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青灯》许君平

7、第 7 章

　　次日清晨，未到寅时。
　　商璃在冰天雪地中醒来，寒风瑟骨，单薄的衣裳裹不住肉身。
　　商璃站不起身来，纤细白皙的手指扣着深雪，血衣几欲落下肩头。松雪受不住力，似摇似晃。
　　商璃像一只失了父母的小禽，依偎着寒风，孤身静坐。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包裹住了他。商璃勉强抬起头来，迷离着意识。
　　在商璃的印象之中，神嘛，一向应是冷薄如冰，常年静于落雪中，禁锢自己的神识，强压于自己的筋骨，无留恋于世事，无着情于风月，情系于天地，墨染于苍穹，倾心于人间。
　　可虞秦呢？面上冷若雪，面如霜。可四周总笼着一层薄烟，一层热浪，未曾看清，未曾抓住，未曾留住……
　　虞秦俯下身来，拈起商璃的几绺发丝，轻轻在指尖揉搓。
　　眼前这个人儿，半朵青莲，生于泥泞；半似血莲，溺于泥泞。
　　指腹描摹过的曲线，媚骨天成，红颜若水：白骨铭刻的形状，洁如青烟，垂死深渊。
　　半浊半轻，似远似邻，难以占据，难以拥有……
　　可在商璃看来，虞秦一个万人之上的神，如一轮皎月，挂至天边，千年瑶瑶，不照世人。
　　“商璃，你知道吗，我看了你的眼睛。”虞秦在他耳旁悠悠吐出一句，热气晕迷。
　　“那……我的眼睛美吗？”商璃酝酿了几刻，微抖轻问。
　　人嘛，本性总难改，何况那么一个美艳的人儿。
　　“美，就是太媚。”虞秦微微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那双桃花眼。
　　商璃插在雪地了的双手微微发红颤抖，隔着薄雪都能感受到的楚楚动人。
　　虞秦摩挲着他单薄的领口，盯着眼前这风情万种的人儿，不住心想：“一个人，一个男人，怎可以如此之媚？”
　　他忍不住想伸手抚摸青丝，可指尖终未能触碰半分。
　　商璃静静的跪坐于此，感受着风雪的气息。
　　只可惜，他看不到神明不慎显露于声色的暗动……
　　晨雾弥漫，商璃又和来时一般，被拖进了大殿。
　　虞秦凝视匍匐于他脚边的这俏人儿，心中的暗动也渐渐褪去。
　　“商璃，你是青楼伶人？”
　　“是的，”刚从风雪中回温的商璃，微微抬起下巴，仰头面对虞秦，“但……我是干净的。”
　　虞秦漠视眼前的手忙脚乱，看着眼前的人儿为了他绞尽心血，讨他的欢心，竟有了一丝快感……
　　商璃见他沉默不语，以为又要对他做何，连忙跪至他脚边，摸索他衣边的一绺轻纱，默默摇晃，像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
　　“我求你了，不要杀我，我可以做很多的，什么都可以。”他的声音里已带有几丝哭腔。
　　“你有什么用处？”虞秦用剑尖抬起他的下巴，眉眼间溢出几丝兴味。
　　“我……我可以打理神堂，服侍您的起居，还有……”
　　“我不缺，你还可以干什么？”剑尖已经游动至脖颈出，似乎在微微比划着。
　　“我……”
　　还未等商璃说完，虞秦便插道：“你可以讨本尊开心吗？”
　　商璃微微一愣，接着便放低了声音：“可以……”
　　虞秦微扯嘴角，像是猎物上钩，在等待自己最后的命运一般。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不要问为什么商璃从冰天雪地中醒来，因为虞秦不让他进内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