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清纯妹圈钱手札》苍梧牛马喵

16、五色绳

　　夜半三更，蜡烛上火苗摇曳，劈啪作响。

　　少女为了编这五色绳，竟一夜未睡，双眼熬得通红。

　　她仅仅躺了三四个时辰，便揉了揉昏沉的脑袋，从床榻爬起。

　　谢府的车马回府，备足了祭祖所需的牛羊和香纸，窸窸窣窣出了山。

　　趁着谢渊不在，她将信和五色绳置于书桌前，经过三日煎熬困苦，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宿主，咱们这般有心，想必谢渊这小子看到了，断然被你的心意感动得痛哭流涕，愿意为你献出真心。】

　　系统最近说话还真是一套接一套，颇懂人心。

　　“但愿吧，”少女离开前，瞥了一眼昨夜得罪过的木偶，是个好看的小姑娘模样：“死心塌地我倒是不强求，只要退了林小姐的婚，让我拿钱便可。”

　　她许是被木偶那一双眼睛盯久了，心下发毛，将她背过身去，终于不看良柒了，她良心稍微得救赎，松了口气。

　　谢家昨日祭祖，朝堂上的政敌与麾下收卖的寒门进士都赏面而来，觥筹交错至深更半夜，宴席才逐渐消散。

　　天蒙蒙亮，趁着谢渊没来，少女将最新一封的情书和五色绳一起套入信封，她摆在谢渊最常放笔之处，保准他进门就看到。

　　*

　　谢无凌书房内，阳光斜入，显得格外冷清。他的书桌上除批文书册外，无另外点缀，空荡荡的。

　　青年穿了一身素白的云锦，抖了几下指尖，信封中的物品掉出——情书和五色绳。

　　情书是苍白色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墨香，五色绳为死气沉沉的书房增添了唯一亮色。

　　五色绳在大庸朝，有名长命缕，大人送给孩子寓意平安成长，青年男女间互相赠送则是定情信物。无论怎么说，都是一种寄予着美好祝福之物。

　　大庸朝不太讲究男女大防，礼貌又疏离的谢四公子乃京城正人君子之首榜，又长了张漂亮的脸，自然讨女子欢心。

　　年年端午，五色绳谢无凌收到过许多，他觉得这实在是负担，一一回拒，勉强收下的，也送给慈幼局的孤子。

　　若是说先前的两封情书算暗送秋波的暗恋，这五色绳便是良柒姑娘对他的告白。

　　表白，她明晃晃地向自己表白了。

　　谢灼愕然一瞬，眸底闪过迷茫与慌乱，乡下来的姑娘果真比京城世家女放得开，他蹙眉，随后恢复了淡漠的神情。

　　谢无凌不看暗卫，语气平静得吓人：“阿飞，这次又是我胜了。”

　　他没将五色绳待在手腕上。他玉手展信，眸子上下扫视一眼，念出了情书的内容。

　　青年嗓音沉沉，面不改色，语气毫无波澜： “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五色绳乃我亲手编串，望谢郎君笑纳。”

　　不过是一个乡下姑娘的爱意，此类种种，他收到过太多，实在不值一提。

　　“与我所言相符，这教书先生的女儿，果真对我爱慕得紧。”

　　他自信能用感情羁绊控制一个女人，特别是陷入情爱之中的女人，让她为自己做任何事情。

　　活在过去的人，需要割舍的不只是红尘情爱，还有凉薄世情。牺牲一个无辜女子而求得大全，他没有理由犹豫。

　　念完后，谢无凌抬起手将情书放入脚边的火炉，火舌瞬间吞噬，只剩黑灰。

　　眸子盯着那一堆黑灰，五色绳又该如何处理呢？

　　“眼下，我已有把握，将她作为白妖妖的替身，送入皇宫之中。”

　　椅座侧后方，黑衣暗卫站得笔直，皱了眉头慢吞吞道：“主人，您方才，是不是笑了？”

　　暗卫阿飞夜视能力卓绝，他分明看到读信时，谢无凌不自觉勾了勾唇，转瞬即逝。

　　周遭氛围果真骤然沉凝，落针可闻。

　　青年敛眉，扯着唇角，不急不恼给他一笑：“那倒没有。”

　　世人素来称赞谢四公子脾气好，暗卫阿飞此刻也看不出他心情如何。

　　铜镜中，浮现了谢无凌的脸，他身后站着暗卫阿飞。戴着半张黑色面罩，剑眉星目，却是一种与谢无凌毫不相同的俊秀。

　　阿飞绷紧了脸，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心道，那教书先生的闺女，真可怜凄凉。

　　若是良柒在此，断然会认出这阿飞竟是那日及时出现，给自己解毒之药的小厮。

　　*

　　黄昏，别院内窒息得让人心烦。

　　她都如此表面自己的心迹了，谢渊仍是没给她回信。

　　她这辈子再也不写情书了，少女赌气地想。

　　良柒从未想过，这般在男女之情上难堪的境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见她等了一日，外边总算响起了送信小厮的声音，她难得激动。

　　“陈柒姑娘，有你的信。”

　　看清来款后，她失落一瞬，是阿兄寄过来的信，不是谢渊。

　　良柒自尊心收到挫折，内心不安起来。

　　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后，清纯靓丽的少女眉眼一弯，心下落寞散了大半，随后勾唇。

　　“系统，林小姐果真履行诺言了。”话底，良柒自己也意识不到为何欣喜。

　　良平开了一间小饭馆，菜品仅三样，却别具特色。少女想也知道是良平的天赋作怪，有些人生来的天赋是夺不走的。

　　兄长炒菜有天赋，妹妹魅惑人有一套，还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宿主，不若咱们换个攻略方式吧？】系统自然是惭愧的，回去后决心将那本《如何拿下纯情少年》的毒教材狠狠烧掉！

　　*

　　桌上放着用剩的宣纸，透着一尘不染的洁白，良柒将一罐墨水浇上去，一片狼藉。

　　【宿主，你你……这是作甚？】

　　这时，系统才注意到良柒眸子晦暗，它猜不透少女此刻心中所想。

　　片刻，良柒将所有东西都扔掉，包括那支她用来写情书的毛笔。

　　“看了，是我错了。”良柒喃喃自语：“果真还是要直白一些才好。”

　　有个男人和良柒说过一句话，：“你这么玩弄他人的情感，当真不怕遭到报应？”

　　良柒年轻气盛，凭借美貌吃到了甜头，又是个肯下苦功夫的工作狂，直播事业自然而然红火起来。

　　说这句话的人，是良柒当时的圈外小男友，那是他第一次忤逆自己，真是不自量力。

　　良柒甩下一句不痛不痒的：“我素来不相信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也过得顺风顺水，若是那些人真要报复我，前方亦会有蠢货帮我挡着。”

　　那些爱她的蠢货。

　　不欢而散后，继续冷暴力了小男友几日，他果真如良柒料想那般，低头认错了。

　　爱而不得原是这般痛楚，回旋镖终有一日打到了自己身上，良柒长叹一息。

　　【宿主，你别放弃啊，你确实是有美貌的，或许，攻略一个人要走入他的心底才行。】

　　“那我去学雕木偶吧，”良柒认真想，没开玩笑：“谢渊这般喜欢这些木偶，我投其所好，多蹭木偶的热度。”

　　少女是个实干派，推开了谢渊放置木偶的别院。

　　日头下西山，暮色四合。

　　别院冷清，门前种植了一棵枯死的老树，挂个寂寥的鸟窝。

　　吹起的火折子，噼里啪啦响，少女找了一本书册，盘腿蹲坐在地。

　　时间不多了，虽说谢渊对她亦胜过旁人，但也远远勾不到为她退了林家的亲事程度。

　　围炉添柴，火势必旺，这把火，便是木偶。

　　她这次不能输。

　　少女扫视一圈周围，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木偶，各式发型，各款新装，却无一不是白妖妖模样。

　　谢渊对白妖妖当真是用情至深，良柒晓得他认可“爱她，就雕刻她的木偶。”此理论，遂学而习之。

　　首先备图纸。

　　良柒学着谢渊表达爱的方式，决意照着他模样雕一个他。

　　木偶的关节是球形的，将樟木或松木 ，切割成坯料形状，放入弧形刀具上销掉多余木料。

　　步骤繁琐不说，一不小心出错，便要一切推翻，从头再来。

　　火折子很快烧完，良柒揉了揉眼，酸涩难忍。

　　熬了一整夜，少女对镜，照出一个双眼布满红血丝的眼，眼底乌青。

　　桌上，一堆木屑成小山，一旁握在手中的，是约莫成型的木偶。

　　美中不足的是还差五官。

　　一双狐狸眼，眉压三千雪，虽是不笑，却面若春风，和煦可亲。

　　良柒一惊，手上的木偶啪嗒一声，掉了。

　　怎么会浮现谢无凌的脸？她分明是要雕刻谢渊的木偶。

　　谢无凌那日在书房呵斥她模样，让她醒了三分，眉间难得染上一丝愠怒：“真是晦气！”

　　起初攻略谢渊是为了林小姐的钱物，被谢无凌虐了一番，良柒多了个目标，让他看看他的好弟弟是如何违背伦理纲常，推掉林家婚约的。

　　她眼下被打了鸡血，雕刻得更卖力了。

　　虽说都是亲兄弟，但谢渊和谢无凌长得一点也不像，三庭五眼定位后，开始精修眉骨和眼神。

　　忙活半日，终于雕刻成了，她手艺确实比不上老木工匠谢渊，好在少女有化妆手艺，一眼便能认出这木偶雕的就是谢渊。

　　形似不若神似。

　　天光细微，竟生生熬了一夜，少女刚在床榻上绵软处翻了个身，准备来个美容觉，眉心一蹙。

　　嘭嘭嘭，门扉颤动，屋外正有人敲门。

　　“陈柒姑娘，你在里面吗？“谢渊虽仍是少年，但嗓音却低沉性感，让人难以忽视，且古人成婚较早，他也不小了。

　　“在的！”猛然睁眼，一个鲤鱼打挺，少女便翻身套上一件轻纱。

　　路过面前铜镜时，退回两步，她弯下腰，匆匆收拾了一下，才吱呀一声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