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清纯妹圈钱手札》苍梧牛马喵

13、戏耍

　　挂着铜铃的檐角飞翘，蜿蜒而上的青石台阶，兔子一蹦一跳蹿升，一阵清风拂面，铃声清越。

　　少女扶着膝盖微微起身，她觉得此处清冷异常，屋子外挂着一些稀疏草木，想来主人是个爱好清净的。

　　“小兔子乖乖……诶！你别跑啊！”怀中扑了一个空，少女叹息一声，拍掉手中灰泥。

　　兔子见状，故意等她跟上，见她嘿嘿奸笑，竖起了毛绒绒的长耳，一头钻入了门缝之中。

　　这屋子，居然没上锁？

　　起初良柒亦踌躇不安，但心下兔子若是不懂礼数，弄得里面一片狼藉，断然是被烹了煮了的命，她深吸一口气，决心还是回去看看。

　　“有人吗？”良柒没听到回应，小心推开了微微张开的门缝，踏足其间。

　　窗户半开，暖风吹拂起冷冷的帘子，屋内一片昏暗阴森，除了桌上的合欢花加以点缀，看不出一丝蓬勃的生命力。

　　这屋子不该是人住的，而是给鬼住的监狱。

　　少女被翻飞的纱布遮目，一时步伐有些慌乱，伏下腰肢，脑袋往桌子底下钻：“兔兔？兔兔？你在里面吗？”

　　她愣了片刻，从底下抽出脑袋，挠了挠头皮，忽而发问：“系统，这……我是文盲来的，问你个问题哦。”

　　【宿主请讲。】

　　“兔子，它，会不会叫？”

　　少女本以为兔子和猫一样，叫咪咪什么的，就能回应她。

　　它若是不会叫，良柒方才举动不就纯粹对牛弹琴，枉费口舌了吗？

　　【……会的，只不过这兔子似乎并不想搭理你。】

　　少女猛然一转身，房梁上挂着的纱布恰好被一阵大风吹落，顺着墙壁一滑，掉在了地面。

　　墙上挂着的是一幅幅美人画作，青细的眉绘，简洁的工笔，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嗔。

　　哭泣的，大笑的，打情骂俏的……挂满了整整一个墙面的美人图！

　　从刚开始踏入这屋子起，寒气便从脚底蔓延，吞食着少女和煦的体温，冷清得似监狱，当真会有人居住吗？

　　可眼下藏起来的美人图，画着的是白妖妖，她顷刻意识到，那个传言原是真的。

　　一母同胞的两个亲兄弟，都对白贵妃，念念不忘，爱而不得！

　　谢无凌心地良善，但也爱上了白妖妖，狗血淋头了吧？

　　白月光死在村妇手下，换任何一个男人都会对村妇千刀万剐。

　　一个是自己最终的攻略对象小暴君，另一个则是翩翩君子好兄长的谢无凌，良柒左右为难。

　　“诶，可怜的谢家儿郎，造化弄人啊。”

　　“你说谁造化弄人？”

　　森冷的嗓音如毒蛇般缠绕上来，良柒一回神，不知谢无凌站了多久。

　　他一言不发，低敛眉目，浑身上下散发渗人的寒意，仿若下一秒要报复。

　　认错总该没错，更何况谢无凌心善，应该不会怪罪她。

　　“谢四公子，且听我解释。”良柒搓热小手，不敢抬头：“我循着一只白兔，本不欲闯入此处，但又怕白兔乱咬，就……”

　　谢无凌别过身，捡起地上滚落的美人画，沉默地擦了擦灰，面色阴沉。

　　“这个我也可以解释，是……是风……”

　　“滚出去，”青年卸下往日的温润皮囊，狐狸眼冷峻，斜斜看她：“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空气沉静，落针可闻，良柒攥紧衣角，指尖用力得发白。

　　事实分明不是这样的，她确实无意闯入此处，也不知谢无凌对白妖妖的真实心思，那白兔呆萌可爱，她只是想抱一抱……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谢无凌不理睬她，自顾自低头收拾地上卷飞的画。

　　半晌，少女深吸一口气，眸子清冷得不像话，笑意莹莹：“小女子这就退下。”

　　多管闲事害死自己，良柒方才还可怜他，爱而不得，情义错付，但眼下反而被驳，呛得她一口气不上也不下。

　　坏人有坏人的死法，好人也有好人的地狱，自己何必同情他的遭遇。

　　良柒傍晚回屋，烛光映照侧脸，少女眸子闪烁着笑意：“良平亲启，阿兄，我很好，你不用担心，谢家……对我也很好，我等着回去吃你给我做的混沌！希望下次阿兄的厨艺有长进！”

　　赤红的铜漆亲封，少女仔仔细细检查后，次日一早便给跑腿的嬷嬷送去。

　　少女一双眸子灵动可爱，笑着给嬷嬷塞了些银子：“家父多日未见，想来思念我许久，请嬷嬷帮我把信送到慈幼局，到了那里，局长自会安排。”

　　掂量了碎银重量，嬷嬷眼神虽轻蔑，但也会心一笑：“陈柒姑娘且放心，这信老身自会送到。”

　　【宿主，感觉你这几日心情不是很好。】系统关切看着床上抱着枕头翻滚的少女。

　　攻略谢渊迟迟没有进展，更不必说小暴君了。

　　良柒亦不想如此，她嘴中啃着一根萝卜，嚼吧嚼吧，不屑哼笑：“谢渊一天到晚都被他哥锁在书院，咱们三天都没近过身了，谈何攻略？”

　　自从那日误闯谢无凌书房，记仇一般，让她事事不顺，一来下人们对她越加看轻，怠慢吃穿，二来谢渊被隔离，除了清晨在那别院捣鼓一下木偶，也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

　　【宿主，咱们看了是得罪了谢无凌了，呜呜呜。】系统见寸步难移，悲观哭泣。

　　“你哭什么啊？”少女翻身从床上跳起，身上披着被褥，不爽撇嘴：“我这个苦主都没哭呢！”

　　少女柔软的肚皮翻江倒海，好看的眉眼一皱，饭菜是馒头咸菜，好不容易从后厨偷了个胡萝卜，却并不新鲜。

　　“诶，我不行了，肚子好痛啊！”良柒鞋子穿了半只，就往茅房跑：“你说，这胡萝卜里不会下了毒药吧？”

　　家主不待见一人，此人便是谢府上下共敌。

　　诚然，世家大族里倾厄算计，她虽未亲身经历，却也在画本子里看过不少。

　　不是下药，就是诬陷，再然后是打断腿无处申冤。你害我，我害你，至家族崩裂，满门覆灭。

　　【宿主，太悲观了，若是咱们去攻略小暴君，可能就没这么多烦恼了。】系统又一次试图将少女引入正轨。

　　净手后，双腿蹲得酸麻，良柒就连那一双清纯好看的眸子，此刻也被鬼怪吸了精气般无神。

　　“吹……吹牛逼呢！”良柒扶着墙壁，站直后的双腿亦发颤如抖：“真以为我不看宫斗剧？”

　　皇宫吃人，男人有男人的吃法，譬如小暴君：醉卧美人玉膝，醒时掌权天下。

　　权势美妙，亦能让父子相争，骨肉相残。

　　女人夺权，这后宫便有了吃女人的法子，恶毒程度不高，但花样玩法多啊！

　　譬如被白妖妖弄死的嫔妃：枕头藏针，毒针人偶，孕妇下毒，制成人彘。

　　【宿主，勇气是人类的赞歌啊！迎难而上才能磨砺你的意志，增长你的能力！】

　　良柒不愿白费口舌，一瘸一拐回屋，却见谢渊站在门前。

　　漂亮的少年平日对下人便十分宽和致礼，此刻站在少女卧室门外，该是等了许久，却并不焦躁。

　　谢渊性格不错，除去爱木偶的奇怪癖好，和畏惧谢无凌时的怯懦，是良柒这几日来唯一说得上话之人。

　　“谢渊公子，你……”

　　灯笼下，长廊中，远远望去，少男少女，竟也有一丝相配。

　　“陈柒姑娘，小点声，我是偷偷溜出来的。”

　　谢无凌专制，不许谢渊除了交接木偶外，与这个乡下来的村姑过多来往，歧视也有，公报私仇或许也有。

　　少女不在意这些，真的，她只想圈钱。

　　他轻柔地拉开斗篷，从中探出一个雪白的小脑袋，温和蹭了蹭少年的掌心，很是黏人。

　　“我都听说了，兄长也都和我说了，”他将食指与拇指并住，哈了口气，往白兔额上一弹指，给了它一个脑瓜蹦：“那屋子本就偏僻，兄长是明令禁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但这小白被宠坏了，便带着你乱跑，是它调皮了。”

　　良柒安静得有些反常，僵硬笑了笑，却没接过谢渊递过来的白兔。

　　“并非白兔的错，”少女眸子难得对白兔露出怜爱，苦笑一下：“谢四公子认准了我是个乡下人乱闯，解释了也不听。”

　　她嘴巴素来毒辣，对于得罪过自己的人，不轻易饶情。

　　【宿主，前几日你不还说谢无凌是个好人吗？】变脸速度之快，让系统惊叹。

　　冷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少女垂眸，不屑一笑：“对我好的是好人，对我坏的是坏人，这很难判断吗？”

　　俗话说得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谁让她不爽，她就想办法让谁不爽。

　　眼下谢无凌最是珍惜谢渊这个弟弟，自己若是勾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不惜毁坏与林大小姐的婚约，谢四公子恐怕不要气疯了吧？

　　人都有被他人贬低之时，谢渊在谢无凌的万丈光芒之下成长，人人皆赞叹他兄长是个世难出二的奇才。

　　既然他这般威风，这般厉害，为何又不让他谢无凌做这谢府的主人，谢家的家主？

　　搞不懂，真心搞不懂！

　　废物，垃圾，此类种种辱骂，虽不曾在谢无凌口中听闻，却也能从他失望绝顶的眼神之中感知一二。

　　少年听了良柒自甘自弃的酸话，心下一紧，“陈柒姑娘，兄长他当真这么说你了？我替他谢罪，姑娘，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不要置气。”

　　他虽不敢去到谢无凌前头真的讨一句所谓公道回来，却也不愿看到少女露出这样表情。

　　难过，无助和灰暗，谢府素来压抑冷清，人人各司其职，难得欢笑。

　　他被骂可以，但愿自己能挡下，替她挡下，也能好受一些。

　　少女自是不愿动手打人的，一来，违法，二来，谢府上下都是眼线，自己今夜发泄，明日看不见的地方，恐怕又要被针对一番。

　　见她不动，少女紧紧拧眉，很是无奈。谢渊便直接抓起了良柒纤细光滑的手腕，毫不含糊地往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砸去。

　　“你干嘛？”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良柒猛然一惊，少年白皙的容颜上，赫然浮现淡红色的掌痕。

　　察觉到少女声线带着颤，谢渊一双黑墨的眸缓缓抬起，视线齐平一瞬，良柒迅速挪开。

　　“陈柒姑娘，你方才……是在心疼我吗？”他的语调很轻，如同一条半透明的蛇，黏着在手臂上，幽幽缓缓。

　　许久的沉默，谢渊自嘲般嘴角一平，将一温热之物置于少女掌心之上，是一个刚出炉的热包子。

　　“陈柒姑娘，若是饿了便吃吧，关于下人克扣伙食一事，我明日一早就去和兄长提。”

　　一直到少年温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良柒才冷冷瞥一眼手中的包子，冷哼一声：“打发狗呢？一只怎么吃得饱？”

　　【宿主，你是否有双重人格？】系统与她相处久了，发现此女反差极大，眼下，可能是被谢无凌激发了潜藏邪恶人格，油盐不进。

　　包子皮薄馅料足，蒸腾热气，入口即化，少女倚着长廊上的朱红色横木，习习凉风迎面。

　　她盯着远处皎皎明月，突然提问：“系统，你听说过命运戏弄大馋猪吗？”

　　【……没有啊，宿主，怎么了嘛？】

　　三两口塞入嘴，她□□巴噎了一噎，捶胸顿足片刻，才咽了下去：“你真的是人工智能吗？比我这个文盲还蠢，看不出这谢渊在试探我吗？”

　　谢无凌分明把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少年，谢府下人孤立自己是被默许的，自己前些日子主动于他搭话是被谢渊无视的，眼下见她饿了，假情假意给她送吃食。

　　方才，掺杂的暧昧和真情，到底有几分呢？良柒晓得自己和谢渊没认识几天，清楚自己魅力没这么大，能够让他神魂颠倒。

　　但小看她，试图玩弄她的情感，那确实不对了。

　　一个巴掌一个枣，训狗呢？

　　拍了拍手，少女洒脱地打了个饱嗝，忽而认真，嗓音细软如丝：“我是只大馋猪，只允许这操蛋的命运戏弄。”

　　随意一摘的野花在掌中，看着这掌中之物，少女紧握一霎，指节泛白：“男人算什么东西，居然敢戏弄我？看我明天给他点颜色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