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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昨日死(三) 贺均宥,你 ...

  •   或许是提到了以前,邢非慈神色柔和下来:“记得。”

      贺均宥点点头:“所以,这不是还有你在?联盟不会散,反叛军也不会输,我们的梦想迟早会实现的。”

      说完,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只是我看不到了而已。”

      邢非慈没有说话。
      他现在非常不想理贺均宥。

      但偏偏贺均宥还在和他说话:“小慈,你凑过来一点。”

      邢非慈一边在心里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贺均宥这么讨人厌的家伙,一边顺着他的意思把头靠过去。

      贺均宥嘴唇几乎紧贴在他耳边,然后念出了一句话。

      邢非慈痴愣在原地,声音发涩:“你什么意思?”

      贺均宥仍贴着他的耳朵说话:“这是第三军团的秘钥,我交给你。”

      邢非慈偏开头,重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不要你的东西。”

      “收下吧。”贺均宥对他笑笑,“我只放心你。”

      然后又补充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到第三星系拿着密钥接管联盟和反叛军。如果你不愿意,那就麻烦你替我决定联盟下一任的领袖,让他来接管反叛军接下来的行动。”

      邢非慈听后反应很小,只是喃喃道:“我凭什么替你做决定?”

      贺均宥望着他,觉得邢非慈离自己远了点,那双蓝色的眼睛又看不清楚了:“母亲死后,我孑然一身,除了你,再无旁人能替我做决定。”

      见邢非慈还是没有说话,贺均宥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你就当,是我留给你的遗产,任你处置。”

      听到这里,邢非慈突然说:“你就这么相信我。别忘了,我是你的反对派,而在联盟里,不是没有人支持温和改革。”

      贺均宥笑了一下:“就是相信你。”

      邢非慈又说:“我还是圣骑士,你就不担心我叛变。”

      贺均宥继续笑:“那也还是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的。”
      然后又故意开玩笑说:“遗产都给你了,你要是叛变我就只能做鬼都不过你了。”

      邢非慈沉默须臾:“……知道了。”

      这便是应下了。

      贺均宥觉得现在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就这样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贺均宥就这样和邢非慈说了:“所以小慈你看,我死了,反叛军不会怎么样。”

      他不确定这样的话能不能安慰到邢非慈,只知道邢非慈好像静静地看了他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或许是失血过多,贺均宥觉得自己眼睛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于是他催促道:“小慈,不用为难,动手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然后竟是笑起来:“由你来杀了我,还挺好。”

      “疯子。”

      邢非慈低骂了一声。

      贺均宥权当他在夸自己了。

      过了一会,邢非慈依旧沉默着,他花费了一点时间才找准静脉的位置,拿起针管的时候他的手有些抖,可落针的时候却又很稳,没有让贺均宥感到半点疼痛。

      只是开始注射的时候,贺均宥突然开口道:“小慈,你知道吗,今年铃兰庄园里的花开得特别早。”

      邢非慈推针管的手在微微颤抖:“有多早?”

      贺均宥眯起眼睛,边想边说:“我离开前刚开了第一朵,就在花园的东北角,你以前住的那间房间一推开窗就能看到。”

      邢非慈问:“是吗,种的什么花?”

      贺均宥说:“是百合。很香。”

      邢非慈应了一声:“嗯。”

      贺均宥又说:“是上回在葬礼上你送我的种子,种下后一直没开花,我还以为就是长这样的,结果又突然开花了,香得厉害,夜里睡觉时好像总能闻到,到底是什么品种?”

      邢非慈盯着针管里逐渐变少的液体,觉得大脑正在被一片空白侵蚀,让他只得放弃思考:“叫……我也忘了,等回去后我找找。”

      “也行。”贺均宥笑起来,“那我到时候托梦问你,你记得告诉我。”

      邢非慈却说:“我不常做梦。”

      贺均宥叹了口气:“那你就当为了我,多做几次梦,好不好?”

      邢非慈鼻子一酸,眼睛一眨,便又控制不住地落下一滴雨。

      雨落在贺均宥的鼻梁上,又顺着滑下来,就变成了两个人共同的泪。

      贺均宥不说话了。

      液体注射完成后,针管被邢非慈拔出来随手一丢,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玻璃碎了一地。

      药效开始发作,贺均宥有些脱力,又往前在邢非慈的身上靠了靠。

      邢非慈一动不动地,也不开口,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小慈。”贺均宥喊他,“没事的,我不怕死。”

      邢非慈还是没有开口。

      贺均宥的手无力地落在邢非慈的膝盖上,手指轻轻一缩,勾住了两缕邢非慈落在身前的头发。

      贺均宥用为数不多的力气,把那缕头发在小指上转了一个圈。
      然后他开始感受到体内生命力开始迅速流失。

      但就在他准备安静地在邢非慈的怀里等待自己的死亡时,他突然听到邢非慈问:“贺均宥,你死了,我怎么办?”

      从被关押进塔尔塔罗斯监狱到被宣判死亡,贺均宥始终保持着平静。
      但却在这一刻突然感受到一阵难以克制的痛苦。

      贺均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你会记得我吗,小慈?”

      贺均宥已经不太能进行思考了,可他问完这句后仍旧脱口而出道:“算了,你要好好活着,然后把我忘了吧。”

      “忘了?”

      “忘了。”

      天空又开始下雨了。
      安静的,潮湿的,带着咸味的雨,像一张细密的蜘蛛网落下来,把贺均宥困住。

      贺均宥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慢。
      他想,自己刚刚大概是说谎了。

      他并非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死亡。
      最起码,他会在意邢非慈为自己降下的这场雨。

      但太晚了,有些话从一开始就没机会说,到现在就更不能说。

      此后阴阳两隔,他不需要邢非慈在这一刻知道什么秘密。

      一个死人,不能留下会绊住活人的话。
      他要死得干净些,邢非慈才能活得轻松些。

      所以他只是问邢非慈:“不过可不可以慢一点忘了我?”

      邢非慈几乎是咬着牙,恶狠狠地说:“等会儿一走出塔尔塔罗斯的大门,我就把你忘了。”

      贺均宥竟然还在笑:“那也好。”

      他得意于邢非慈为自己感到痛苦,可又不舍得让他痛苦太久。
      所以忘得快一些,痛苦便也就结束得早一些。

      他试图抬起手,却发现自己只剩下眨眼睛的力气:“小慈,别哭。我现在看不见,也没有力气,不能帮你擦眼泪了。”

      雨下得更大了。

      雨是咸的,又是苦的。
      砸进贺均宥心里,让他生疼。

      邢非慈收紧揽着贺均宥的手,金发罩在他微微发抖的身躯上:“贺均宥,你混蛋。”

      贺均宥挣扎着把手抬起一个微弱的弧度,然后被邢非慈握住,举起来放到了自己脸上。

      贺均宥用尽最后的力气去看清邢非慈模糊的面容。
      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在逗邢非慈:“我怎么又惹你不开心了?别生气了,笑一个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邢非慈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彻底消散。
      手脱力地垂下,发出沉闷的一声。

      而那缕被他缠在小指的发丝依然保持着原状,好像一根他自己绑上的金色红线。

      牢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久到一场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邢非慈小心翼翼地把贺均宥歪着的脑袋扶正了揽在怀里,然后用自己的脸颊轻轻蹭着他那头扎人的粗硬黑发。

      “贺均宥,你混蛋。”

      新星历789年,臭名昭著的反叛军首领贺均宥在狱中伏诛。
      据传,由圣骑士团首席邢非慈按照王室密令亲自执行。

      随后,邢非慈被任命为圣骑士团第一首席,这也是圣骑士团建立以来第一次,在十二首席之中确认了“第一首席”的地位。

      但同年,邢非慈在与兄长普利莫外出时,所乘坐的星舰遭到一支身份不明的星际海盗舰队袭击,普利莫在这场意外中丧命,邢非慈则侥幸逃出生天。
      返回首都星后,邢非慈以身体在此次袭击中受伤严重,不能再处理公务为由,辞去圣骑士团一切职务。

      路易三世当天准予。

      此后的时间里,随着贺均宥的去世,反叛军蜷缩在第三星系,暂时陷入沉寂,而王室则陷入了王储争夺大战,无暇顾及认定已经不成气候的反叛军。

      最后大殿下罗伊受封王储。

      新星历791年,帝国理工学院副院长邢徵清因病离世。
      从此邢非慈彻底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

      直到新星历792年,前帝国圣骑士团第一首席邢非慈宣布叛逃。
      他在秘密抵达第三星系反叛军基地后,第一时间通过星联网向全星际发表公开讲话,正式通告自己已经成为反叛军新一任领袖。

      举国震惊,王室震怒。

      新星历795年,邢非慈带领反叛军攻入首都星,剑指王室。
      自此,星际第二帝国的玫瑰王朝覆灭,星际共和联盟建立,邢非慈当选第一任首脑。

      同年,《星际平民权益法案》正式颁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昨日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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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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