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被抓 呀,找到你 ...
-
“晦气,瞄准的是羊,结果冲出来一只松鼠,不够塞牙的。”
“逞英雄,行啊,看老子等会儿剁了你。”
“我还没吃过松鼠呢。”
哒哒哒、哒哒哒!
菜刀一下比一下狠厉地剁在案板上,连带着桌子都跟着震。
方初刚打算睁眼,就被这几声怒喝吓得不敢睁眼了。
她闭着眼睛歪在旁边的桌腿上,身上的痛感逐渐清晰,腕儿上的疼痛让她很难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动作。她咬着牙,强忍着痛,用绳子不停地去蹭光滑的桌腿。
虎口被尖锐的棱角刮破了,她没忍住,呲了下牙。睁开眼睛,发现剁菜的剁菜,砍柴的砍柴,生火的生火,根本没人发现她醒了。
用桌腿去磨绳子大概得磨上三四天。
方初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她眼睛眯出一条缝,在附近寻找着尖锐的东西,手也没闲着,试图从木质的地板上找到些可以割破绳索的东西。
没有,地上什么都没有。
不过远处墙角靠着一把斧头。
太远了,和她是斜对角的距离。
她挪了下屁股,尝试从这个角落先出来,挪动的一瞬间,手腕被猛地扯了一下,伤口被蹭到,她的嘴控制不住地咧成方形,她侧过头,发现手和后面的桌腿是绑在一起的,桌子上面还放着东西,动不了。
总不能就这么死了吧。
她认命地闭上眼睛,又不认命地睁开。
有一个主意,但很冒险。
她睨了一眼从切菜改为拍蒜的伙房妖怪,感觉要是再不行动,等会儿那个刀就冲着自己脑袋来了。
三……二……一……
“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站起来,桌上的米袋和锅碗瓢盆全被掀翻在地,她背着一张比自己上半身还大出一半的桌子,“啊——”的一声就窜出去了。
她飞速跑着,跟他爹每天早上吐出的枣核一样,在空中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左脚绊右脚摔在了地上。
切菜声、吵嚷声、脚步声,全都停下了,此刻,方初的身上聚焦了这间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
方初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下,强忍着痛站了起来。
“哎!往哪跑!”切菜的那个率先反应过来,一个菜刀扔过来,砍在了方初坚硬的“龟壳”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站在门口的两个小妖怪撸起袖子,提着两个拳头就过来了。
方初已经到了墙角,斧头第一个划开的是她的手背,她闭上一只眼,咬着牙继续去割绳子。
绳子断了,她把桌腿握在手里,身体一转,“嚯”一声给左边妖怪的脑袋开了瓢,再“哗”一声给右边妖怪的后背打了折。
“哐当”一扔,桌子在不远处散成几片木板。
她紧紧地握着手里的斧头。
她在发抖,而且只有左半边身体在发抖。
为什么?因为左边的妖怪比右边多吗?
两个破旧的门板被两个肩膀用力撞开,摔在墙上,几乎要散架。外面守卫的妖怪拿着武器一窝蜂冲了进来,好,现在右边的妖怪比左边多了。
她的右肩也开始发抖了。
领头的妖怪看出她的胆怯,“切”一声,喝道:“放下斧头,爷给你个痛快!”
他说完,见方初手里的斧头被握得更紧了,气不打一处来,张开两个鼻孔,喷出两股白气,冲着旁边的妖怪使了个眼色,众妖会意,顶着他刚才呼出来的白气怒冲出去。
方初发抖归发抖,手一点不软。
她背靠墙壁,来一个拍一个,来两个拍一双。
“啪”一声,“啊”一下。
“啪”一声,“啊”一下。
“啪”一声,“啊”一下。
她没有什么手法,纯靠着一股蛮力和身体里暗暗流动的妖力。
手中的斧头一直被她紧紧握住,却没有被横过来,斧头的大横面拍上敌人头的时候方初也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响?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又得忙着拍下一个。
这手法,丝毫不逊于刚才拍蒜的伙房妖怪。
双方都没有说话,双方都喘着粗气。
领头的妖怪将嘴里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对面的妖怪有点摸不着底了。
没关系,方初一直都摸不着底。
这是她化成人形以来第一次跟其他妖怪交手,她既不清楚自己的实力,也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要使出杀手锏了?”
“嗯,确实。”
两个妖怪嘀嘀咕咕地道。
双方离得不远,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方初的耳朵里。
左边尖嘴猴腮的妖怪使了个眼色,靠门最近的四个妖怪会意,上前将门关住,还用手拍了一下防止没关严,挂上门栓。
什么?
方初绝望地想着。
什么杀手锏?
她感觉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不行,得在他们使出杀手锏之前打断他们。
她这么想着,又“啊——”的一声发射出去了。
对面的妖怪举着钢刀利剑,也“啊——”的一声冲过去了,每个人都拿出了冲阵先锋的架势,准备酣畅淋漓地大干一场。
轰!
突然而来的拍门声让所有人都吓得往后退了五步。
不是普通的拍门声,而是雄浑的拍门声。
一声“轰”里像是混着巨大的焦灼和怒火。
又是一声拍门,方初最先反应过来,丢了斧头躲到前面的供桌下去了。
该不会是他们大王回来了吧?
方初感觉自己这次真要死了。
清脆的“咔擦”声传遍每一个角落,门上裂出了缝隙,紧接着,方初听到门板飞溅的声音,有一块尸体溅到了她的脚边,她扫了一眼那块零碎的木板,不敢动。
她努力低着头去看,只看到了凌乱的脚步,和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尸体。
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和妖怪们的惨叫声连绵不断地响起,催命符似的刺激着方初的神经。
她暗自后悔。
刚才不应该躲到供桌下的。
刚才应该直接往出跑的。
不过现在出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这都是些小妖怪。”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女声响起。
方初趁着这会儿吵,趴下身去看,对上一双翻白的眼睛,她脚一蹬差点碰到桌子,连忙捂住嘴,将眼睛从那具尸体上挪开。
她忍着恶心,再次低头去看,看到一双粉色的鞋子,粉鞋一转,露出身后一尘不染的白鞋。
“师妹小心。”这个女声较刚才的女声要更低沉一些,内容很急,语气却没有半分焦急的感觉,连语速都不急不缓的让人安心。
紧接着,又是一具尸体倒下来,倒在粉鞋旁边。
方初赶紧坐起身,紧紧贴着墙壁,伸出手,想把桌布往下拉一点,可手捏在桌布上抖了半天也没动弹。算了,她怕不小心把桌布扯掉了。
打斗声渐渐小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也停了,随着最后一个尸体落地,整间屋子都陷入了沉默。
方初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诡异。
师姐?师妹?
这是哪家的道士出来为民除害的吧。
大部分道士不管你是好妖还是坏妖,只要是妖,一并当“害”处置了。
这两个道士无疑道行不浅。
“刚明明看见有个女的,师姐你看到了吗?”
此言一出,方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嗯看到了。”
“难道跑了?不应该啊,我们在门口守了半天,跑了我们应该看到了啊。”
大晚上的,屋里没有窗户,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刚才打斗的时候打掉了几个烛火,如今,就方初对面的墙上还有几根火把。
两个道士的身影在地上被拉得纤细瘦长,四根指头犹如干枯的树枝,去取火把的时候,仿佛一具已经没有皮肉的干尸。
脚步声响起,那个白鞋的鞋尖一转,转到了供桌的方向。
“这又是香火又是案板的,给谁上供呢?”白鞋边说边朝那边走了几步。
“妖怪呗。你没听山下的人说,这座山都被妖怪占领了,想在附近赚钱还得给山上的妖怪交保护费,说是天上下来的半仙,派来保护他们的。”
“呵……”低沉的女声从鼻腔发出一声敷衍的笑,带着几分诱人的温和,“这画像挺丑的。”
那白鞋又向前走了几步。
两个人站着不知道干什么呢。
突然,一道清脆的笑声响起。
笑了,但没说话。
两个人就在这间破屋子里你一声我一声地笑着,带着几分诡异。
方初不明所以,蜷缩着的身体不停发抖。
如果她现在站在白鞋的视角,就会发现在烛光的照耀下,桌布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形黑影,黑影的身后还有碎木板的一席之地。
“哎呀,你说好端端的人呢。”白鞋突然转身,鞋跟对着方初。
“谁知道呢。”粉鞋的笑声根本压不住,一边死死地盯着桌布上的黑影,一边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哎呀,找找。”白鞋鞋尖冲左走了两步,又鞋尖冲右走了两步,“找找,找找,上哪找呢?”
她又笑了,白色的衣摆蹭着桌布过来又过去。
方初死死捂着嘴巴,屏息凝神。
“哎呀。”白鞋双脚一转,再次冲向方初。
桌底,一缕黑发垂下来,与脚尖齐平,紧接着,桌布被拉开,漆黑的眼仁对上方初缩小的瞳孔,昏暗的桌底衬不出她面上的五官,只能看到一张和桌布混在一起的脸,红色的唇缓慢、悠扬地勾起一抹笑容,和嘴角的头发黏连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将唇缝咧到了耳根。
她漆黑的眼仁一眨不眨,有一缕头发垂下来,耷拉在脸侧。
薄唇微张,眼睛微微弯起。
温和缓慢的声音落下来,“呀,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