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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大婚(上) 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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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德四年二月初六,洛京城里风和日丽,正是一片好春光。
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双双彻夜难眠,陶夭仔细核对了所有流程事项,陶缨知道她早就已经倒背如流了,只不过求一个心安。陶恒几次派人来劝她睡下,陶夭嘴上应着,手上摆弄着那一纸迎书,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娶她了。
陶缨说:“你还是早些休息吧,明日那么多事情,今夜不休息好怕是没精力走完所有流程的。”陶夭“嗯”一下,陶缨又劝:“我成婚的时候也很忐忑的,按照礼仪来就好了,你都记住了,也会有礼官指导,不会有差错的。只管抱得美人归就好了。”
陶夭轻拍她:“你不要在这里……你说你年姐现在在想什么呢?”
“要么跟你一样在相思,要么比你明事理,知道该睡下了。”
“我好想看她穿喜服的样子。”陶夭显出无限的柔情,抬起头看向窗户,窗户关着,她的目光好像能穿过窗户看向那个遥远的地方。
“明日就能看见了。”陶缨承担了劝她安心的全部使命,此刻不遗余力。
“过年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你说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习俗,不让我们见面。我真的好想见她。”
“以后你们就能天天见了,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1]。”
“话虽如此啊。”
“你睡下了明日一早就是祭祖,祭祖完成了你就可以去接她,然后你们就会见面了,你们会一起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成婚,从此再不分离。何必要硬熬着这漫漫长夜呢,你盼着太阳也不会早一点升起来的。”
陶夭无可奈何,只能向妹妹保证自己会睡,实则辗转反侧,越想到日后的好日子越迫切。
吕归年也是一样,她在屋子里面踱步,帅云歌看烦了:“睡不睡的,你不睡我睡了。”
“那你去吧,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你们明天有很多礼仪的,你不休息好会耽误事啊。”帅云歌觉得委婉已经没用了。
“我知道……”
帅云歌觉得还是需要委婉一点,来一个软硬兼施:“这样,你先躺下来闭上眼睛,好过在这里晃悠。晃悠肯定睡不着。”
吕归年依言躺下来,将手放在胸口,听着自己的心跳,激烈昂扬。外面早已经布置好了婚礼的摆设,喜服也准备好了,明日晨起梳发,戴了凤冠,一定是极美的。
好久不见陶夭,她日日肝肠寸断的。本来待在一起时还有一点对于婚后的担忧,现在只剩下嫁给她的迫切了。
满天星斗在她们心上铺展开来。
第二日清晨,陶恒亲自为陶夭梳发。她取过金丝楠木的梳子,从发尾开始,一下一下梳开女儿的长发。上一次为她梳头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可能她还没有束发呢。如今都要成家了。
陶恒把头发都理顺了,直到能从头顶一下子梳到发尾。她轻轻念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平安富贵。”最后戴上发冠,对着镜子几次调整才算满意。
随后祭拜天地祖宗,在祠堂里,列祖列宗的排位摆列整齐,尊卑分明,错落有序。陶恒点了香,带着陶夭三次叩拜,一切仪式缓慢而又庄重,终于完成。
陶夭站起身拜别母亲,陶恒叮嘱她说:“你娶了她就好好好待她,要对她一心一意,忠贞不二。”
陶夭垂下眉眼应是,陶恒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千万不能学我。”
“是。”
“也不能学你姨母。”
“嗯。”
“也不能学你妹妹。”
“好。”
陶恒看着她,忽然发觉她都已经这么高这么健壮了,从前她站起来还不到自己的肩,一下子自己都要仰起头看她的眼睛了。
她说:“你去吧。”
陶夭再次长揖。
门前是迎亲的队伍,陶夭所坐的是正中间八匹马的马车。离开了母亲,她算是松了一口气。想到吕归年正在等着她,恨不能立刻就到了她门前,省去中间长长的路程。
吕归年坐在镜子前,仿佛已经能听见马蹄声和乐器的声音。她走到院子里看,院子里面是她的嫁妆。想起来前几日母亲和姐姐核对嫁妆,金玉珠宝自不用提,出乎意料的是兵器。
白马不仅告诉她,干将莫邪剑确实在她们这里,还要把这两把名剑送给她做陪嫁。吕归年赶忙推辞:
“这么能行。这样绝无仅有的东西给了我,还两把剑都给我,也太对不起师姐了。”
帅云歌悠悠说:“你放心吧,我的能力不挑兵器。而且我如何四处闯荡,还能缺这两把剑。你也太看不起你帅侠了。”
“话虽如此,但还是……”
“这两把剑是夫妻合铸的,你和锦余是一生的伴侣,自然该给你们。”白马解释道。
吕归年知道亲人心意已决,再推脱也没用,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她内心里感动不已,早知道师娘爱她,这个爱原来比她想象的还要多上许多。
帅云歌又说:“我把承影剑也给你,你可收好了。”
“师娘已经给我了这样的稀世珍宝,我怎么能再收你的东西呢?”
“师娘给你是师娘爱你,我给你是我喜欢你,她是你娘我是你姐,不相干。”帅云歌说得云淡风轻,但吕归年怎么会不知道她得到宝剑的辛苦?
“这我是万不能收的,师姐你给点别的吧。”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帅云歌佯怒。
吕归年没有办法,吕听潮笑呵呵的:“你知道你姐,她决定的事情改不了,你就收了吧。”
吕归年又谢过了师姐,拉着她的手说不出话,帅云歌笑着,眼里却带着三分不舍,一时之间想要张口,却好像什么东西堵在喉头,总也吐不出字句。
“你日后要常回来啊……受了委屈就说,有我在呢。这些聘礼我们都没动,就放在这里,你要的话随时来取。你永远是我的妹妹,我只有你一个妹妹,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我会照顾好萧萧的,你放心。我也会照顾好母亲,你就自己保重身体,实在不行我也不在乎多照顾你一个。反正我们家一直都在这里,你要走出去我们支持,随时回来我们也欢迎。”
很少见师姐一次说这么多话,也很少见她这样沉稳。吕归年低下头,她知道母亲她们也是这个意思。她说:“好。”
有侍女来报告,说接亲的人来了。帅云歌叫吕归年回去坐着,因为要拜高堂,所以白马她们和陶恒一样,一早就去秦王府等候了。此地只有帅云歌和吕归年。
秣香斋的大门早就敞开,帅云歌在第一道门迎接。陶夭走进来,她一身绯红色圆领锦袍,肩膀和袖子上面用缂丝绣了蛟龙,不算很亮眼,帅云歌仔细看才发现是真正的蛟龙,心说真是权势滔天,这么张扬。下身的裙子裙门处是流水纹,沉稳庄重。
陶夭整个人带着难以掩盖的权臣贵气和春风得意的少年心气,见到帅云歌先行礼,随后将迎书捧给她,问她:“归年准备妥当了么?”虽然尽力压抑,但仍然透露出急切和欢喜。
帅云歌命身边人把迎书收好,随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两人一起走进去,走到第三道门前,帅云歌止住脚步,说:“我去唤她。”陶夭温声应答,目送帅云歌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过了不一会,一人提着裙摆快步迎出来,陶夭只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尖最柔软的地方碰了一下,来人正是吕归年。
她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大袖衫上面绣了凤纹,虽是繁杂华丽的纹样,在她倾国倾城的姿容下却丝毫不显张扬,只觉明艳不可方物。肩上披着霞帔,金丝刺绣着祥云纹,最下面坠了青玉的牡丹,花瓣一朵朵雕刻细致,栩栩如生。腰带上系了一串珍珠,随着她的步幅摇摆互相碰撞着。
她头戴金凤冠,旁边对称着插了一对珍珠钗子。一双凤眼,因为看着她的爱人而愈发明媚。眼角红痣妩媚动人,宛若点睛一笔。红唇轻启,混杂着喜悦和激情:“陶夭……”
陶夭拉住她的手,她也呢喃着:“吕归年……”两人对望,眼眶都湿润起来,吕归年将她拉过来抱住她,那样用力,好像永远都不要再分开一样。
喜乐好像都停消失了,时间停下来,所有事物都围着她们,等着她们。
分开的时候,吕归年的泪水已经流了下来,身边人适时递上帕子,陶夭给她拭去了眼泪,自己开口却又难免带上哽咽:“大喜的日子……”
帅云歌终于赶过来,她笑说:“二位且等一等,二位现在还不能见面的,归年你要拿扇子挡一下。等到殿下做了却扇诗你才能见她。”
吕归年想起来确实如此,从侍女手上拿过团扇,几人移步花厅,吕归年坐下来端起扇子挡着脸,心里期盼着陶夭会做出什么诗来。
陶夭略微沉吟,想起进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丁香树开得正好,便说道:
“和风漫展丁香结,暖阳催遍紫藤花。
北池并蒂求相守,南国红豆最相思。
良陈美景今陈设,佳人美眷却难求。
但请移去团花扇,笑面芙蓉一处开。”
吕归年放下扇子,喜不自胜中又有一点羞涩,将手递给陶夭。陶夭牵起她,笑着向帅云歌点头致意,吕归年摆摆手,帅云歌也摆摆手。
陶夭带着她出门,走到门前。为了求吉利,马车旁边撒了一圈铜钱和五谷,陶夭先一步上去,随后扶吕归年。两人一同坐下,喜服之下十指相扣。
她们都想多看对方,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总是看着,只能盼望洞房之中红烛之下,再细细诉说自己的一片心意。
帅云歌带着送嫁妆的队伍,和迎亲的人一道去往秦王府。一路都有人点灯笼,好像一条灯火的河流穿过落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