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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谢无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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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局长抽不开身,猜良柒在后院给孩子们教书,便不方便去打扰,带着谢家两兄弟参观,有意绕开。
【宿主,你干嘛不上去?】系统见谢六公子走远,恨她不成器。
“我……那个谢四公子还在,”良柒扮作男装在他面前晃悠过,若是被谢四公子认出,岂不是身败名裂:“要避开谢无凌太难了,这家伙有点……像个封建大家长,严防死守生怕孩子早恋。”
封建大家长是美誉,说难听些,总觉得像个控制狂,虽说初心是好的,但妨碍了弟弟的健康成长。
思及此,良柒叹了口气。
【那也不用躲这么远吧?】系统挠了挠不存在的铁皮脑袋,树上正有一女子卖力躲藏。
窸窸窣窣的动静,惊扰了枯枝落叶,正沙沙坠落,一地狼藉。
少女一身苏青纱,书生装扮,许是生得清纯秀气,若是扮作男子,也不易察觉。
手掌攀附在粗糙的树皮上,磨拳擦脚一番,系统才看出她意欲何为【宿主!这么高的地方,你是打算直接滑下去?】
“不高,”少女舌尖抵着脸一侧,比划比划,朱唇轻启:“我小时候可是个猴子,电线杆都爬过。”
少女眸子移至灰墙后,谢渊带有一丝少年气的清亮嗓音传出:“小妹妹?你可知茅房在何处?”
谢渊半蹲下身子,和气的脸颊上带着笑意,即便眼前是一个七岁的稚子,也未曾露出半分居高临下。
“在那边。”小妹妹胖嘟嘟的小手指了个方位,“直直走就是了。”
谢渊朝着小女孩道谢,走两步后,却有意放缓挪动速度。
他一双探究的眸子左顾右盼,来回踱步,似在刻意寻什么东西。
【宿主,您的机会来了,快点收拾收拾。】系统难得谄媚,若是有手,想必推一把良柒的心思是有的。
踌躇一眼,她咬了咬牙,半曲着的膝盖一软,少女脚掌着地。
落地的拙重音被路过的马车打散,谢渊仍一只手抵着太阳穴,四处探找着什么。
趁着没被发现,良柒想给谢渊留下个好印象。
捋直四散翻飞的鬓发,对着水中倒影,来一个三分乖巧,七分清纯的浅笑,她满意点了点头。
形象管理是必要诀窍之一,毕竟所有的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包括刚从产房抱出来的男婴。
谢渊脚步一顿,前方的青石上,正有一青衣少女端坐,盘着一尾俏皮的发髻,似乎闻到了洗发水的清香。
“这个字念人,”少女温柔半弓着身,对前来询问生僻字的幼童耐心教导:“不懂没关系,多写几次,下次不懂再来问我,好吗?”
吸了吸鼻涕,那稚子脸霎地一红,把半张小脸埋入衣领,点头却不吭声。
只一眼,谢渊呼吸一滞,她便是今日在水井边上浣洗衣物的少女,此次寻了个蹩脚借口从凌哥身边逃出,为的就是碰碰运气,见上一面。
稚子朝少女身后看去,少女清亮一哑:“怎么了?”
温柔的背影下,善意的举止中,谢渊愈发好奇少女的真实容貌。
深吸一口气,谢渊攥紧衣角,从喉咙深处发出颤音:“姑……姑娘?”
衣角被紧张卷成一个小团,谢渊微微垂眸,等着少女转身。
良柒素着一张冰清玉洁的小脸,像初夏刚开的茉莉花,摘一把捏碎,指缝间残留醉人的甜甘。十六岁的少年阳刚气盛,直觉一股血气不听使唤涌上脖颈,耳垂一红。
少女亭亭玉立,一整个转身,清纯冷淡的眸子正好奇打量着他:“这位公子,何事寻我?”
完全看清着少女的长相,谢渊呼吸一滞,方才狂跳的心脏也不由得静下来。
谢渊眸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诧,好似老鼠见了猫,兔子见了狼,面容上的血色逐渐褪去,好在谢渊掩饰得很好:“我还以为……不是就好。”
“公子?”良柒歪了歪脑袋,声音轻细,红颜软意:“在自言自语什么?”
谢渊终冷了下来,凑近一瞧,两个人之间除了容貌九分肖像外,嗓音和气质都大相径庭。
不是她就好。
谢渊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面上的潮红,“可否冒昧问一下姑娘姓名?”
将琐碎细发别至耳后,少女超级不经意露出瓷白的脖颈,发丝阵阵清香:“我父亲是村里的陈秀才,公子唤我小柒便可。”
“陈柒?”谢渊或许是在奉承她,果断点头:“家父果真有文墨,是个好名字。”
【宿主,这个谢六公子好会拍马屁,我看他老实模样,还以为会是什么未经世事的小少年。】
良柒心中只得尬笑一下算了,这名字不过是胡乱套用的。
“我叫谢渊,是谢丞相的第六子,陈柒姑娘……”心下小鹿乱撞,谢渊难以掩盖的羞怯溢出齿尖:“陈柒姑娘可否赏脸……”
“渊儿?”谢无凌从墙角走出,他的嗓音像水蛭一般缠绕在心口处,伸出口器吮吸血液般令人头皮发。
凌哥站在此处多久?他又听了些什么?
谢渊焉了的茄子般,小心胆怯扭头:“凌哥,我……”
青年一身玄黑的袍子,衬得身姿挺健如松,他嘴角勾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仅一瞬,良柒猛然抬眸,那一道视线如同毒蛇般,黏腻在耳畔,随后踱至自己的脸上。
谢无凌在看她!
【宿主,冷静一些,他并没有认出你。】系统检测到良柒心率表暴跳,连忙出言提醒,避免穿帮。
“这位姑娘是?”
“陈夫子的女儿,陈柒姑娘。”飞快介绍一句,谢渊垂眸,继续盯着自己鞋尖,笑也不笑了。
“原来是陈柒姑娘,”谢无凌思索片刻,却总觉得此人眼熟:“渊儿方才是想邀请你……”
不卑不亢,水灵俏丽的少女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
谢无凌感受到她的目光,不由得抿紧薄唇。
不得不说,谢无凌生了一张昳丽至纯的皮囊。这样上下打量的眼神,他从小到大不知道受过多少次。
但女子的欣赏和爱慕,对自己来说只能算得上一种负担。
生平第一次被人肆无忌惮地近看,谢无凌袖中指节泛着白色,但面上不显。
“陈柒姑娘?你有在听在下说话吗?”谢无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就像是被人轻薄了的女子一般。
这孟浪的痴心女人真是不知廉耻,盯着外男看了许久,挪也挪不开视线。
“有,谢公子,我有在听。”少女认真看他,不放过谢无凌一丝一毫的表情。
【宿主,你为什么要直勾勾盯着谢无凌?】
“他先看我的,没有人规定不能看回去吧?”少女嗓音娇俏,听不出善恶。
【这种事情上就没有必要较劲了吧?】系统扶额叹息,有些心累。
空气凝滞一瞬,谢渊见状,补上了方才谢无凌的话:“陈柒姑娘,谢府今夜开宴,请的都是和慈幼居相关的人,李局长说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推荐你和我一起去。”
原来是问她要不要参加谢府的宴会,陈柒不可能放过这个和谢渊相处的好机会。
“我去!”
谢府门前朱红景气,大门紧闭,宾客的马车皆从侧门进。
屋檐上,张灯结彩,大红布绸漫天铺盖,大方阔气极了。
谢无凌和谢渊一前一后下了马车,上下打量一眼面前的良柒,蹙眉道:“嬷嬷,带陈柒姑娘到后院换一身得体装束来。”
得了,原来方才的眼神是嫌恶。
良柒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她一身翠绿布衫裙,扎着俏皮发髻,容貌不算国色天香,却也清纯秀气。
这家伙!真@%¥&
“陈柒姑娘?”嬷嬷见得多了乡下来的丫头,但看清了她容貌后,心下了然:“跟老奴来吧?”
和桂花姑娘长得八分相似,也不知主人又是从何处寻来的女子。但最终的命运也大差不差,都是要沦为白贵妃的替身罢了。
青石小径蜿蜒,深深庭院中苔痕斑驳,后院靠近陡峭山崖,生着一丛疏竹,平日鲜少人迹。
良柒换衣服的动作利落干练,沉默望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她胃泛起一股恶心酸水。
艳俗的烈红袍子半开叉,和她这一张可怜巴巴的脸蛋无半分相衬之处。
“陈柒姑娘,”那嬷嬷看出了她的排斥,指了指桌上的口脂:“记得上妆。”
门啪嗒关上,距离宴会开场还有一段时间,良柒迅速打扮好后,走出了屋子。
她觉得此处甚是眼熟,顺口问了一句:“嬷嬷,这屋子是不是谢三公子生前的居所?”
嬷嬷呆愣一瞬,诧异地点头,“我家主人见谢三公子的屋子空出来,便改造成了后院给宾客歇脚的闲屋。”
哥哥死后,弟弟毫不客气强抢桂花姑娘,就连谢府的屋子也改掉了。
还真是,兄友弟恭呢。不,与其说是一对亲兄弟,不如说是一对与生俱来的仇敌也不足为过。
“谢三公子生前得罪过无凌公子吗?”她不过随口一问,嬷嬷却像是触犯了什么不可撼动的禁忌。
瞪了她一眼:“陈柒姑娘,此处是谢府,慎言!”
“哦。”自打没趣的她点头,跟着嬷嬷的步伐,走入了宴会的场所。
谢府不愧是世家之首,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簇立在花花草草之中,曲曲折折的小径路过池塘和后山,私人护卫站在大门两侧,目不转睛。
嬷嬷不时停足,回头等四处乱看,啧啧惊奇的少女跟上。
大腿内侧酸痛,她难得咬牙,叫住了前面端庄行走的嬷嬷:“快……快到了吗?”
“陈柒姑娘还是少问几句好,”嬷嬷叹气,这路才走一半:“省点力气吧。”
此时,谢府后院内正灯火通明,丝竹隐隐,笑语阵阵。
长廊上摆满了琼浆玉露,美食佳肴,良柒按嬷嬷的指点,找了个偏远的席子坐下。
席间,正恰好抬眼寻找谢渊的身影,却对上了谢无凌的眸子。
他正拥着美姬,纤纤素手端着的,是一盏清酒,正顺着他喉咙灌下去,脸色涩滞嫣红。
一双公狐狸的眸子勾着她,一落不落,眸子在她瓷白的肌肤上不安分游走,面色却仍保有君子的沉稳和端正。
没成想翩翩公子也有这种失态时刻,良柒心下一紧。
谢无凌该是喝醉了,良柒懒得与他再计较谁看谁多一眼,垂眸塞了几口糕点,不知被他注视了多久,才收回目光。
好几个肥头大耳的官差起身对谢无凌敬酒,眼神猥琐着,朝他身边的女人乱飘。
“谢探花,”有一个人身穿官服,想来是下朝就赶来赴宴,换都没换衣服:“今日怎么不见……桂花姑娘?”
谢无凌不知为何勾唇一笑,却不经意瞥一眼角落的少女。
猎人死死盯着猎物,亦是瞳孔聚焦一物,他不在乎谁人的命运,只要是长得像白妖妖,就要利用的价值。
“端子,”青年轻声一笑,手中转动杯盏,深色的酒在其中流转,像血液般鲜红好看:“陈常侍醉了,快扶他下去侧殿休息。”
那啤酒肚的官差一愣,左右侍从便将他拖走,满脸横肉唾沫翻飞:“谢无凌,你做什么?我没醉!我没醉!你们这些狗东西!放开我!”
虽也叫骂几声,拖出门,几个黑衣侍卫一记手刀劈下,那官差便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