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郡主》猫北北888

1、重生

　　落日熔金，江河西去，一截断了的九节鞭落在沙土上，卷起尘土，伴随它一起落地的还有它主人遍体鳞伤的身躯。

　　“将军，陇西失守，边境十三城已全线崩溃！”

　　“将军，北境来敌，镇北王挂帅迎敌，不敌，季家三万大军覆灭。”

　　“将军，东方遇袭，东域守兵节节败退。”

　　“将军，西南水域遭到埋伏，四方大军已经向中原挺军。”

　　即便季玥伸出手，想要握住自己的武器，但几次失败后，她只能半撑起身子，扶好脸上的面具，捂住胸膛，咽下要呕出的腥甜，拔出身边倒下将士身上的刀刃，踉跄站起。

　　她的前方，泱泱敌军严阵以待，即便女子身形趔趄，但她朝前走出时，敌军的首领还是下意识地率众退后。

　　一人退万军。

　　敌军首领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还未发怒，斥候已经附耳在他身边说了什么。

　　下一刻，男人抚掌哈哈大笑。

　　“季家狼王名不虚传，率三万残兵也竟能与我十万大军周旋三月，但是阁下，楚朝皇帝三日前已经下旨，割让北境三城，将你交给我们，换取和谈！”

　　好半晌，季玥已经麻木的脑子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什么。

　　她握着断刃，开口问道：“你说什么？”

　　楚皇怎么能在陇西十三城全线崩溃，陇西百姓水深火热，易子而食惨剧发生后，放弃北境边陲？

　　北境蛮夷凶残无比，一旦踏入中原，百姓焉有宁日？

　　她知楚皇爱好美色，喜好淫乐。

　　但从前她总想着，对方能从中原乱世之中以草莽出身夺得帝位，总是有成算的。

　　可他的成算是什么？

　　是刚坐上位便苛捐杂税，加重徭役，是靠武将坐稳江山，便杯酒释兵权夺回军权，是将楚朝大半军队囤积中央，坐视边境战乱，是冷眼百姓民不聊生，只顾自己荒淫作乐。

　　她这一开口，蛮族等人才震惊地发现镇守北境，震慑楚朝边境敌军五年的战神狼王居然是个女人。

　　短暂地震惊后，蛮族首领感慨道：“本以为楚朝有个长公主已经算苍天眷顾，不成想还有一个狼王在世。若非楚皇无道，有这两女人，这楚朝我们还真啃不下来。”

　　季玥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目光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首领示意手下将人团团围住。“三年前长公主率兵清剿西南水域之乱，将军猜为什么战场上攻无不克的长公主回京路上会暴毙而亡？哈哈哈，当然是你们那位好圣上，皇位从长公主手中抢来，担心地位不稳，所以要先下手为强了！”

　　如果之前的话只是让季玥原本就重的内伤不稳的话，长公主死亡真相就如当头一棒，季玥一口血喷出。

　　耳边传来嗡鸣声，季玥心知楚朝大势已去。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无所有。】

　　【外祖，这是什么意思啊。】

　　【是要玥儿保家卫国，不要百姓受颠沛流离之苦的意思。】

　　蛮族将士迟疑的靠近，不敢上前，生怕这位万军丛中曾经生擒他们首领三次的战神将军还有什么后手。

　　“就让我在为楚朝做点事。”

　　季玥抬起手，然后放下。

　　她这个手势勾起了蛮族首领某些恐怖的回忆，他想到什么，脸色大变：“退！我军快退！”

　　轰！——沙场响起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连绵不断不绝于耳。

　　那是季家军不对外传的恐怖武器，也是楚朝军队最后的依仗，楚皇限制之下，他们都快忘了季家军团有这样的武器，但是狼王方才的手势，与当年镇北王发动火药炸死倭军一万人的手势一模一样！

　　这狼王果然是季家军真正的接班人！

　　在一声声爆炸中，季玥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和硝烟气息。

　　然而她知道她只能止住这一次，楚朝江山，不是蛮族一个军团覆灭就能拯救的。

　　只是可恨这些年来，为了提防楚皇对季家对镇北王府的戒心，她只能女扮男装戴上狼首面具，以狼王的身份震慑敌军，从未想过楚皇对有功之臣戒备算计至此。

　　本身就不是个明君，不值得自己妥协。

　　若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为了四方百姓，为了中原江山，还有那惨死的长公主，她绝不会再为皇权而妥协。

　　与其无可奈何于山河沦陷，不如将这山河，归于我手。

　　……

　　“昭阳郡主，即便你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对我这般肆意羞辱！”

　　季玥从混沌中睁开眼，耳边嗡鸣声好像还未停止，脑子里便挤入这道尖锐的女音。

　　她愣了一下，自己不是已经和蛮族军团同归于尽了吗？

　　她怎么还活着？

　　季玥没有理会红着脸指着自己骂的小姑娘，而是打量着自己的手脚衣物，发现自己双手柔嫩了些，虽然依旧有练武留下的薄茧，但是却像十七岁的时候，还未经历连年的暗战时的样子。

　　见对方理都不理自己，林婉容气的咬牙切齿，“昭阳郡主！”

　　季玥被她叫的脑袋疼，这才从复杂的思绪中抬起头来看向她。

　　很快，季玥就摸清楚了是个什么情况，她重来了一回，回到了十七岁那边参加楚京秋菊宴当天。

　　这一天，她随身携带的九节鞭放在桌案下，礼部侍郎的女儿林婉容拿了，于是她叫人堵住了林婉容，朝她讨要。

　　而林婉容不知从何而来的底气，咬死不承认偷了自己的九节鞭。

　　季玥知道她在嘴硬什么，因为她没证据。

　　不过以季玥定国公府唯一千金，当朝第一郡主的身份，即便没证据，她说谁拿了，也就是谁拿了。

　　若不是沈宴搅局，今日自己应该就能快速的把东西拿回来。

　　那东西可是漠北战神狼王的武器，若叫人知道是她季玥的，把这个消息传到楚皇耳朵里，以楚皇嫉贤妒能的性子，得知季家有镇北王和定国公府两员大将外，还有个狼王，断断不会放过她与季家。

　　所以前世季玥并没有与沈宴纠缠，而是托人以狼王的身份费了一番功夫才拿到。

　　如今季玥并不想如前世一般妥协，但也不打算这么快就把自己身份暴露在楚皇面前，但九节鞭她今天必须拿回来。

　　至于沈宴……若他敢来，自己还有帐要与他算呢。

　　看着林婉容满面羞怒，季玥打量她一会儿，道：“我没耐心与你做无谓的辩驳，我的东西你拿的不少，从前的东西我可以不与你计较，但是这次你拿错了。”

　　她不知道林婉容拿自己狼王身份的象征有什么好处，但那些小玩意儿被她拿走也无伤大雅，只有九节鞭，季玥不允许被她偷走。

　　林婉容眼神闪烁起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季玥东西有什么特别，只知道每次她“不小心”露出一点季玥从不示人的小玩意儿，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权贵都会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看着她。

　　那眼神并非轻蔑，也非玩味，而是……敬畏。

　　最初只是一个偶然，她不小心捡起季玥掉落的佩饰，被三皇子撞见了，当天三皇子便驾临林府，将她母亲从后院偏僻角落移出，为她做主，争夺到了林家嫡女的资源。

　　那时她便意识到，季玥一直不曾示于人前的东西好像代表着某个令所有人都敬畏的存在。

　　后来她又“不小心”让别人看到过季玥的香囊、玉佩……每一次，都会引来那些权贵的侧目和试探。

　　【林小姐……你这东西，从何处得来？】

　　【你……认识那位大人？】

　　【林小姐可否代为引荐？】

　　每一次，她都含糊其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发现，只要她保持这种神秘，那些人就会对她越发客气，甚至主动向她示好。

　　原本想要还回去的心思在得到的好处下渐渐打消。

　　甚至在那些权贵为了她开始打压楚京第一贵女季玥后，她心中居然生出一种扭曲的快感。

　　谁叫季玥生来就拥有一切？高贵的家世，疼爱她的父母，掌握兵权的外祖父，俊美端方的未婚夫。

　　而她林婉容明明不比她差，却爹不疼娘不爱，外族没落，甚至连婚事都差点被许配给一个能当她祖父的老人。

　　没有人可以一辈子这么舒服的，这不公平。

　　她尝过的苦，季玥体会到的不过十之一二而已，所以季玥补偿她一点，又算得了什么？

　　思绪纷杂中，林婉容捏着袖角，在季玥目光中强行镇定下来，“婉容没拿就是没拿，郡主空口白牙说我拿了，难道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诬陷婉容么？”

　　是她拿了又如何？又没有证据。

　　那把鞭子如今也躺在了北镇抚司，就是季玥想破头也想不到。

　　季玥算是被她的无耻气笑了，她站起身，还未开口，周遭楚京贵女便惊呼起来。

　　季玥都不用去看来人是谁，只从这些贵女带着些倾慕的视线便知道是自己前世那位好未婚夫来了。

　　给她灌下绝嗣的药，下了断了她内功的毒。

　　若非沈宴，当年与蛮族一战她纵然会输，也不至于没有打回失地便被迫同归于尽。

　　如今这人又打算来下她这个未婚妻的面子，保护自己的心肝宝贝了？

　　季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冷眼看向来人。

　　沈宴要是以为她还是原先那个为着隐藏身份能忍气吞声的季玥，那她不介意让对方看看她季玥真实面目。

　　叫季玥有些意外的是，沈宴并非独自一人前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着一身飞鱼服的青年。

　　看到那青年，众贵女的眼神顿时收敛了许多。

　　倒不是说这青年长得又多磕碜。

　　相反的，眼前的青年是极少见的在面容上能与沈宴平分秋色的人，只是沈宴容貌俊秀，温润清贵的模样更引楚京千金倾心。

　　而这青年……比起他的脸，他一身诡异莫测的阴沉煞气更叫人害怕。

　　锦衣卫指挥使，陆庭渊。

　　他怎么和沈宴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