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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冷漠伪装 生病,卸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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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拾璟站在空荡的客厅里,望着那扇被温若轻轻带上的门,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掏了一把,空落落得发疼。
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
像个只凭本能行事的野兽,不,比野兽还不如。野兽尚且有情,他倒好,用完就丢——虽然这个“用”字用在这里极为不堪,但事实就是,他在易感期失控,将人折腾得够呛,然后对方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清晨用那样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态度离开,而自己……竟然就让他那样走了。
后知后觉的恐慌和后怕,温若离开时的状态太不对劲了。那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抽离。仿佛昨晚发生的一切,连同他秦拾璟这个人,都被暂时封存、搁置,需要冷静处理的麻烦。
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后,立刻驱车赶往温若的住处。路上,他试着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好几条信息,全都石沉大海。起初是无人接听,后来直接变成了关机。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几乎是跑上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急促地敲打着那扇斑驳的木门。
“温若!温若你在里面吗?开门!” 他一边敲,一边提高声音喊。
门内死寂一片,只有他急促的敲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邻居探出头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秦拾璟等不了了。他像刚刚的邻居接了工具,把门锁撬开。
他推开门,一股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他几乎是冲进卧室,然后,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床上,温若蜷缩成一团,身上胡乱盖着被子,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正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秦拾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四肢冰凉。他真是个畜生!彻头彻尾的畜生!他怎么可以让温若在照顾了他两天两夜、筋疲力尽之后,独自一人回家?他怎么可以没有意识到,温若故意冷漠平静的表象下,可能是强撑的虚弱和强烈地不适?
巨大的自责和恐慌几乎将他淹没。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最近的医院,挂号,急诊。医生测量体温——39.2度。高烧。
看着护士将冰凉的针头刺入温若苍白的手背皮肤,透明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血管,秦拾璟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他紧紧握着温若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那只手依旧很烫,指尖却冰凉。
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交握的手上,身体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拿过护士留下的湿毛巾,动作极轻地擦拭着温若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又用棉签沾了水,小心地湿润他干裂的嘴唇。
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秦拾璟心口疼得发紧。他俯下身,在那滚烫的、带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充满歉疚的吻。
“辛苦了……若若。” 他哑着嗓子,低声说,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自责。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输液管里药液的滴落,看着温若潮红的脸色在药物作用下渐渐褪去一些,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昏暗到彻底黑透。
江悦拎着一个保温桶匆匆赶到医院时,秦拾璟刚给温若润完第三次嘴唇。
“怎么样?烧退了些吗?” 江悦放下东西,担忧地看向病床上的人。温若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了些。
“嗯,降下来一点了。” 秦拾璟声音沙哑。
江悦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看看病床上的温若,心里也不好受,更多的是自责。“也怪我,” 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想着小温是Beta,不受信息素直接影响,你们又刚在一起,趁着你易感期,让他照顾你,或许能……更快地亲近些,打破那层窗户纸。没成想,弄巧成拙了。”
正说着,病床上的人似乎被说话声惊扰,睫毛颤动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聚焦,看清了床边的江悦和秦拾璟。
“江老师……” 他声音干涩嘶哑,几乎发不出声,想撑着坐起来。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 江悦连忙按住他,脸上满是歉意,“小温,是老师考虑不周,让你受罪了。真对不住。”
温若轻轻摇了摇头,虽然浑身无力,头脑也还有些昏沉,但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江老师,不用自责的。是我自己……自愿的。” 而且,他心里隐约有个猜测,秦拾璟这次易感期提前得如此凶猛,会不会和那天晚上在楼下等自己,吹了太久冷风有关?无论原因是什么,作为恋人,在对方需要的时候照顾他,是他应该做的。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
“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小安在我那儿很乖,你不用担心。” 江悦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里更软了,也更愧疚。他们都是好孩子。
江悦又嘱咐了几句,借口去打点热水,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秦拾璟看着温若苍白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痛的:“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
温若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心里那点因生病而生的委屈和脆弱,忽然就散了大半。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很轻:“和你没关系的。是我自愿的。怪我……自己身体不争气。”
可是,任谁在连续两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地照顾一个体力精力都处于异常亢奋状态的顶级Alpha之后,还能安然无恙?那种消耗,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更是精神上持续紧绷的疲惫。
秦拾璟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试探着,声音有些发干地问:“我……没有做什么,让你特别……反感的事吧?”
问出这句话时,这个向来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静自持的男人,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赧然和忐忑,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温若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微软,甚至生出了一点逗弄的心思。他眨了眨眼,因为生病而显得雾蒙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俏皮:“如果……你真的做了让我很反感的事,你会怎么样?”
秦拾璟闻言,眉头立刻紧紧蹙起,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和烦躁,那厌恶似乎是冲着他自己去的。他低下头,声音沉闷,“那……你可以……不要讨厌我吗?” 即使讨厌,也是他活该。那样的、被本能驱使的、丑陋失控的自己,连他自己都感到恶心。
温若看着他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沮丧模样,又想起他易感期时,明明被欲望折磨得双眼赤红、呼吸粗重,却依旧在最后关头,用近乎自残的意志力死死刹住车,只是紧紧抱着他,将滚烫的脸埋在他颈窝……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笨拙得有些可爱。
于是,他忍不住,真的轻轻地笑了起来。虽然因为虚弱,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那抹笑意却真实地漾开在苍白的脸上,仿佛给黯淡的病容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连带着脸色似乎都红润了些许。
“你猜?” 他歪了歪头,看着秦拾璟,眼睛里带着一点难得的狡黠。
秦拾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反问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口袋里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气氛。
是温亦安打来的。
电话刚一接通,小家伙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哭腔:“秦叔叔!老温呢?他的电话为什么打不通呀?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秦拾璟连忙把手机递到温若耳边,按了免提。
“小安?我在呢,我……有点事,暂时还不能去接你。你在江老师家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听江老师的话,知道吗?”
温亦安听到他的声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老温,你的声音怎么啦?听起来好没力气……你是不是生病了?你一定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哦!我都想你啦!”
紧接着,秦昭然软软的声音也凑了过来,带着担忧:“小温……快点好起来。想你。”
两个孩子纯稚的关切,像两股暖流,缓缓注入温若的心田,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声音也柔软了许多:“嗯。谢谢小安,谢谢小然。我也……想你们。”
然后,他听见凑在手机边的秦拾璟,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含糊地补充了一句:“我也……想你。”
虽然他们才分开不到半天。
温若只是弯着眼睛笑了笑,没有接话。现在的秦拾璟,有时候真的像个大孩子,粘人,会撒娇,还会因为一点不确定而忐忑不安。全然不见了最初在咖啡馆相亲时,那个高冷疏离、惜字如金的“秦先生”的影子。
喝了小半碗粥后困意便再次袭来,温若很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秦拾璟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温若动了动,秦拾璟立刻惊醒,眼神瞬间清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头不晕了。” 温若想坐起来,被秦拾璟按住。
“我想出院。” 温若说。烧已经退了,他觉得自己可以回家了。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让他不太舒服,而且……他想回自己的小窝。
“不行,” 秦拾璟立刻反对,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坚决,“再观察一晚。明天早上确认没事了再回家。”
更何况……
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温若家的门锁,还没换,得等明天早上。
情急之下撬锁,门锁已经坏了。他之前打电话让助理去处理,但助理过去时已经太晚,担心找锁匠动静太大扰民,便在温若家客厅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宿,权当看家。第二天一早,才请了师傅去把门锁彻底换好。
第二天早上,秦拾璟开车送温若回家。车子驶入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老房子没有电梯。秦拾璟为温若打开副驾驶的门,很自然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屈膝,半蹲下来。
他是发烧,又不是腿断了。温若愣了一下,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不用,我自己能走。”
秦拾璟没有起身,只是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声音也放得很柔:“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好吗?昨天……是我没照顾好你。”
不是命令,没有强迫,只有请求。
温若看着他宽阔的背脊,和他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愧疚与疼惜,拒绝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轻轻松开手,犹豫了一下,将双手扶在了秦拾璟的肩膀上。
秦拾璟感觉到他的默许,心中一喜,手臂向后,稳稳地托住他的腿弯,小心地将人往自己背上带了带,然后直起身。
或许是第一次“背人”业务不熟练,也或许是太紧张,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猛,温若的身体随着惯性向后一仰——
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撞在了车顶边缘。
温若忍住没出声。
“对不起对不起!” 秦拾璟立刻慌了,连忙想把人放下来查看,“是我太笨了!撞疼了没有?我看看!”
温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弄得有些窘,这么大个人了,被人背着本来就够羞耻了,还闹出这么大动静。“没有没有,不疼的,” 他连忙说,脸颊有些发烫,“只是听着响,真的不疼。”
他甚至有点想伸手,摸摸那个此刻看起来又懊恼又慌乱、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的男人的头。
秦拾璟重新调整了一下姿势,平稳地将人背好,迈步走向楼梯。
温若伏在他宽厚结实的背上,手臂轻轻环着他的脖颈。秦拾璟走得很稳,一步一步,踏在老旧的水泥楼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上一次被人这样背着,是什么时候?温若有些记不清了,记忆久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拾璟背部坚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的节奏,似乎透过紧贴的胸腔,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心口,与他自己的心跳,在静谧的楼道里,渐渐同频。
温馨,安稳,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停在五楼那扇熟悉的门前时,温若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甚至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邻居家门口的摆设。
那扇斑驳陈旧的木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崭新的高级防盗门。
秦拾璟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昨天……你电话打不通,我太着急,就……把原来的锁弄坏了。这是新换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密码是……随便设的,251227。你要是觉得不好记,可以改成你习惯的。”
才不是随便设的。
是我第一次正式见到你,在那家咖啡馆相亲的日子。
温若的心脏,不争气地、重重地悸动了一下。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晚上,在秦拾璟的公寓门口,他没来得及按下的那串数字,似乎……也是这个。
所以,是什么时候改的呢?
或许是在某个心动的瞬间,在确认自己心意的夜晚,在思念泛滥成灾、却不知如何靠近的清晨……
一切无从确切得知,但这份隐晦而郑重的用心,已足够让温若心潮翻涌,指尖微微发麻。
秦拾璟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打开门,他侧身,让温若先进。
“没关系的,只是……让你破费了。” 温若轻声说,走了进去。
“本来就是我的问题。” 秦拾璟跟进来,关上门,目光在温若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温若想先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舒服的衣服,然后再准备点简单的午饭。当他推开卧室的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住了。
他的房间……简直焕然一新,甚至可以说,画风突变。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座椅上还贴心地放着一个柔软的腰靠。椅子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升降桌,桌上并排放着两台巨大的、超薄曲面显示屏,屏幕边框窄得几乎看不见。主机箱是低调奢华的黑色,侧透面板隐约可见内部精密的RGB光效和水冷系统。键盘是他之前在购物车里放了很久、却一直没舍得下单的那款顶级机械键盘,鼠标也是配套的电竞级产品。
而他原来那台用了好几年的老旧笔记本电脑,被妥善地放在了桌子角落。
这哪里还是他那个朴素甚至有些寒酸的小卧室?这分明是许多电竞爱好者和高端游戏玩家梦寐以求的“战斗堡垒”!即使他从不打游戏。这……才是真正的“破费”吧?
温若站在门口,半晌没动。他忍着震惊和疑惑,先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匆匆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用毛巾擦着湿发走出来。秦拾璟一直等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神情有些局促,像是等待审判。
“我……擅自给你换了电脑和……一些东西。” 他观察着温若的脸色,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你要是不喜欢……或者觉得用不惯,我马上让人换回来。书桌和椅子也是,你觉得不舒服我们就……”
这哪里是“换”?这分明是精心准备的一份、带着补偿和讨好意味的、昂贵的礼物。而送礼的人,却如此忐忑不安。
温若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口那点因为陌生环境而产生的些微不适,瞬间烟消云散。他走到秦拾璟面前,仰起脸,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秦拾璟。”
秦拾璟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眼底漾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喜欢就好。” 他声音轻柔,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温若手里的毛巾,“头发还湿着,我帮你吹干吧,刚退烧,别再着凉了。”
温若没有拒绝,在椅子上坐下。秦拾璟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风档和适宜的温度,修长的手指穿梭在他柔软微湿的发间,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细致。
暖风嗡嗡作响,发丝在指尖缠绕。秦拾璟有些不在状态。此刻的温若,不是表白那晚被他“死皮赖脸”纠缠的害羞兔子,也不是平时带着客气疏离的温先生。他此刻安静地坐着,温顺地任由自己帮他吹头发,刚刚还说“喜欢”他准备的礼物……这一切美好得让他有些恍惚,又有些患得患失。
他不知道温若对他易感期那些失控的行为究竟持何种态度。是勉强接受?是心生芥蒂?还是真的如他所说“不反感”?他不敢贸然亲近,怕自己任何过界的举动,都会破坏此刻温馨平静的氛围,让温若重新竖起心防。
他在极力克制着内心那些因为靠近而再次蠢蠢欲动的躁动因子,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这缕缕柔软的发丝上,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最需要小心对待的珍宝。
刚拔下吹风机的电源,温若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温亦安。
刚接通,小家伙欢快又带着点撒娇的声音立刻充斥了整个房间:“老温!有没有想我呀?”
温若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温柔的笑意,声音也软了下来:“想。”
“那你想小然然吗?” 温亦安不依不饶,还要帮小伙伴“争宠”。
温若眼里的笑意更深,顺着他的话,声音温和:“也想。”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敲门声,伴随着温亦安掩不住兴奋的喊声:“当当当!惊不惊喜,老温?你刚说想我,我就‘飞’过来见你啦!”
门刚打开,温亦安像颗小炮弹一样率先冲了进来,张开手臂就往温若身上扑,跟在他后面的秦昭然也眼睛亮晶晶跟着扑。
身后的秦拾璟,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温若的腰和后肩,将他牢牢地护在怀里,也接住了两个扑过来的小不点。
“小心点。” 秦拾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若稳住身形,才注意到,门侧边还站着一个人。他手里提着几个大大的、印着私房菜馆Logo的精致食盒。
“温先生,秦先生,” 老林微笑着打招呼,将食盒放在门口的玄关柜上,“这是秦先生定的菜。江夫人说孩子们想过来,就让我一起送来了。你们慢用。”
菜很快摆上桌。虽然大多是一些温养身体、口味清淡的菜式,但味道很好。
人吃到真正合胃口的美食时,眼睛里流露出的满足和愉悦是藏不住的,尽管温若自己对此毫无察觉。
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秦拾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炖得奶白的鱼汤,微微眯起的眼睛;看他因为尝到喜欢的菜,眉眼不自觉地弯起,像月牙儿……
秦拾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温热的蜜糖浸泡着,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甜意。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温若的唇角,抹掉了一点不小心沾上的汤汁。
两人俱是一愣。
温若抬眸,对上他专注而温柔的眼神,脸颊微微发热。
秦拾璟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和自然,耳根也有些发烫,但手指却贪恋着那一点温软滑腻的触感,没有立刻收回。
温若率先回过神,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扑闪了一下。然后,他抽出餐桌上的纸巾,没有去擦自己的嘴,而是轻轻握住了秦拾璟还停在他唇边的手,用纸巾仔仔细细擦拭他的指尖。
“谢谢。”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秦拾璟感觉指尖传来的、隔着纸巾的轻柔触感,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上,带来一阵细密的酥麻。他反手,轻轻握住了温若给他擦手的手,指尖试探着,穿过他的指缝,然后,慢慢收紧,回握。
一个简单却无比亲密的、十指相扣的姿势。
午饭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家伙一直偷偷观察着两个大人的互动。看到这里,温亦安和秦昭然对视一眼,小脸上露出“学到了”的表情。
然后,秦昭然也有样学样,伸出小手,用指腹擦了擦旁边温亦安嘴角并不存在的“残渣”。
而温亦安,居然也配合地坐着不动,小脸上一副“我很享受”的傲娇表情,甚至还眯了眯眼。
温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他刚才在做什么?太……太不应该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秦拾璟掌心抽回自己的手,慌乱地站起身,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我、我去收拾碗筷”,然后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端起几个空碗盘,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厨房。
秦拾璟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的笑意。
他真的好像只小兔子,还是特别容易受惊、一逗就脸红逃跑的那种。
他心情愉悦地起身,将剩下的碗碟也端进厨房。温若正撑在洗水池边,对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发呆,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秦拾璟将碗碟轻轻放在料理台上,那“叮”的一声轻响,才将温若从羞耻的怔愣中惊醒,吓得他肩膀轻轻一颤。
“吓到你了?” 秦拾璟嘴角噙着笑意,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他沾了水、有些冰凉的手,牵到水龙头下,用温水仔细地冲洗干净,又拿起旁边的擦手巾,慢条斯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为他擦干。
“去休息吧,” 他看着他依旧泛红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碗,我来洗。”
温若看着他,有些犹豫:“要不……还是我来吧?” 他实在不好意思让秦拾璟做这些。
秦拾璟这下笑开了,故意凑近了些,带着点调侃:“怎么?担心我不会洗,把碗摔了?”
“不是……” 温若下意识否认,抬眼看他,对上他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心尖一颤,说了实话,“是怕你……伤到手。”
果然,那人立刻“蹬鼻子上脸”,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把头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温若脸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这么关心我?”
看温若害羞得又想躲,秦拾璟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人轻轻拉回自己身前,然后,得寸进尺地将额头抵在温若的额头上,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带着傻气的开心:“我开心。”
碗是秦拾璟洗的,倒是没有碎,只是把泡沫弄到了自己脸上,在温若好心帮他擦的时候“恩将仇报”,也糊了温若一脸。
小小的厨房里,顿时充满了水声、笑声,和两个成年人幼稚的、互相往对方脸上抹泡泡的玩闹声。晶莹的泡沫在空中飞舞,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衣服上,也落在了彼此带笑的眼眸里。
这场幼稚的“泡沫大战”,最终以两人笑得喘不过气而告终。但那些无形的隔阂,那些因易感期失控而产生的微妙尴尬和不确定,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也仿佛在这片狼藉却欢快的泡沫里,被悄然软化、溶解。两颗心,在嬉笑玩闹中,不知不觉地,靠得更近,贴得更紧。攀升的爱意,如同阳光下的肥皂泡,折射出更加斑斓温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