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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爱意相持 在她心里 ...

  •   孟思渝过上了甜蜜又痛苦的日子,倘若不用写论文,她会给生活打上一百分。

      但不知从哪天起,甜蜜在她心里占据的地方,逐渐大于痛苦。

      当眼睛被电脑上的文字折磨到酸痛时,当产生隐约的挫败时,当拟合的曲线让人啼笑皆非时,她一转头,杨闻溪就在视线里。

      有时候她也在想,明明她和杨闻溪是同一年生人,为什么她就能轻轻松松毕业?而自己仿佛在受炼狱之苦。

      孟思渝不觉得自己智商不够。

      她随口问过这个问题,对此,杨闻溪只是淡淡一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闻溪,这里我看不懂。”孟思渝坐在床边,用手戳她的脸。

      最近这些日子,杨闻溪的午休地点,从沙发转移到了孟思渝的床上。

      “别装睡了,我刚刚看见你眨眼睛了。”她小小声地喊。

      “杨老师……”

      杨老师戴着她买的领带,是淡蓝色条纹的。她来的时候打着四手节,孟思渝只看一眼就抿唇——太规整了。

      于是她亲手弄乱后,在杨闻溪的注视下,用很细的丝带在领带上扎了一个蝴蝶结。

      “这是什么意思?”

      她趴在杨闻溪耳边,得意道:“这是小鱼结,我自创的,全天下只有我会系。”

      杨闻溪挑眉:“这不就是蝴蝶结吗?”

      “蝴蝶结表示,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孟思渝恼着,小声说:“这是小鱼的,所以是小鱼结。”

      拉下胸口的被子,孟思渝轻轻一拉,小鱼结散开,她摆弄着领带:“别装睡了,杨闻溪。”

      依然没回应,孟思渝不信邪。手从被子下伸进去,她坏心眼地撩开衣服下摆,将手背贴上她的腰——这是她现在惯用的手段。

      偶尔杨大老板忙着回消息,孟思渝便会以此夺取她的注意力。

      掌心相贴的肌肤依然滑腻,却比从前多了一份滚烫。

      这些日子里,被惯成粗神经的孟思渝终于警觉一回。声音带上焦急,她拍着杨闻溪的肩膀:“杨闻溪!醒醒!”

      也许是家族遗传,孟思渝的力气比寻常女生要大很多。

      落在肩膀上的巴掌唤醒了沉沦的意识,杨闻溪半睁着眼,眉心蹙着:“疼。”

      “什么?”

      她说得太小声,连唇都没有动过,一个字逸散到空中,还没落进孟思渝耳朵,就消散了。

      “杨闻溪你怎么了?”孟思渝又拍着她,在满心焦虑和担忧的驱使下,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更凶了些。

      但杨闻溪再也没有出声了。

      脑子出走了两分钟,孟思渝猛地弹起来,拿出体温计夹在她的腋下,再拿出手机。

      初接到女儿的电话时,孟母有些诧异,确认了两遍来电号码和备注。

      毕竟现在用ai生成语音进行诈骗的新闻太多,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连她接受过新闻采访的死去的爸都能“复生”,女儿有“替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更何况,孟思渝成年后,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那道声音有如此大的情绪起伏。

      从焦急的求助,到一个人的无助,再到被质疑是诈骗的愤怒,最后是催促时的强势。

      这还是孟思渝?这真的是她那老干部似的女儿吗?

      风驰电掣,半个小时不到,司机就将孟母送到了梓桐大院。

      “杨老师怎么了?”她连鞋都没换,径直跑上楼。

      “发热,上午还好好的,午睡后就变成这样了,39.1℃。我找过医药箱了,里面的药全是过期的,都是两年前的药!我外卖点了布洛芬,还在路上,但网上说布洛芬只能应急,对急性发热治标不治本。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送她去医院,你自己过来的还是司机送你过来的?要不然你让司机把车开到地库,我们去急诊。”

      孟母站在床边,在孟思渝倒豆子般的话声中,一时无言。

      “妈!”孟思渝红着眼睛。

      这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样子刺激了她的神经,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亮着的手术灯、闪烁的无限延长的手术时间、漆黑的窗外、手术室门口磕出的血迹……和如现在一样沉默的人。

      那双通红的眼眶激得孟母神经一凛,她当机立断:“小鱼,打120急救。”

      昏迷的人没有自主吞咽能力,有了布洛芬也无济于事,必须输液。

      *

      杨闻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意识,她的眼皮十分沉重,浑身酸软胀痛。右手又冷又热,应该是搭在暖手袋上,正在输液。

      至于左手……

      左手一直被人握着,握着她的那双手不太安分,时不时用指腹擦过她的手背,又圈住她的手指,或垫在她的手下与她食指相扣。

      她听见了一些词语,急性甲流、免疫力不足、轻度肺炎……

      还有孟思渝的碎碎念。

      她念得太小声,像是怕她听见,又或者注意力全在玩她的左手上,那些飘忽的声音落进耳朵里,杨闻溪无法将其拼接成完整的话语。

      “让杨老师好好休息吧。”孟母站在门口。

      “我打电话给陈姨了,她熬好粥后会送到门口。”孟思渝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

      病房的门轻轻关上,孟母忍不住安慰:“别怕,没什么大碍,住几天院就好了。”

      短暂的沉默,孟思渝轻笑一声,脸上看不出神情。

      “当初,你在签我爸的病危通知书时,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孟思渝!”

      “这是医院,注意你说话的音量。用提高音量来表达愤怒实在是很低级的方式,而且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愤怒?”

      “算了我不想说了。”她吸了口气,“反正你和我爸现在也在军属院好好住着,他也彻底接受他离开部队的事实,你们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我那房子车子的钱说到底还是从你们那里来的,我更没资格冲你发脾气。”

      “妈,对不起。”

      前后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让孟母说不出话来,她已经没有办法再斥责自己的女儿。

      孟思渝闭着眼睛仰头,平复心情后,手刚搭上房门,便听她妈突然开口。

      “小鱼,你和杨老师在谈恋爱,对吗?”

      脚步顿住,孟思渝缓慢地转过身,静静地与她的母亲对视。

      ……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少回觉,半夜两点钟,杨闻溪终于醒了过来。

      她慢慢转着头,用眼神环顾四周。

      看来是vip病房啊……连陪护的床都那么大。

      但孟思渝怎么不上去睡呢,趴在床边睡觉多不舒服啊。

      手指动了动,杨闻溪觉得自己是恢复了一点力气的,她伸着手,将垂到孟思渝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现在是哪天的凌晨两点?是昨天的明天?还是昨天的后天?

      没等她推测出个所以然,杨闻溪就浅浅地笑了。知道隔了几个小时又怎么样呢?除了表姐罗萍、清糖的经理,估计没人会找她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杨闻溪舔了下唇。

      好渴,嗓子好涩,嘴巴好干,想喝水。

      视线左移,柜子上放着手机、水果。视线右移,柜子上放着杯子——有一整杯水。

      她不想吵醒孟思渝。

      于是将手从被子下面挪出来,杨闻溪看着手上的留置针,有些恼。

      她不喜欢医院,更讨厌住院,但看这架势,大概得待两三天了。

      稍微侧过身子,她想去够柜子上的水杯,刚抬起手,一阵酸痛就袭上来。如是试了几次,杨闻溪放弃了。

      她的身体太敏感,痛一点就忍不了,尽管她挺能忍的。但在疼痛与口渴间做选择,杨闻溪还是选择渴着。

      不知何时又睡过去,再次睁眼时,已经天亮,孟思渝不在旁边。

      好渴好渴……

      杨闻溪后悔了半夜没有补水的举动,她的嗓子像是要烧起来了,有些头晕,似乎是再次发热的迹象。

      孟思渝拿着刚煲好的鸡汤进来时,便看见杨闻溪躺在床上侧过身子,以一个十分艰难的姿势在吸水喝。

      她连忙过去将人扶着,小心翼翼喂了杨闻溪一杯水后,她小心翼翼地问:“我让陈姨煲的粥,要不要喝点?”

      “我想再喝点水。”

      又喝了一整杯水后,孟思渝看着她唇上的干皮,心里一阵难受。是她的疏忽。

      “这是……海鲜粥吗?”闻着味道,杨闻溪问出声,声音十分哑,孟思渝听在耳朵里,更后悔自己的粗枝大叶。

      “嗯,给你盛一碗?。”高蛋白,脂肪少不油腻,很适合杨闻溪,而且她不会对海鲜过敏。

      杨闻溪歉声道:“我现在,不是很有胃口,先放着吧。”

      海鲜粥……她的肠胃暂且无福消受,而且闻着那个味道,杨闻溪没有胃口。

      “好,你想喝了叫我。晚点会有医生来挂水,你别怕,我就一直在这陪着你。”

      杨闻溪轻轻眨着眼睛,转过头看着窗外。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但灯笼已经挂上了。有什么氛围正在变化,熨得人心脏发软。

      静静躺了会儿后,她道:“思渝,手控器在哪儿?”

      “什么手控器?”

      “调节床头角度用的遥控器,我想靠一靠。”

      实际上,她一醒来就不想躺了,不知道躺了多久,杨闻溪只觉得屁股疼,本想自己动手,但她没在柜子上找到手控器。

      “在这里,我昨晚放水果的时候,把它拿到电视柜上了。”她说着,按动按钮将床头抬高,又将手控器放了回去。

      在心里叹了口气,杨闻溪弯着眼睛,尽量放轻声音,不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很哑。

      “思渝,你把它拿过来吧,我随时能拿到的话,会更方便些。”

      ……

      直到三瓶水都要挂完了,孟思渝坐在陪护的窗边,被自己突然响起的肚子激得回过神。

      她都饿了,杨闻溪怎么还没说要喝粥?

      紧紧抿着唇,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难受的情绪将她淹没。她跳下床,快步走出房间。

      再次回来,孟思渝拎着两份青菜粥和小食。杨闻溪吃得很安静——主要是孟思渝太沉默,她不知她的想法,一时便无法开口。

      好似迷糊时听见的所有碎碎念耗光了她的言语,从杨闻溪醒来后,孟思渝就显得异常安静。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就连现在,自己的情绪也被她照顾着。孟思渝攥紧了手心,看着雪白的床被,小声说:“我妈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杨闻溪只是观察着她的神色,然后轻声笑道:“为什么这副表情?难道阿姨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不是的!”孟思渝脱口而出。

      仔细想想,她妈说的那一席话,孟思渝垂下头:“她是对我有意见……”

      “杨闻溪,我好像把你照顾得很差。”

      “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我也想照顾你,但我好多地方都做得不够好。”

      孟思渝不敢抬头,她很怕看到杨闻溪饱含包容和柔软的表情。

      而且,她妈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

      ——小鱼,你知道怎么照顾一个人吗?那个“人”不是朋友,是你的另一半。

      “为什么不能让我照顾你呢?”杨闻溪将手放在床边,伸着五指。

      孟思渝牵上去,摇摇头:“恋爱不是这样的。你很好,而我却不合格。”

      “可你不是已经在学了吗?”

      杨闻溪认真地说:“从你在地下车库,‘诱哄’我做你女朋友开始,一直到现在……”

      “你从交白卷,到胡乱填涂,到写草稿作答,”她勾着人的小拇指,“你的分数不是一直在提高吗?”

      “又没有标准答案,而你的老师是我。你没有不及格,你很好,这么说是主观的,我心里就是这么认为。”

      孟思渝抬起头:“但是客观……”

      “没有客观,小鱼。”杨闻溪打断她,“爱就是主观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有主观就够了。”

      “客观是别人的视角,是看客,是干扰你的判断、或者防止你沉沦的。在一段健康的关系的前提下,客观永远不能凌驾于主观。”

      “我妈说,我变了许多。最近。”

      “你自己认为呢?”

      孟思渝怯声道:“我也这么觉得……晚上打电话时,启喻她们也这么说。”

      杨闻溪笑了:“我也是,我也变了很多,同你一样,我对这种变化感到开心。”

      她的变化,发生在与孟思渝的第二次见面。

      一个利己主义者开始不计得失地靠近,费尽心思地靠近,她像是在养一个恋人,在融化一座坚冰。

      自己有意的勾引、孟思渝无意的勾引,自己的刻意示弱、孟思渝越来越明显的占有欲,包容的天平不断倾斜,爱意的天平开始相持……

      在杨闻溪心里,她们发展的每一步都健康得不行。

      不健康的爱情有很多种,举反例总是容易的。但健康的爱却没有定义,千人千面,千种人生轨迹,交织错落,如何才能评说两人之间的爱是否健康?

      “合适”不是将就,是圆满。她们之间,很合适,就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没有在孟思渝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笑,带着无尽的轻快和喜悦,没有任何压力包袱,就像是在子宫里一般。

      她轻蹙着眉:“我后悔了。”

      杨闻溪歪着头应:“嗯?”

      “第一次在我家见面时,我妈说让你来住几日,我应当跑起来,替你收拾好屋子,按照你喜欢的模样,准备好一切,将你留下来。”

      从排斥自己的领域受到侵犯,到给予被交涉的权利,孟思渝早就已经“及格”了。

      杨闻溪捏她的虎口:“唔……其实也不用收拾屋子。”

      “你的房间,床很大,躺两个人,绰绰有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爱意相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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