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郡主》猫北北888

2、怀疑

　　他的出现往往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来人显然没有半点自己招人嫌的意识，走在沈宴身侧更靠前的位置，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乃楚皇坐下最得亲近的臣子，一身飞鱼服在日光下鱼鳞浮动，幽幽的，引人不寒而栗。

　　一如陆庭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能得喜好美色的当今圣上赏识重用，陆庭渊本人皮相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尤其他长了双极为多情的桃花眼，笑时看条狗都让人觉得深情。

　　可楚京无人不知，这位只有在两种时候会笑。

　　一是要杀人的时候，二是准备杀人的时候。

　　季玥见到来人，不由得皱起眉头。

　　前世沈宴带这煞神来了么？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确定不记得有这回事，便直接忽略了陆庭渊，看向沈宴。

　　林婉容与她的小姐妹见到沈宴来了，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时腰杆子挺直了，看季玥的目光都带着挑衅与怜悯了。

　　其他楚京贵女想到什么，也不约而同地以一种微妙的看好戏目光看向季玥。

　　谁让季玥十几年不怎么在京城，也一直占据着楚京第一贵女的地位呢？谁让季玥和楚京最负盛名的宴公子生来就有婚约呢？谁让季玥明明与她们一样都是臣女，却能得到定国公府上下宠爱，圣上垂怜，见公主皇子都不用行礼呢？

　　看着这位从生下来便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明珠被她的未婚夫羞辱，是她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毕竟看着被所有人捧在掌心的朝阳郡主因未婚夫而难过的样子，挺爽的。

　　季玥何其敏锐？

　　她当然知道这些贵女是个什么意思，前世也确实叫她们过足了眼瘾。

　　不过不蒸馒头争口气，今生季玥倒是要看看沈宴在自己不乐意的情况下，能有几分本事下自己的脸面？

　　众人心绪浮动间，沈宴和陆庭渊已经到了季玥和林婉容中间，陆庭渊好似巴不得让人看出来他是来看好戏的，到地方就寻了一个上好的位置坐着。

　　那位置原本坐着兵部尚书的长子，远远地看到这尊煞神杀过来，忙不迭地给让了位。

　　但是在看到陆庭渊好整以暇地坐在自己位子上享受蔬果的时候，这位素来脾气好的尚书公子也忍不住狰狞了一下表情。

　　说实话，他真觉得陆庭渊这煞神某些地方和朝阳郡主挺像的。

　　都一样蛮不讲理，以权压人，都一样长了张极具欺骗性的面孔。

　　陆庭渊五官精致深邃，昳丽无双，细看还能觉出和沈宴有几分相似之处。

　　而朝阳郡主只看脸，只觉得是个多么娇俏可人的姑娘，谁能想到她刚回到楚京一年，便和楚京几乎所有贵女交恶，当然主要原因是这段时间她总是针对林小姐，她本人倒是并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这份针对就足以让人侧目。

　　林小姐多么温柔贤淑的姑娘，怎么会偷她一个从漠北回来的野丫头的东西？

　　可怜的林小姐几次三番被朝阳郡主羞辱，还好有沈公子帮助，这次朝阳郡主做得太过分了，看沈公子怎么教训她！

　　在众人期许的视线中，沈宴走过林婉容，到季玥身旁坐下，好似并未注意到场中的暗潮涌动，对季玥问道：“怎么了？”

　　看他这副装样的样子，季玥便觉得恶心，但隐约觉得眼前的沈宴和之前有所不同，似乎目光更深沉了一些。

　　从前沈宴无论什么时候都端着他大家公子的架子，装的温润清贵，实则冷血偏执，做了什么决定便会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

　　但他从不会将真实的自己展露人前，以至于在被废了内力前，季玥始终是以为他就是世人口中翩翩君子，心怀天下怜悯众生，即便为林婉容斥责自己，也是因为他品德高尚。

　　在这人面前，她不想说任何与捻酸吃醋能挂上干系的话。

　　“林小姐不承认偷了我的东西。”

　　这事儿原本只有她和林婉容的时候，她可以说林婉容拿了自己的鞭子。

　　但现在这么多人，季玥不想叫人知道林婉容拿走的是九节鞭。

　　她刚说完，沈宴还没开口，林婉容便望着沈宴，娇娇怯怯含着眼泪开口：“婉容没有，婉容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

　　季玥都要给她气笑了。

　　她前世怎么没发现林婉容胆子这么大呢？

　　当着她的面勾引她的未婚夫？

　　沈宴没有接话，他随手端起季玥前面的酒杯轻酌。

　　众人看的下巴都要掉了，谁人不知朝阳郡主回京后一直仗着与沈宴的婚约痴缠，但沈宴从来冷漠疏离的。

　　可如今看着，沈宴好像并不如传闻中那般讨厌朝阳郡主？

　　众人只觉自己今日来这秋菊宴算是来对了，不光能看到朝阳郡主欺负千金日常，还能看到这从未听过的一幕。

　　其实岂止是他们震惊，季玥本人也要被吓死了。

　　她与沈宴成婚前，沈宴对她从未有过好脸，也是结婚一年后，他们俩的关系才逐渐缓和，沈宴才开始与她有了夫妻的样子。

　　她随外公长大，深知粮食来之不易，奉行节俭。

　　沈宴世族出身，听完她的缘由，也愿意陪她一起。

　　从那之后她吃不下的，沈宴会解决。

　　有些界限一旦踏过，其他的也会悄然崩塌，后来沈宴与她的用品便会不分你我。

　　也是因此，沈宴成功给她下了药。

　　思及此，季玥冷下脸，夺过他手中的杯子直直的朝着林婉容脚边砸去。

　　她极少做得如此极端动作，即便楚京都称她肆意妄为，但还真没人见过这位郡主大动干戈的模样。

　　沈宴看着那摔碎的杯子，凤眸之中光芒明灭。

　　他掏出手帕，递给她。

　　“消消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季玥看向他，只觉这人总是有把一切重要的难过的事都做往日云烟的能力。

　　明明与她一样都是重来一遍的，明明记得前世她是怎么将匕首插进他胸膛的，还要回来与她故作恩爱。

　　但她没有这个能力。

　　她忘不了为报定国公府满门覆灭之仇，找到状告定国公府的臣子却得知是楚皇授意时的绝望。

　　她忘不了得知陇西失守，军团覆灭，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时的愤怒。

　　她忘不了自己赶到漠北，却连外公尸体都无法收敛的刻骨恨意。

　　一寸山河一寸血，季家三代人用鲜血浇筑的边境被楚皇拱手相让。

　　她不会忘，也不能忘。

　　楚皇以天下人对女子的成见逼当年帅军起义的长公主让出皇位，却弄权是非，荒于政务。

　　之后荒淫无道，视江山忠臣为弄权工具，将民生大计当作玩笑。

　　这样的帝王，不配季家忠诚。

　　彼可取而代之也。

　　在这个目的下，季玥对沈宴勉强多了一点耐心。

　　沈宴作为世族第一子，他的身后，是朝中各大世族。

　　如今楚朝不过建立十二年，世族却已存在数百年，前朝覆灭便有世族的一臂之力。

　　楚皇别的不行，在防止朝臣做大这一方面，比优柔寡断的前朝君主做的好太多。

　　楚皇为防再现前朝惨剧，十二年前，楚皇未称帝前，纵容乱军杀入，重创世族，逼迫世族拥他为帝。

　　紧接着开朝便设置了锦衣卫，授权陆庭渊统领，监视世族动作，强化帝王专权，以免内乱再起。

　　这十二年来，世族和其他武臣一样，不断被打压，不复当年威势。

　　但世族依旧是朝堂中不可忽略的一股势力。

　　尤其是世族之中还出现了沈宴这样的人物。

　　为着沈宴身后的世族支持，季玥没有直接甩袖离开给对方难堪，而是直接无视沈宴，朝林婉容道。

　　“我的东西若是今天下午没有送到定国公府上，林府便是在和定国公府作对。”

　　她无暇在这里闲耗。

　　她记得十七岁这一年，长公主还没有死，西南沿海百姓因皇帝针对海关设置的苛捐杂税不堪重负。

　　倭寇借此时机侵扰西南沿海，皇上耽于享乐，直到局势迫在眉睫才命长公主出兵。

　　长公主出军胜利，却在回京路上因帝王算计，暴毙而亡。

　　如今她回来了，便不能坐视这些事如前世一般发展。

　　季玥刚走出一步，陆庭渊便叫住了她：“殿下留步。”

　　听到陆庭渊叫住季玥，沈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虚握，带了些警惕的看向陆庭渊。

　　陆庭渊被他那狗护骨头似的样子逗地想笑，他可对定国公府的千金没有兴趣。

　　想到放在自己府上，那做工精致，象征前朝皇族身份的九节鞭，陆庭渊目光在季玥身上短暂停留一瞬。

　　作为前朝皇室臣族，他二十年来忍辱负重，为当朝皇帝效力只为找到前朝皇室血脉。

　　这些年他费劲心思，只在九节鞭上找到了一缕线索，却在试探完林婉容后失望至极。

　　怀仁太子唯一的血脉，绝无可能是她。

　　那么，会是谁呢？

　　于是他听见自己笑着问道：“不知道殿下这次丢了什么东西？”

　　季玥对楚皇身边这第一权臣，前世今生一直秉持敬而远之的态度，这还是第一次和对方打照面。

　　她觉得陆庭渊与沈宴面容似乎有些相似，引得她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古怪地跳跃。

　　按压住那种古怪的感觉，季玥态度还算和蔼，只是一如既往的保持着人前朝阳郡主的骄横模样：“与陆大人好像没有关系。”

　　在场众人闻言，除了沈宴，其他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以前一直以为朝阳郡主只是娇蛮霸道，欺软怕硬，没想到她是真的愣啊。

　　连这尊煞神她也敢这样对待？

　　众人心中不自觉对季玥的成见少了些，而林婉容则是在陆庭渊开口询问季玥的时候，脸色便顿时惨白。

　　能让陆庭渊这么问，她知道，这鞭子自己是必须还回去了。

　　她的好友以为她是被陆庭渊这尊煞神吓到了，连忙搀扶住她，“婉容，郡主都要走了，我们也走吧，你回去好好找一找，说不定是你误拿了。”

　　林婉容动了动唇，看了眼陆庭渊，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一眼，对陆庭渊而言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所以这把鞭子还真是朝阳郡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