分分钟能在线下“偶遇”正在直播的十一，让他长个教训。

　　暴力行为是不可能的，但让一个直播间被封的方式很多。

　　哪天某个食客觉得自己被骗了，只需要雇一个体态丰腴的大哥，光着膀子在直播间路过，直播间分分钟被封。

　　十一想割韭菜完全可以在橱窗挂商品，没必要冒这个险。

　　十一亲口盖章过“想把老板抓走当私厨”的包子，得有多好吃？

　　她想去尝尝。

　　叶澄到小吃街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包子摊，无他，实在是因为小吃街就这一家开着。

　　价格与十一说的没什么区别。

　　她之前的极端减肥让她的胃有点脆弱，她不敢吃刺激性的食物，于是点了香菇青菜的包子。

　　一个二十。

　　拿到手之后，她想着十一吃包子的样子，咬了下去。

　　她的眼睛豁然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