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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今日生(二) 还满意吗? ...
邢非慈再一次睁开眼睛。
这次他看到的是治疗舱的半透明舱门。
先前在第一军事学院门外他晕得猝不及防,这会子醒来,竟是头也不疼了,心脏也不皱了,眼前一片清晰,整个人都说不出来的神清气爽。
邢非慈摁了一下身侧的开关,舱门缓缓打开,他手肘一撑,刚准备借力起身,就被人轻轻托住背扶了起来。
淡淡的皮革味混合着湿漉的橡木苔香气在空气中漾开,将人轻轻包裹起来。
邢非慈知道那是谁。
所以没有说话,任由他把自己半搀着带到了治疗舱旁边的监测椅上。
“各项数据都正常。”贺均宥飞快扫过检测仪上弹出来的监测报表,松了一口气,“医生说大概是在星际跳跃的时候遇到的异常冲击,从而导致的昏厥。不过影响都是短暂性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然后又弯下腰,从收纳柜里拿出一瓶营养液,旋开管口递给邢非慈:“你昏迷了半天,为了确保治疗效果,医生控制了治疗舱里的营养输入,现在饿不饿?”
贺均宥说了一通,又低下头去看自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盯着自己的人:“怎么不说话,还难受吗?”
见他低头,邢非慈反而不看他了。
他脸上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好坏,只说:“不想和你说话。”
又说:“这个营养液好难喝。”
他话说得不算客气,贺均宥听后却只不在意地笑笑,只等他把营养液喝完,然后顺手拿走空管丢进垃圾回收处。
邢非慈靠在监测椅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问:“你在治疗室待了多久?”
贺均宥丢完空管又走回来:“我不放心,所以一直待在这里。”
“哦。”邢非慈点点头,“最近很闲吗?”
贺均宥笑了:“只是不放心你。”
胡说八道。邢非慈想。
死的时候也不见他有多不放心自己。
但是贺均宥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邢非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无声地看回去。
两人跟角力一样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邢非慈先一步受不了,错开了视线。
贺均宥仍站在原地,单手撑在旁边的桌面上,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所以还会不舒服吗?”
“不会。”邢非慈脱口答道,顿了顿,又说,“谢谢。”
贺均宥大概是笑了一下,但邢非慈没看到,他只是听到贺均宥说:“你能来,我很开心。”
邢非慈忍着不去看他:“开心什么?”
贺均宥说:“久别重逢,不应该开心吗?自铃兰庄园一别,已六年有余。”
在邢非慈看不到的地方,贺均宥眼睛里又浮现出那些复杂的怀缅:“小慈,我很想你,你有想我吗?”
何止六年?
邢非慈咽回这句话。
他不确定错位的蝴蝶如果被发现,会不会遭到驱逐。
但他不记得前世重逢的时候,贺均宥有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大抵是没有的。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与贺均宥总是有各自的忙碌,后来他们彼此身份对立,各有各的为难,好不容易找到契机,能够抽出空和彼此见一面也总是争分夺秒地去谈联盟的未来、谈王室的动作、谈无数的远方和人们,却偏偏很少谈及他们自己。
想到这里,邢非慈转回头去看贺均宥,告诉他:“没有。”
这回邢非慈看清贺均宥脸上的笑了。
贺均宥问:“真的?”
邢非慈答:“真的。”
贺均宥摇头:“我不信。”
邢非慈无语:“爱信不信。”
贺均宥轻笑一声:“那为什么最讨厌我?想都不会想起的人,也能讨厌吗?”
说这话的时候贺均宥脸上神色很认真,不知道为什么,邢非慈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
贺均宥的瞳色本就很深,目光沉下来后很像古地球充满危险的雨林,随时准备吞噬掉猎物。
贺均宥语气里带着些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探究:“发生什么事了吗?这么久没见,为什么刚来就和我闹别扭?”
闻言邢非慈先是一愣,随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似乎说错话了。
现在是新星历769年,前世的自己在这一年其实和贺均宥的关系并不差。
那个时候,自己在教务处提前看到了两校的联合培养名单,还因为贺均宥的名字在上面而偷偷开心了好几天,甚至特意发消息告诉普利莫,自己要和贺均宥见面了。
普利莫毕业后去了西昂担任军团长的首都星系军团服役,在百忙之中回了邢非慈消息:“你离贺家那小子远一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把邢非慈气得把普利莫拉黑了整整三分钟才重新放出来。
而他们关系真正开始变差,是从邢非慈毕业后入选圣骑士,而贺均宥从首都星系军团离职,返回第三星系后开始的。
贺均宥在离开首都星之前,两人在一场宴会上碰到面,大吵一架不算还大打出手,惊动了当时在场的一众贵族包括大皇子罗伊。
两人不合的传闻从此流出,甚嚣尘上。
此后数年,两人之间细小的分歧越来越多,争吵的频率也与日俱增,逐渐走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水火不容的地步。
但是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邢非慈神情缓和下来,整个人的状态好似一根紧绷的弦被逐渐放松了:“我不能讨厌你吗?小时候你最喜欢捉弄我,我讨厌你不是很正常?”
贺均宥像是回忆起什么,笑意渐深:“小时候到底是谁欺负谁?小慈你讲讲道理。”
“就是你。”邢非慈理直气壮地反驳他。
贺均宥失笑:“好吧,那就是我。”
邢非慈盯着他,眨了眨眼睛。
见他这样,贺均宥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伸手从军装胸袋里拿出一支金百合软簪,示意邢非慈坐好:“进治疗舱时为了方便把你头发解开了,我帮你重新绑回去吧。”
邢非慈应了一声,背对他坐好,又不放心地偏过头叮嘱道:“我要麻花辫。”
贺均宥答应道:“好。”
贺均宥用手把邢非慈的头发拢齐,突然有些感慨地说了句:“好久没有给你绑过头发了。”
“那你认真点。”邢非慈四处张望着试图找镜子,“不记得了就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为难我的头发。”
贺均宥应该是笑了。
邢非慈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有些闷,但很好听。
贺均宥望着一动不动任自己打理头发的邢非慈,叹道:“真的很久不见,小慈。”
邢非慈哼了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治疗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机器运作时的轻微电流声。
“小慈。”贺均宥突然喊了一声。
邢非慈扭头:“嗯?”
“没事。”贺均宥又抽出一只手把他脑袋转正,“就想叫叫你。”
邢非慈撇嘴:“无聊。”
贺均宥便笑,把邢非慈长到腰间的头发分成均匀的三股。
邢非慈沉默了一会,突然问:“贺昭阿姨还好吗?”
贺均宥手上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挺好的。”
又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起来?”
“……没什么。”邢非慈慢慢措辞,“只是很多年没见,关心一下。”
“很多年?”贺均宥微微眯起眼睛,突然说,“今年年初召开军部议会联席会议的时候,母亲去了首都星,你们不是还见面了吗?”
邢非慈眉心一跳,匆忙改口道:“说错了。”
贺均宥觉得有些不对,还想追问,就又听到邢非慈说:“总是记着和你好多年没见。”
这话一出,贺均宥当下怔住,等再回神便也忘记自己想问什么了。
见他不说话,邢非慈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想,自己该好好回忆一下这几年的事情了,否则一不小心就可能露馅。
空气便又安静下来。
贺均宥把头发编得差不多后,开始用金百合软簪固定发尾。
百合花是奥利恩家族的图腾,几乎每个家组成员身上都带有百合花元素的物品。
邢非慈常年习惯在头发上饰一枝金百合软簪,材质来自第二星系的一种特殊金矿,通体材质柔韧色泽明亮,雕刻精细栩栩如生。
最后贺均宥满意地看了下自己编好的头发,用终端拍下照片,再投影出来给邢非慈检查。
邢非慈端详片刻,发现贺均宥编头发的手艺还是非常优秀,完全没有生疏退步的迹象。
见他看得仔细,贺均宥觉得应该是满意的意思,于是问:“还满意吗?邢大小姐。”
邢非慈点点头,视线黏在终端上:“好看。”
他说不上来什么心情,也不计较贺均宥这样喊自己,只是莫名想到,现在又有人帮自己挽头发了。
听到答案的贺均宥收起终端,说:“我送你去宿舍吧。”
邢非慈从监测椅上站起身,听到贺均宥的话后顺便问他:“你们本校生住哪里?和我们近不近?”
“远着呢。”贺均宥开玩笑道,“学校跟王母娘娘一样,把我们一个放牛郎星,一个放织女星。而小慈的眼泪流下来,就刚好变成银河。”
贺均宥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了适才给邢非慈擦眼泪的手帕。
邢非慈兀然觉得那方手帕瞧着有些眼熟。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贺均宥把手帕展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方巾一角,递过来说:“喏,这个就是准备搭建的鹊桥,渡河用的。”
那是条浅绿鹅黄交织的细格纹方巾手帕,一角上绣着精美的金色百合花盾形徽章,而在勋章旁边,是用非常粗大稚嫩的针脚绣着的一行金色小字。
“小慈最[爱心]阿右哥哥”
那颗爱心甚至还是粉色实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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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每周三休息,v后日更,有事会请假 段评已开,欢迎追更留评! 已完结文《风止于雪夜》《月亮邮票》欢迎戳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