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6、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你知道的，

　　浑幻之门只持续五日，五日期限一到，浑幻之门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天旋地转后，就回到沁焚山上了。
　　“哎呀，就差一点，我就摘到那鬼怪旁边的幽灵玄草了！！！”
　　“妈妈呀！好险，就差那么一点，我就要被那些个恶心的藤蔓追上了！！！”
　　“小号呢！？小号怎么没在！？”
　　“……我在地上……遍体鳞伤……呜呜呜……”
　　“哟，就你这小菜鸡还能完完整整，不容易啊。”
　　“开玩笑，哥这次大获全胜，等着吧，下次一定打得你痛哭流涕，现在求饶，哥到时候给你个面子，不让你死得那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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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浑幻之门的传送是随机的，大家想确定自己认识的人有没有受伤，都是第一时间四处张望。
　　姚寻野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云浮，心下一沉。
　　肩膀被谁一碰，姚寻野立马回头去看，见到人时却顿了一下，“师兄。”
　　崔有奚眯了眯眼睛，一只手拿着扇子有节奏地拍在另一只掌心上，“想谁呢，看见我这么失望？”
　　姚寻野摇摇头。
　　崔有奚叹了一口气，“去找吧，带来给我看看是谁破坏了我们二十多年的情谊。”
　　“没有破坏。”
　　崔有奚又叹一口气，“是我高攀了，原来我连跟人家比较的资格都没有啊。”
　　姚寻野知道自家师兄存心逗他，道了别后，也不再多说什么。
　　崔有奚打开扇子摇了摇，那扇子不是之前那把孔雀扇子，是普通的折扇，一面写着“漩阳崔郎”，一面写着“俊貌无双”。
　　他神色略沉地看着姚寻野焦急找寻的背影。
　　姚寻野找到云浮的时候，他正靠着一棵树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株黄色的小野花。
　　他知道姚寻野会来找他，所以就在原地等着他来。
　　“阿猛。”云浮看见他来，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心定了下来，姚寻野平了平呼吸，走近云浮，自若开口，“跟我回漩阳。”
　　云浮笑了笑，“以什么身份？”
　　姚寻野一顿。
　　云浮并不意外，他将手里的花随手别进姚寻野的头发里。就着这个姿势轻声道：“就像从前一样就好，这次是个意外，我会很快消失在你眼前。”
　　“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姚寻野手攥得紧了紧。
　　云浮转身离去，姚寻野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腕。
　　“云浮……”
　　短短的两个字，又似乎某种卑微至极的祈求，语调轻到尘埃里，又仿佛某种声嘶力竭的呐喊。
　　“阿猛，”云浮没有回头，“你知道的，我不是你该爱的人。”
　　姚寻野手上泄了力。
　　云浮远走没多久，就碰见了长晟，看他的姿势，想来是刻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你进去做什么，这么迫不及待见你的小情人？”
　　云浮看也不看他，随意瞥向一旁的人群，“总比和你待在一起好。”
　　长晟闻言，霎时一副很伤心的模样，似被负心汉背信弃义，“我好心邀请你欣赏我的伟大开幕仪式，你竟然这般冷酷无情？”
　　云浮面无表情路过他。
　　长晟也不恼，脚步一转，面向纷杂的人群，眼里有某种势在必得的愉悦。
　　夜深了。
　　繁星再次缀满天空，在浑幻之门紧绷了五日神经的人们都累了，大多数人早早地就选择进入梦乡。
　　吵闹了很久的沁焚山终于又归于安静，和沁焚山这八百年来一样的安静。
　　漩阳名震天下的白掌门缓缓到来，他一个人站在浑幻之门曾现身过的地方沉思。
　　他抬头，星星布满夜空，他看着星星，星星也在看着他。
　　天地一片沉默。
　　白霄辛顿了顿，手攥紧，又松开，“浑幻之门是修真界必不可少的一个存在，我很高兴你能想通。”
　　天地依然寂静。
　　白霄辛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可最后他也只是挥一挥衣袖，飘然离去。
　　确定白霄辛真的消失不见后，长晟才慢悠悠走到白霄辛刚才站的位置，“八百年才来了这么一次吧。”
　　虚空之中有一个声音漫不经心地说道：“他一贯如此。”
　　苍束似乎找到了一个发泄点，加重语气质问：“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了，你还回来干什么？”
　　“这就走。”长晟摆了摆手敷衍。
　　他其实只是察觉到白霄辛的到来，想看看他要做什么，结果就说了一句话，实在无趣。
　　长晟走后，苍束静静地看着这片星空。
　　他重复孤独，循环难过。
　　他被所爱亲手束缚，无法自由。
　　隐匿在一旁，一直悄悄跟着长晟的云浮注目长晟潇洒远去的背影。
　　长晟以绝对实力压制，以绝对利益诱惑，让魔族史无前例的团结。
　　“啪嗒！”
　　一滴两滴，接着大雨倾盆。
　　猛烈的雨声惊扰了不少人的美梦，像是一道警铃，提醒八百年来幸福快乐的人们，暴风雨已经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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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雨声猛烈，却扰乱不了徐霖琳心境半分。
　　忽然，徐霖琳握着画笔的手一滞，一朵素洁的玉兰落在她侧发边，接着白霄辛清冷的声音传出。
　　是有要事商讨的意思。
　　那声音消失后，落在她发上的玉兰花也散了。
　　徐霖琳随意看了看桌上的半成品，没有过多犹豫，放下画笔离开。
　　桌上的画像虽是半成品，但神态逼真，看得出作者的技艺高超。
　　那画上画的是一个略显笨拙的男子，眼神无比倔强，含着一股傻气的执着。
　　在画作旁，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你要记得我”。
　　字体歪歪扭扭，像是幼童初学字一般丑陋难认。这是徐霖琳在自己门缝里发现的，没有署名，但徐霖琳想，她知道这从何而来。
　　徐霖琳出了房间，听见一阵响声，转眼一看，是她最近有些情绪低沉的师弟。
　　其实姚寻野表现的和从前没有多大区别，同样的沉默寡言，但徐霖琳就是知道他心情不好。
　　徐霖琳担忧地问道：“师弟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姚寻野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我又遇见他了。”
　　徐霖琳一愣，却又马上想起之前姚寻野不管不顾、不吃不喝在漩阳各位先祖面前跪了三天的事情，她迟疑着问：“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男子？”
　　姚寻野点头。
　　离二人不远处的房门被推开，打着哈欠的崔有奚走了出来。
　　徐霖琳认真将姚寻野的眉目纳入眼底。
　　从前一看便知的热血少年，自那夜以后，就变得沉默内敛。徐霖琳没见过他的心上人，但知道他对姚寻野有多重要。
　　八年前他还会抱着她哭着说：“怎么办啊……师姐……我真的好喜欢他！”
　　现在……徐霖琳柔了神态，温和地注目姚寻野，凑到他旁边轻声说：“无论结果如何，坚定你的选择，师姐永远支持你。”
　　姚寻野终于露出笑容，他轻声应道：“嗯。”
　　他们往前看，就看见崔有奚靠着门框，睡意朦胧地看着他们，“二位好精神啊。”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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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还挺有雅致啊，到茶楼里议事。”崔有奚一挑眉，摇着他的孔雀扇子嘻笑着道。
　　修真界有一种很低级的法术，叫光珠，顾名思义，可以练一枚会发光的珠子，练出来的珠子也就称之为光珠，白天不明显，就是一颗简简单单的白珠子，但到了晚上就会发出亮光，不过分刺眼，但能让人清晰视物，因为光珠价格低廉，基本上是每家每户的必备品。
　　茶楼大门上的“闲尘客”三个大字或许用了光珠磨成的粉，会发光，但轻轻柔柔并不过分惹眼。
　　三人走上二楼，一入目的便是窗外隐在薄雾中的半弯明月。
　　天空已然昏暗，更称群星璀璨。
　　一白衣男子侧头向着窗外，一身仙气难藏，一股寒气泠然，察觉动静，淡淡一目面向姚寻野三人，眸间漠色像极了遥不可及的月光，那人漂亮得也不像凡尘中人。
　　姚寻野三人走近，轻唤一声：“师尊。”
　　白霄辛眉间冷漠少了几分，“坐。”
　　自开始交谈，四人之间就起了结界，外人听不见他们说话。
　　崔有奚感叹，“我说楼下怎么没人，原来都是会享受的主。”
　　白霄辛淡声说道：“此处确实不错。也是年少暂歇沁焚山时，一位故人介绍。”
　　他抿了一口茶，长睫遮住了眸底情绪，“浑幻之门中可有什么异常？”
　　三人都是一阵摇头。
　　白霄辛放下茶杯，凌厉的目光看过每一个人，“各位认为那支箭是谁射出的？”
　　崔有奚道：“漩阳山戒备森严，射箭人不是武艺高强就是早已混入我们漩阳。我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能知道浑幻之门开放的事情，那人一定不简单。”
　　“这浑幻之门八百年未曾开放定与那魔君有关，”徐霖琳沉思，“可若他已经八百年未曾开放浑幻之门了，是什么原因让他又开放了呢？”
　　崔有奚也是疑惑，“我们进不去，他也出不来，难不成这八百年他太寂寞了，想找人闹闹？？”
　　白霄辛眸光一闪，却也没有说话。
　　姚寻野想了想，“可若是他出不来，又是谁替他传的信呢？”他换了个说法，“又是谁愿意为他送信呢？”
　　崔有奚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有人主动来找他的？”
　　姚寻野点头，“当年这么多人硬攻都没能让浑幻之门重新打开，我更倾向于是有人对那魔君说了什么。”
　　徐霖琳忽然看向白霄辛，坚定道：“我认为射箭人早已混入我们漩阳。”
　　此话一出，姚寻野和崔有奚都是一顿。
　　白霄辛神色不变，说不清态度是认同还是持以怀疑，“说下去。”
　　“我们亲身体验后，并没有察觉出里面有什么异常，我更倾向于是魔君苍束出了什么问题，控制不住浑幻之门了，不得不开放，但浑幻之门已经八百年未曾开放了，沁焚山冷清荒芜，一般人不会时不时去看看浑幻之门有没有开放，那么浑幻之门的开放就是有人故意为之。但魔君苍束既然能控制浑幻之门八百年，若非自愿，浑幻之门是不会保存的那么完整的。”
　　徐霖琳正了正神色，“有人和魔君苍束做了交易，让苍束实力大减，浑幻之门便顺应原本的规则开放了，那人顺水推舟告知浑幻之门将要开放的事情，或许因为这对他没有坏处。”
　　姚寻野疑惑，“可也没有好处啊？”
　　徐霖琳点头，“我也是想不通这点，那人完全可以不告知浑幻之门开放的信息，因为那人不说，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
　　白霄辛看向徐霖琳，“你认为射箭人和与苍束做交易的不是同一个。”
　　“对。”徐霖琳道：“绝不可能是同一个。宣扬浑幻之门将要开放的方式有很多种，硬闯进漩阳山是最愚蠢的一种。除非与苍束做交易的人在漩阳山安插了人手，这样宣扬，不仅引人注目，也不算太困难。”
　　她迟疑道：“但这也像是一种挑衅。”
　　白霄辛又抿了一口茶，“霖琳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姚寻野奇怪，“……可这等心怀鬼胎的人是如何通过幻恶门的呢？”
　　幻恶门是漩阳挑选弟子最重要的一步。
　　幻恶门，万相生。
　　修真界中有人求长生，有人逐力量，而作为成功屹立修真界几千年的门派，漩阳只招济世心。
　　不是真诚善良、没有害人阴暗想法的人，绝对过不了幻恶门。
　　这也是姚寻野和崔有奚在听到徐霖琳说射箭人早已混入漩阳时惊讶的原因。
　　白霄辛平淡道：“那人既能让苍束开放浑幻之门，有些古怪的法子也不一定。”
　　他又道：“月芽城出了一些问题，言真向我们漩阳寻求帮助。”
　　“既然漩阳山出了问题，霖琳就回漩阳山找出潜藏在其中的异类。”白霄辛顿了顿，“至于月芽城……有奚和寻野一起前去吧，再从此行弟子中挑出几个同行。”
　　三人都是一愣。
　　能让姚寻野和崔有奚同时出任务……这次的月芽城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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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深了些，原本“闲尘客”里的零星几人也都散去了，只剩白霄辛一个人还坐在窗边。
　　“闲尘客”原本也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修士所建，不缺钱，也不缺药草灵物，白霄辛是求了那个大修士好久，那个大修士才肯卖给他的。
　　白霄辛经常来到这里，一个人静静地坐上很久。
　　“师兄～”有笑语声起。
　　白霄辛没有抬头，并未好奇这人是如何凭空出现。
　　“苍束”笑吟吟坐在白霄辛腿上，双手相扣环抱他的脖颈。
　　日思夜想的脸突然放大，他漂亮的眼睛里含满笑意，红衣张扬又明艳。
　　闭关三年，心魔淡了很多，再次见面，白霄辛又一阵恍然。
　　漩阳弟子服是白衣金线，这样的红衣白霄辛只见过一次，可他记了一辈子。
　　“闲尘客”是苍束带他来的。
　　他将浑幻之门里的机遇随意告知，也爱没话找话地说些天南地北的大事小事。
　　旁人都以为苍束讨厌他这个不苟言笑的师兄讨厌得紧，总明里暗里挑衅。
　　白霄辛最开始也是这样认为的，直到那个总是怀着恶意打量他的少年不再看他，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转动空荡的茶杯，慢吞吞道：“我好像有点喜欢你呢。”
　　白霄辛记得那时的自己沉默了很久，久到少年又转了目光看向他。
　　那次少年的眼睛没有恶劣的笑意，只有他自己都不曾明白的茫然与困惑。
　　从前不敢，往后不能。
　　他在“闲尘客”的窗边看过了沁焚山的四季，放任自己堕入心魔的怀抱，却不敢真正去一次沁焚山。
　　他带着侥幸重新踏进沁焚山，失望而归。
　　全村上下，只一活口，他苦修无情，只为报仇，到头来大仇得报，他却茫然又无助，像是又回到了那年满地血腥的土地上，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时。
　　“白霄辛。”怀里的少年一只手揽住他脖颈，一只手玩弄他的头发，懒洋洋地唤了他一声。
　　“嗯。“
　　“吻我。”
　　暴雨乱了花香，扰得树枝不断摇晃，可那半抹红艳却更显芬芳。
　　“我也喜欢你。”
　　染了欲望的声音克制又庄重，可今夜雨声很大，无人听见。
　　情痴不散，无情道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