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7、不过一场迟到多年的报复 你说月芽城

　　浑幻之门虽险，但如果运气好，便可以少走好几年、甚至好几百年弯路，若是运气爆表，遇上了千载难逢的机缘，说不定就可以当场悟道，修为蹭蹭蹭提到厌倦，又或许像玄机的任掌门一样，得塑灵骨，改天换命。
　　就算没能得到什么珍灵宝贝，全程被打压，但历练过程也是很宝贵的经验，大部分人都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所以此去月芽城的提议，得到了很热情的回应。
　　姚寻野和崔有奚商量片刻，还是决定只带走十二个人。
　　情况紧急，他们确定好人选后便马不停蹄直奔月芽城，路上没有过多停留，隔日便到了月芽城。
　　来接应他们的是言真首席大弟子——贺不留。
　　见了贺不留，姚寻野更觉这次事态之严重。
　　贺不留是言真一代最出类拔萃的天才，实力不容小觑，因为与姚寻野品性相似，都是极为认真负责的人，姚寻野与之相互认可并尊敬，私交也算不错。
　　可姚寻野记忆里的贺不留是风度翩翩的真君子，一言一行都彰显其气度不凡、温文尔雅，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贺不留，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整个人都凸显着憔悴，没有了之前温润公子不自觉流露的傲气。
　　姚寻野沉下心神，和崔有奚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月芽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提起月芽城，贺不留又苦笑，“大概在半个月前，月芽城里忽然有一个地方不断有人斗殴，不管不顾的殴打砍杀，弄死了人又继续向周围人出手，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放过，完全失去了理智，随着被打死的人越来越多，这种状况漫延到了全城，渐渐的，月芽城里土生土长的每个人都变成了疯子，但外城人没有，他们还保有正常理智，可惜他们势单力薄，月芽城被封死了，那些疯子不会走出月芽城，更不许外城人逃离。是一个外城人拼死爬出月芽城向我们通风报信，可那个人逃出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浑身都是血，没过多久就死了，再往后就没有任何人逃出来了。更可怕的是，里面的那些死人似乎在夜晚又可以重新出现，继续开始新一轮的厮杀，”
　　“我们派人进去探查过，可人不知道是死是活，一个也没有逃出来，”
　　贺不留疲惫地道：“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求助各位了。”
　　漩阳一群人俱是满脸惊讶与忧愁。
　　贺不留说：“我们还邀请了南玥少主过来，在我们无法进入月芽城的情况下，月芽城的状况很多都是他与鬼通灵探来的，万莲禅院的从善兄也恰巧游历至此，现在两人都在里面呢，我们在里面详谈吧。”说着便转身带路。
　　崔有奚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重复，“南玥少主。”
　　姚寻野也道：“南玥，鬼修？”
　　贺不留点头，“是的。“
　　“我们言真原本是想向多方寻求帮助的，毕竟这个事情真的太诡异了，但也怕这件事流传会引起恐慌，造成混乱，所以也只请求了南玥和各位的帮助。”
　　“到了。”贺不留推开门，屋里的三个人齐齐向他们看过来。
　　从善一头光亮，自是好认，余下两人皆容貌俊美，有一位却有些过分瘦弱了，浑身一股阴气，看人的时候眼睛也像没神，似乎病恹恹的，另一位挨从善挨得紧，一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总含着水，楚楚可怜。
　　鬼修都比较好认，因为常和鬼打交道，很多都看起来阴森森的。
　　贺不留介绍，“这位是万莲禅院的从善，大家兴许都认识。”
　　从善含笑微微颔首，僧人容貌亲和，笑起来也如春风含煦，满怀善意，让人生不起厌恶之情。
　　贺不留看着从善的旁边说道：“这位是从善大师新收的弟子，奚又西。”
　　奚又西向他们投以好奇的观察。
　　”这一位是南玥少主，凌沉耶。”
　　凌沉耶瞥都没瞥他们一眼，听到贺不留的话也只是静静喝着茶，留给他们一个孤傲的背影。
　　崔有奚走向凌沉耶，用那把写着“漩阳崔郎，俊貌无双”的扇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怎么长大了，还是冷冰冰的。”
　　凌沉耶愣了愣，似是没想到会见到这个人，冰冷一如死人的脸上终于多了些活人的风采。
　　“有奚哥。”
　　姚寻野知道自家师兄常去南玥游玩，并不意外他会认识南玥的鬼修。
　　崔有奚笑着点点头，便正着神色问：“和我们说说月芽城的情况吧。”
　　凌沉耶声调也是冷冰冰的，“普通的野鬼一般是有执念，刚死不久还会留存清醒，在野外漂泊的时间长了才会渐渐失去理智，但如果月芽城每天都在死人的话，应该会不断有新鬼产生，可我找到的只有一群失去理智很久的鬼，”
　　凌沉耶微微皱眉，“我冒险与失去理智的鬼共感，看见白天的月芽城一片和谐，和普通的城池没什么两样，但夜色一深，他们便会变得残暴，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一晚上死伤沉沉，可天色一白，即使是碎成了一堆肉沫的人，也会重聚身体，恢复了生命力，月芽城重回安宁。白生夜死反复循环，这些人像是被什么困住，不算死人，也不算活人。”
　　贺不留见姚寻野一行人具是神情凝重，深深叹了一口气，“各位舟车疲劳先休息休息吧，养足精力才好解决问题。”
　　马不停蹄急忙赶路确实有些累了，但姚寻野倒是兴致勃勃。
　　待他安顿好漩阳同门，便想趁着夜色去一趟月芽城。
　　“姚师兄现在是要去月芽城吗？”一道温润的声音自姚寻野身后响起。
　　姚寻野回头，是付凡和。
　　付凡和一进来就挤掉了他师兄蝉联多年的漩阳美男榜首之位 ，待人和善，心思细腻，对事认真，修炼刻苦，天赋优秀，为人谦卑，。
　　姚寻野问：“付师弟要一起去吗？”
　　“如果姚师兄不嫌弃。”付凡和弯起嘴角，笑容温和。
　　因为搞不清月芽城的状况，害怕待得久了，城里的怪异会透出城外影响他们，言真的人都暂歇在离月芽城稍远一些的地方。
　　姚寻野安顿同门费了点时间，崔有奚早已到了月芽城门口。
　　崔有奚若有所思地观察屹然眼前的城门，见姚寻野和付凡和一同走来，倒也没有多意外，崔有奚舒展开他写有“漩阳崔郎，俊貌无双”的扇子晃了晃，“城内有结界。”
　　付凡和问：“要不要去问问贺前辈？”
　　姚寻野摇摇头，“不必。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这几日他想必是十分辛苦的。”
　　崔有奚掌心触碰月芽城门，稍一闭眼。
　　他的世界归于黑暗，直到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他才缓缓张开眼睛。
　　像是身处半空之中，崔有奚看见月芽城里的人渺小而又脆弱，哀嚎声此起彼伏，没有意义的叫喊声到处都有，温热的鲜血源源不断流淌，整座城仿佛身处红海炼狱，每一个人都好像魔鬼。
　　“他”冷漠地注视这一切。
　　却有一道视线自“他”身后传来，崔有奚只感觉灵魂被人注视，忍不住的战栗。
　　崔有奚猛然睁开眼睛，急忙放下了触碰月芽城门的手，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姚寻野连忙过来扶着他，“太危险了！连南玥鬼修都不敢轻易与失去理智的鬼共感，师兄这样太危险了！”
　　“富贵险中求嘛，”崔有奚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待平和呼吸后，思索道：“我共感的鬼魂，是有理智的。”
　　付凡和也走近崔有奚，饶有兴趣地看着崔有奚。
　　姚寻野试着推开城门，只感受到一股强大推力，他皱眉，“算了，今晚怕是查不到什么了，先回去吧。”
　　崔有奚点点头，应和道：“这结界有些古怪，我们小心为上。”
　　回去的路上，付凡和好奇问道：“崔师兄怎么会鬼修的手段？。”
　　崔有奚笑着说道：“我经常去南玥，久而久之就学会了一点皮毛。”
　　付凡和轻声说：“这样啊。”
　　他温和的笑眼深处似乎含着某种怪异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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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月芽城没结界！？”姚寻野不可置信地说道。
　　贺不留也是茫然，“对啊，要是有结界，怎么会有普通人能逃出来，我们之前怎么能派人进去。”
　　说完，两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姚寻野问：“昨天我们来之前，你们有人去探查过吗？”
　　贺不留十分肯定地回答：“有，而且当时并没有结界。”
　　大厅陷入一片沉默。
　　艾青叶眨眨眼，“月芽城与外界交通便利，来来往往的人应当是很多的，况且还有很多久久不归家的外城人，你们是怎样控制住消息扩散的啊？”
　　贺不留诡异地顿了顿，“我们从接到求救信号以来，驻守月芽城差不多已有五日，没有见到一个人想要进入月芽城，甚至连路过的人都没有见过。”
　　月芽城不算特别繁荣，但也不至于无人来访。
　　贺不留低声说道：“是我们大意了。”说完他招来一个弟子，耳语了几句，那个弟子便离开了。
　　姚寻野沉声说道：“当务之急是要先找到拯救月芽城的办法。我昨晚试探过，结界很强，但我们联合破开应该没有问题。”
　　“确实，如果普通人都被不明原因屏蔽在月芽城外，倒还算是一件好事，怕就怕月芽城里的怪异漫延出城。”从善应和道。僧人的嗓音像山间清爽的河流，冲散了不少人的焦虑，“不如先破开结界，进城看看吧。”
　　其余人也都是点头，无不赞同。从浑幻之门大增实力的漩阳弟子都是兴致勃勃，跟着从善的那个小少年也是勾着嘴角，弯弯笑眼里尽是好奇与期待。
　　只有南玥少主凌沉耶依然在沉默地喝着茶。
　　众人说干就干，没说几句就要去往月芽城。
　　屋子一下就空了很多，贺不留接着众人身后，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彼时的凌沉耶正在仰头饮尽杯中最后一点茶水。
　　贺不留轻声道：“这几日辛苦您了，招待不周，还望见谅。”
　　凌沉耶抬起眼眸和他对视，冷漠又疏离，“期待言真最后的谢礼。”
　　贺不留爽朗一笑：“希望能令阁下满意。”说完就关上门，跟上大部队。
　　凌沉耶虽然冷冷淡淡的不爱搭理人，但从不拖泥带水，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这么多天，言真几乎把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趁着今日，凌沉耶难得偷了些闲。
　　他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贺不留走了，带走了最后一丝人情味，冰冷的空气让他无端生出的怨恨更浓烈。
　　他天生能与鬼共感，最有情，也最无情。
　　凌沉耶再次为自己空荡的茶杯倒满了滚烫的茶水。
　　“不过一场迟到多年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