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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烂俗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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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岩清前二十四年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烂俗故事。
从出生她就被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嫌弃,后来父母吵架离婚,父亲是酒鬼,母亲再嫁后生了个弟弟,她被两边踢皮球谁都不想要,最后只好被寄养在姑姑家,没有自己的房间。没有零花钱,连饭也不敢多吃,怕人家觉得累赘。
她学会了讨好和看人眼色,可没人因为她的委曲求全而多爱她几分。
她像颗没用的弃子,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抛弃。
二十四年来,她如蝼蚁般小心翼翼的活着,高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每个月还得往家里打钱。
好在她心态不错,总是能宽慰自己,才没至于自寻短见。
总结来说,很惨,但是没死。
中午,林岩清从快餐店走出来,刘海的碎发被油烟熏得腻在脸上。
她刚刚在后厨炸薯条的时候顺了两个鸡腿吃,所以现在不太饿。
很好,今天的午饭钱又省了!
林岩清点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纵使天天见,可还是被它的贫瘠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点钱勉强够撑到月底,可下个月还得交房租……
她扫了辆单车,紧蹬两下,骑回了租住的房子。
小区很有年代感,楼房的岁数比她爷爷都大。
走步梯上了五楼,开门,经过合租房狭长的隔断走廊,她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住在这挺高兴的,至少不用再看人眼色生活。
她快速洗了个头,洗去了令人不适的油腻,再把几张画纸和画材塞进靠在墙角的画车,准备出门去广场。
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妈。
不想接,又不得不接。
“喂,岩清啊,你弟弟要交学费了,妈手头不宽裕,你给妈再打点钱呗?”
“我没钱。”
“嘿,你这个小白眼狼,这么自私呢,管你要点钱都不肯给?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陈词滥调,听得她头大,林岩清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想了想,还是从余额里仅剩的一千块钱里转了八百过去。
要问为什么如今她还没跟家里断了联系?
是因为她爸妈刚离婚的时候,她妈没有收入,天天骑个小三轮载着她摆摊卖小吃,那段时间她体会到了难得的可以称得上是母爱的东西,虽然好景不长。
她喜欢画画,画画是她暂时逃离这残酷世界的唯一方式。可没人教她,她只能自学,小时候趁家里没人,偷偷用姑姑家妹妹的画笔来画。
高中时她想考美院,可对于她的家庭情况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果不其然,当她壮着胆子打电话给她妈提起这件事,她妈劈头盖脸地给她一顿骂,骂她不懂事,骂她败家子,骂她赔钱货,把她的美梦给骂醒了,皎洁的月亮坠入了河沟里。
短短二十几年,人生的酸苦辣她都尝过了,就剩甜还不知道什么滋味儿了。
她一没学历,二没人脉,看不到未来。这些年来她打过各种零工,最近白天在快餐店打工,没排班的时候偶尔会去广场上摆摊给人画像。
林岩清拖着画车去坐地铁,出了地铁站,往广场侧边那条文创街走,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前面找到那个熟悉的位子,把画架子支起来,开始等人来。
生意一如既往的惨淡,等了半晌也没人来光顾,她抵不住近日打工的疲惫,渐渐地窝在渔夫凳里睡着了……
楚逸的车被堵在街口,心烦意乱地下车透气,无意间走到了这片街区。
他站在画摊前,眉头微蹙。踩着定制皮鞋的脚,尽量避开地上散落的画纸。
他从没来过这种街边摊聚集的地方,对这些街头画手,也没什么好感。他常年出入高端会所和艺术展厅,在他眼里,多半是些技艺平平、骗骗游客的噱头。
他抬手,指尖漫不经心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喂,醒醒。”
林岩清以为城管来撵,瞬间弹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熟练地道歉:“对不起,马上走,马上走!”
说着手脚麻利地去拢画纸,却撞进一片微凉的阴影。头顶传来的男声低沉悦耳: “收这么快?我还没说要画什么。”
林岩清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夕阳恰好落在男人脸上,勾勒出清隽又带着几分桀骜的骨相,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眼尾轻轻上挑,神色透着彬彬有礼的傲慢。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腕表,周身的矜贵气场与这条街的气质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她沾满炭粉的手、简易的折叠画架,最后落在她脸上,带着点审视般的不屑,仿佛在评估一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林岩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不是城管,脸颊瞬间发烫,感到有些尴尬,讷讷道:“你……你是要画像?”
楚逸没立刻回答,视线落在她画纸上那幅未完成的街景,线条粗粝却精准,和他以往见过的学院派画作截然不同。他眉峰微动,语气依旧带着点居高临下:“试试。画得不像,可不给钱。”
林岩清拉过小马扎:“你坐,坐这里吧,这儿光线好。”
楚逸挑眉,目光扫过那只被晒得发白的塑料马扎,眼底掠过一丝轻哂,却没推辞,长腿微屈坐了上去。
他抬手扯了下领口,手支着腮,带着几分懒散地看着她。
林岩清的笔尖落在画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个身形。
不过十来分钟,一幅速写就完成了,林岩清把画递了过去。
“好了。”
楚逸扫了眼画,露出一丝惊讶,接着唇角扯出点嗤笑:
“嘁,画得不像。”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把画扔回来,指尖一折,随意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接着单手掏出钱包,抽了张红色票子,轻飘飘放在她摊前的铁盒里,转身就要走。
“哎,等一下!”林岩清立刻伸手喊住他,抓起铁盒里的钱追了两步,“你给多了,我这速写二十块一张,明码标价的。”
楚逸脚步顿住,侧过身看她,眼底带着点不耐:“说了,不用找。”
“这位先生。”林岩清仰头看他,指尖攥着八十块零钱,递到他面前,“我虽然是街头卖艺,但也麻烦你尊重下市场价,谢谢。”
楚逸盯着她递过来的手,心里反倒生出点新奇的趣味——这街头画手,倒和他见过的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一样。
他没接那八十块,反而向前微微俯身,凑得离她近了点,语气带着点公子哥的玩味:“行,那你全收了,再帮我个忙,不亏吧?”
“帮……什么忙?”
林岩清眼神里多了层戒备,这年头,人贩子可不少,即使他看着衣冠楚楚的也不好说。
楚逸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他直起身,掏出手机晃了晃:
“放心,不是拐你走。先给定金,总行了吧?”
没等林岩清反应,他已经扫了她摊前贴着的付款码,手机屏幕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1000元的数字格外显眼。
林岩清盯着手机屏幕,瞳孔微缩,这一千块,不多,但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你说,什么忙。”
楚逸见她松口,唇角的笑意更浓,指尖插回裤袋,姿态散漫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态度,慢悠悠开口:“简单,陪我出席一个场合,撑撑场面就行。”
撑场面?她满腹狐疑,这看着身价不菲的公子哥有什么场面需要她来撑?
楚逸倚在黑色轿车旁,指尖夹着张名片,姿态散漫却眼神锐利,和方才那个戏谑挑刺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上车聊?”楚逸扬了扬下巴,车门被助理无声拉开,车内的冷光与街边的暖黄形成鲜明反差。
林岩清犹豫了两秒,想起了房租催缴单还压在出租屋的枕头下。她抬眼看向楚逸,眼底的戒备未消:“有话直说,我还要收摊。”
楚逸挑眉,走到她的画摊旁,随意捡起一张画。
“观宸画廊,听过吗?”
林岩清一愣,观宸画廊是业内近几年崛起的新贵,她虽在街边摆摊,却也有所耳闻。
楚逸收回目光,语气直白,“现在被竞品压得喘不过气。对方签了三个流量画家,清一色的学院派画风,把‘新锐艺术’的噱头抢得一干二净,我们的展览门票都卖不出去。”
他顿了顿,打量了下林岩清,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集团呢,要的不是又一个流水线画家,是爆点,一个没背景、没资历,名不见经传却能凭画风杀出重围的素人天才。”
他目光直直盯向林岩清的双眼,林岩清心跳如擂鼓。
“你的画风很有意思。”楚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继续道:
“不够精致也不够讨喜,和那些千篇一律的网红画完全不同。大众呢,就吃‘素人逆袭’这套,即符合他们对天才的想象,又能反手打对家的脸。”
他语气平淡,“顺带还能盘活集团的艺术文创、高端软装业务……”
他毫不掩饰,像在陈述一份再简单不过的商业提案。
“我给你的条件。”楚逸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份简易协议,递了过去,“专属画室,不限量的颜料和画纸,观宸画廊的所有展览资源都向你开放,宣传包装我们全包。你只需要在三个月内拿出十五幅作品,配合出席一次开幕发布会。”
林颜清低头看着协议,指尖划过“前期所有作品商业版权归集团所有”那一行。
“走红后,我们重新谈分成,版权也可以还给你。”
楚逸补充道: “现在你没名气,没资源,就算有再好的画,也只能在街边卖二十块一张。跟着我,你的画能被更多人看见,这是你实现画家梦的最快途径。”
这句话一针见血的,戳中了林岩清的内心深处。
她的画,真的太想被看见了。
哪怕,一开始只是别人的“噱头”。
林岩清沉默了很久,又抬眼看向楚逸。
他依旧倚在车旁,眼角微挑,气定神闲,仿佛算准了她不会拒绝。
“我有个条件。”
林岩清的声音有些微哑却坚定,“我可以配合宣传,也可以接受前期版权归集团,但我的画风不能改。你们不能要求我画迎合市场的画,我只画我想画的。”
楚逸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没问题。我要的就是你的‘野路子’,改了就没意义了。”
林岩清深吸一口气,接过楚逸递来的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楚逸收起协议,递给助理:“明天上午十点,观宸画廊后门见,我让人带你去画室。对了,地址在名片上,别迟到。”
黑色轿车驶离街口,引擎声渐渐远去。林岩清握着那张烫金名片,指尖微微发颤。名片上清晰印着“楚逸”两个字,头衔是“观宸文化集团副总裁”。
林岩清本是不报什么希望的,可自己的人生再烂也烂不到哪去了。
本就一无所有,何惧放手一试。万一老天奶开眼,真能逆天改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