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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请你留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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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谢渊在何处?
她有意环视四周,甚至踮起脚尖,娇小的身躯在拥挤的人群之中游荡,却也没见谢渊。
【宿主,不如我们偷偷溜出去找一下?】系统也心系林小姐的嘱托,况且这种宴席,人情交涉,不是良柒的强项。
良柒将红艳的衣衫揽紧,光着一双玉白的脚丫,踩在长廊木条之上,啪嗒啪嗒。
【宿主,快看,谢渊在那里!】
只见,长廊的尽头,正有一抹白色的衣角,少年一脸阴沉,飞速踱步离去。
谢府规模庞大,良柒光着脚丫,跟了谢渊好几个拐角,还差一些因地势高低错折跟丢。
“谢渊公子?”少女半弓着腰,楚楚可怜地唤他:“谢……”
谢渊止步在一所安静无人的空旷居室前,花鸟鱼木,养心玩赏,很是僻静。
少年面色陀红,一只手轻浮在门扉上,欲推不推,心中似在沉思,略过了良柒的嗓音。
这……良柒不得不再次惊叹谢府之大,繁华景色甚多于皇宫之中。
另一侧,觥筹交错的宴席上,人面桃红,谢无凌围在正中央,相谈甚欢。
此时,端子走入,侧耳说了几句话,谢无凌一愣,脸上的温和逐渐褪去,阴冷深沉。
他推开了美姬送到唇瓣的糕点,一动不动盯着那空旷的席座,站起了身。
“诸位,无凌还有要事,下半场不能奉陪了。”谢无凌深深端正行了个礼,步伐不紧不慢。
【这是何处?】系统也好奇,为何好好的宴席不去陪宾客,谢渊这厮要独自跑到此处。
参加谢府宴席,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为了更接近谢渊,良柒需要留下来。
理由或是借口,留在谢府中,才能完成林小姐的委托。
【宿主,谢渊走进去了,我们快些跟上看看!】
“嗯,”良柒觉得现在的谢渊状态很不对劲,心中不安,却还是跟了上去:“我们这样,不就是跟踪吗?”
“像变态一样……”良柒吐槽。
少女团团软软的小脸搭在窗上,哈了一口气,搓了一个窥探的小孔。
昏暗的光线之下,谢渊在屋内,怀中抱着一些……木偶?
对,大大小小的木偶摆满了整桌,桐油上了盖子,铺了一层厚灰,墙上还挂着一些雕花工具,许久没人动过。
良柒咽了咽口水,心中似乎被什么揪住。
秘密,谢府之中谢渊的秘密,就这样被自己误打误撞发现了。
谢渊抱着木偶,嘴中喃喃说着什么,她也没心情去听。
噼里啪啦,亮起了屋内唯一的火光,橘色光亮映照他脸侧,谢渊表情如白纸,情绪淡淡,举起了手中的木偶,欲往火盆抛弃。
良柒呼吸一滞,这家伙是想烧毁这些个木偶?
啪嗒,一脚踹开了门扉,少女一身红衣似血,与微微昂头的谢渊对视上了。
“谢渊公子!”她一双温暖小手夺过木偶,眼神坚毅:“你为何要烧掉这些木偶?”
他指尖有伤,可见木偶皆是精心雕琢之物,关节处用小巧的机关链接,着实巧夺天工。
良柒心下猛然明了,她唇角微微向下一抿:“难不成……是有人说你的木偶雕刻得丑陋?”
“不是……”少年眸中诧异划过,指尖摩挲着自己雕刻的木偶,语气却奇怪又从容:“话说,陈柒姑娘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宿主,他这是在怀疑你的动机吗?】
也对,此处人迹罕至,且一个乡下女子,第一次来到谢府之中,亭台楼阁错落交织,不可能如此精确走入这里。
良柒面色依旧从容,瞳孔微微放大,视线的焦点涣散,眼神要茫然脆弱,要像受惊的小鹿,这样方能激起雄性生物的信任。
她眨巴眨巴眼睛,眉眼清纯无辜:“不瞒谢渊公子,方才四公子见你离席,担心你喝得太醉,便唤我出来帮你一把。”
此时凑近,才发觉谢渊面色陀红,一身酒气,良柒赌一把,赌谢渊心下忌惮兄长权威,不敢多问。
少年沉默,执起木偶的手指微顿,眸中的疑虑迅速敛下,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时,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温润。
“原是如此,”谢渊见她伸手欲夺木偶,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嗓音平静:“陈柒姑娘,这些木偶不过一些拙物,烧了便烧了,免得扰人清静。”
谢渊解释的话苍白无力,良柒虽说唐突,但紧紧抓住时机,俗话说得好,要攻略一个人,就要在看见他脆弱一面时不遗余力伸出援手。
【宿主,我明白,救赎文!】系统读心,心下了然。
“不是拙物!”良柒一把把住了谢渊的动作,柳眉沉稳看他:“谢渊公子一心一意打造出来的木偶,在我看来胜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怕他不信,良柒捏着他的指腹,缓缓触摸着木偶的五官:“这琼玉鼻子惟妙惟俏,这樱桃小嘴活色生香……这……”
一连夸赞了五六个部位,良柒言辞恳切,却被谢渊打断。
谢渊强压下心中苦涩,勉强挤出一丝自嘲的笑:“陈柒姑娘生在世家大族的话,便不会这样说了。”
谢无凌知他生平无大志,挚爱捣鼓这些木雕玩偶,成何体统,便命人在谢六公子科举考上前,将这些玩意儿锁在清凉荒冷的别院。
一年前的乡试,谢渊又一次落了榜,谢无凌恨他烂泥扶不上墙,咬牙命人给他传话:‘若是今年还考不上进士,这一屋子的东西就烧了!’
未来的谢家家主不可能是一个木匠!
“谢渊公子此言差矣,”良柒握住了他的手,清纯的眼底化开一阵柔软的光,凝视着谢渊:“你看到的我,生在乡野,不过一介教书先生之女,可能也洒脱随性,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怎知我父兄便无忧愁?不为生计所奔波?”
“以谢渊公子之苦楚和我相比,未必比得出胜负。可若是人生在世,连唯一喜好之物也要舍弃掉,那未免活得如一具行尸走肉。”
良柒的一番话让少年一愣,沉默半晌,良柒先发制人,夺过谢渊手中的木偶,笑得和花蜜一般甜:“公子的木偶我欢喜得紧,不知公子可否送我这个?”
谢渊看了她许久,忽觉失态,别开发红的脸颊,轻咳几声:“若……若是陈柒姑娘喜欢,那便拿去吧。”
【宿主,好样的!】系统见谢渊放下了心中的排斥,想着自己真是慧眼识珠!
和谢渊继续寒暄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天色浓云翻滚,已是亥时,若是要乘马车回慈幼局,恐怕来不及了。
正当良柒为此事烦扰,一个嬷嬷忽的窜出,面色沉静:“陈柒姑娘,我可算找到你了,我家主子有请,还请姑娘随老身来一趟吧?”
【主子?该不会是谢无凌吧?】系统敏锐察觉,心下才想起从宴席上出来,没和任何人交待过行踪。
“可能是谢四公子在宴席结束后,想要送我回去,但我在谢府乱跑,怕我迷路,派人来找我吧?”良柒相信谢无凌是个大善人,自己作为宾客,确实不该在别人家中乱闯。
“陈柒姑娘!”见少女欲跟着嬷嬷走,谢渊身体略微前倾,叫住了她。
少女脚步一顿,却见他眸子划过一丝勉强的酸涩,谢渊微微摇头,安慰她道:“兄长他……无事……”
见谢渊欲言又止,良柒刚想问,却被嬷嬷打断:“陈柒姑娘,还是快些跟我来,莫让我家主子久等了。”
谢渊脱下自己青玉色的外氅,披给少女后,替她拢一拢:“陈柒姑娘,夜里凉了,你穿上吧。”
作为恶毒小白花,本着不拒绝的暧昧态度,良柒点头谢过他,走出了别院。
谢府夜间却如同白昼,张结于屋檐之上的红灯笼只多不少,好生破费。
沿着一段还算熟悉的路线,良柒跟着嬷嬷走到了方才的宴会厅堂,众人退却,桌上杯盘狼藉。
“还没到呢,陈柒姑娘。”嬷嬷见良柒放缓脚步,遂出言提醒。
两人在一间居室前止步,良柒见嬷嬷转身就走,她心下一明,谢无凌在里面。
雅居内的茶几上,正煮着一壶浓茶,白气蒸腾,看不清座上青年的面容。
她曲指在门扉上轻敲几下,屋内倒茶的手一顿,抬眸对上了少女直勾勾的视野,“陈柒姑娘,进来吧。”
青年一身素色的轻纱,披散的乌发垂落在胸前,松松垮垮,失了往日在外的隆重和端庄,隐隐之间,却有一丝勾魂的魅色。
良柒蹙眉,刚想询问他不冷吗,后想起醉酒之人体温升高,或是人家觉得热吧。
谢无凌的眸子染上了一层她看不懂的白雾,推来一杯茶盏,微顿片刻,看向她的眸子中却带着一丝明晃晃的关切。
“陈柒姑娘,这是我让人快马加鞭从扬州运来的龙井,请姑娘赏脸品尝一番。”
她不懂茶,亦没有高雅的爱好,硬着头皮喝一口,面不改色夸了几句。
谢无凌垂眸思忖片刻,曲指轻叩茶几面,好似在认真斟酌一番良柒的言语,是当真喜欢,还是骗他哄他?
“没成想,陈柒姑娘不过一介女子,涉猎甚广。”
良柒咽了咽口水,总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方才都是瞎编的吧?
“谬赞……”少女干巴巴喝两口,止住尴尬。
“不过……”青年话语微顿,弓起身靠近了一些:“无凌却不知,陈柒姑娘除了教书之外,对木工手艺也有所涉猎。”
【宿主,谢无凌说的,难道是……方才你对谢渊做的事情吗?】系统也跟着一惊,虽说世家大族人多眼杂,但只要在谢渊身边安插眼线,自然也能知晓一举一动。
沉默,如寒夜中的河水,静静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