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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就这么肯定我是为了他? 我也爱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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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旁的声音格外嘈杂,让云浮烦躁地睁开眼睛。
“那是谁,围着这么多人?”
“那是姚家大公子回来探亲了!”
“哟,那我可得去凑凑热闹,姚家人向来心善,五岁就离开家的大公子都还念着家呢。”
临近的交谈声逐渐消散,云浮坐在窗边,向窗外低头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少年被团团围住,少年看着略显稚嫩,却已比常人高出很多,他格外突出的样子让云浮的目光不得不停在他的身上。
楼下交谈声不断,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说话,或许已经被问过很多遍相似甚至相同的话语,但少年依然很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少年本应很忙,不会注意到楼上一个陌生人的目光,他却忽然抬头,直直撞进云浮眼里,突如其来的对视让两人都有些错愕。
云浮皱眉转过视线,没再看那人。
他觉得奇怪,可又找不出哪里奇怪,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他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茶杯,低垂着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嘈杂声依然,云浮随意看去,先前紧凑的人群已经散开,只是这街道依旧热闹。
“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云浮向着声源看去,说话者眉眼俊郎,眼神真挚,是刚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云浮打量他几眼,道:“荣幸之至。”
少年郎带着显而易见的欢喜坐在云浮对面。坐下之后,迎着云浮探究的视线,他握住茶杯的手不由加了些力道,再用些劲,茶杯就能粉身碎骨了,即便如此,少年郎依然认真地看着云浮,“我名姚寻野,出生于锦澜,年方十六,家在城东,有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父母做些小生意,家里还算宽裕,只是我幼时便爱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早早就上了漩阳山,成了漩阳弟子,我师尊座下有三个亲传弟子,我有一个师姐和师兄,此番下山是为了历练世故,来锦澜,首为探亲,不会久留,接下来……接下来……不知道会去哪里……”
絮絮叨叨说完了一大串,少年不由懊恼地掐了自己一把,他在说什么啊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云浮的反应。
云浮嘴角的笑容收敛了些,他漫不经心看着眼前的少年,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话都一股脑说出,少年想要补救,又慌张地想要补充什么,可见云浮神色冷冽,似乎完全没有和他交流的欲望,他嘴唇动了动怎么也开不了口。
周遭依旧嘈杂,只是他们之间泛起一股奇怪的寂静。
少年期待的神情逐渐变得失望,眼里的光彩也逐渐黯淡,像是失去主人的大狗,耷拉着耳朵,尾巴也死气沉沉搭在一旁。
云浮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手里还在冒热气的茶,若无其事打破尴尬,“我叫云浮,有一对温柔父母,还有一个……懂事的弟弟。”
说完云浮便笑了,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他冷漠地看着对面面露欣喜的少年。
少年眉眼弯弯,欣喜毕露,像是一条清澈的河水,看得见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看得见他所有的爱恨情仇。
他们有多久没好好见一面了?三年?五年?或许已有八年了。
八年里变了很多东西,少年的眉眼终于长成,褪去稚嫩,褪去天真,变得成熟,变得沉稳,可他又好像没变,少年风华仍在,一腔热血依旧炽烈,他心上装着的还是天下苍生,他心上想的还是惩恶扬善。
云浮没什么兴致地掐住眼前人的脖子,随着力道不断加大,眼前人的面孔因为难受逐渐狰狞。直到死时,他都不可思议地看着云浮,直到死时,他都和云浮记忆里的姚寻野一模一样。
云浮沉默地看着眼前人死不瞑目的样子,直到世界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他才终于收回目光。
云浮果断跳下窗口,街上吵闹的声音变得失真,他眼中繁荣的景象像是湖面倒影,因为受到落石惊扰而开始扭曲,不停地晃动。
云浮脚步不停,终于,他看见了他想看见的东西。
在一切都变得模糊的时候,云浮正前方的景象却格外清晰。
云浮停下脚步。
那是一个卖蜜饯的铺子,一个女子正在扫地,她抬头,忽然笑意漫上眉梢,她大声说了些什么,接着云浮就看见,一个男人牵着一个男孩走进云浮的视线,他们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也是一笑。
摇摇欲坠的世界终于崩塌。
一道白光闪过,云浮条件反射闭上双眼,再次睁眼,他发现自己身处另一个地方。
天上群星璀璨却不见月亮,地上空空旷旷只有一条不见尽头的河。
“你是魔,爱上了一个漩阳弟子。”
云浮听见一个沙哑的嗓音肯定地说道。
“从心境会让你回到记忆里最深刻的那一天,执念门会让两个执念很深的人遇见。”
声源好像近在咫尺又似乎遥不可及,云浮没有寻找声源,他知道这声音从何而来。
云浮听到他的话不由一愣,但他只是不带情绪地说:”如你所见。”
“给你一句忠告吧。”那个声音平静道,“在他杀了你之前杀了他。”
云浮对他这句话不做评价,只问:“前辈在我之前还见过谁吗?”
他逃避话题,那个声音也不在意,“我是被一个杀孽深重的魔吵醒的,他身上有混元戒的气息,想来应该是新一代的魔尊。”
“他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那个声音没什么兴致,“说了这八百年的耻辱,和几万年来的血仇。”
那个声音说完,两魔俱是沉默。
“技不如人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那个声音笑了一下,没有笑意,也说不出别的什么。
“人妖已经共处了八百年,”云浮说,“势均力敌就可以长久制衡。”
那个声音不以为然,“没有谁甘居于下。”
“那便让谁都占有上风。”
那个声音似乎终于来了趣味,“你想改变?”
云浮笑了笑,没有回答,但那个声音似乎已经得到了他的答案。
“几万年都没有被打破的平衡,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改变?”
云浮不卑不亢,“试试。”
嘲笑声传来。
“不自量力。”
“他知道吗?”那个声音又问,“哪怕如今一切面目全非,你也要改天换命和他在一起?”
“他不需要知道。”云浮垂下目光,语调轻缓,话罢,他又笑了,“你就这么肯定我是为了他?”
那个声音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可笑,懒洋洋回答:“我也爱过一个人。”
云浮不置可否,只道:“我该走了。”
“走吧,走吧。爱恨情仇最难分,情思妄语最可笑。”这是云浮离开前最后听到的话。
云浮走后,那个群星璀璨不见月亮的地方又归于平静。
苍束淡声喃喃:“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