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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建议喝咖啡 墙内另有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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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白当然没给她打扫战场和与同事交流的机会,当机立断领着她上车。
秦康不悦地抿唇,衣颂只来得及用口型对他说了句“没关系”,车门就“砰”地合上,锦白从另一侧钻进车厢。
车窗色暗,车厢隔音做的太好。锦白一动不动端坐,一点声响也没有。
“喝水。”
车子缓缓开动,锦白指了指车载置物架上一排三瓶饮用水。
衣颂早起折腾了一大天,身心俱疲。
她随便挑了一瓶水,拧开了喝一口,就侧身靠在车门上,昏昏然闭眼小憩。
好困。
车一直驶进双塔停车场,稳稳停住。司机扭头请求指示,刚要张嘴,后视镜里锦白的蓝眼睛移过来定住。
“下车。”她无声说。
司机乖乖解开安全带,车门都不敢用力关。
锦白静静看着衣颂昏睡,看了很久。衣颂脸上还有脏污的痕迹,锦白的手指在距离她侧脸不到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她目光游移,挪开手,转身下车。
研究员在车外等候。他动作熟稔,带好口罩打开车门,熟练地指挥其余几人把衣颂抬上担架。
锦白抱着肩膀,语气不见一点温和:“送她去准备好的那间休息室,注意不要让人发现。”
没人说话,接应的人沉默照做。
暮色沉沉压下来,停车场的一切都模糊不清,鲜红余晖下鸦青色的云影盖了半边天。
几人匆匆架着担架,从小门进入其中一座塔。
锦白跟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走。风衣下摆摩擦小腿发出飒飒声,轮廓在路灯下沉闷而不甚分明。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
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这种大脑昏昏然罢工的感觉让她很不安——放松就意味着暴露。
床和枕头松软而温暖,室温适宜,空气中隐约散开咖啡香味。
她的记忆混乱,在温暖的涡流中坠落、坠落,再坠落,沉底时触感无知无觉。
多年积累的本能让昏睡前所有的记忆片段在她眼前冲刷流过:
装甲车铁皮外衣泛起冷光,列车轨道摩擦的吱吱声,蜗牛触手被打爆的血腥味,暮色四合的晚风里坍塌的建筑……
光怪陆离。背景音里始终穿插着对话和枪声,双轨并行。
枪声终于停下,硝烟味儿钻进鼻腔。
火烧云。赤红和葡萄紫。淡青和鱼肚白。
那个人非要和她握手。
凉的。
凉得她一激灵。
暖光笼罩的走廊,规律的滴答声。不知谁的手掌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把她放平。枕头很软,仿佛她是失重掉下去的。
太困倦了。
衣颂在深睡的洋流里被托起放下,难以自拔。
好像有人在她的床边轻声细语……滴答声靠近,针管扎进她的静脉,胀痛感遥远恍惚,突然炽热又直逼心脏——
溺水者挣扎求生露出水面。衣颂猛然睁开眼睛,先恢复呼吸,再恢复视力。室内光线柔和而不刺眼,只是眼球酸痛。
天花板的纯白墙色先跳进眼球,又跳进脑子,给想象与现实的边界铺开背景板。
在做梦吗?
衣颂几乎是依照本能从床上弹起来的,右手先摸腰间——枪总是佩在这个位置。
她要时时刻刻确保自己有最基础的防身手段,也要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保持人性。
但她摸了个空。
下一秒,衣颂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在某间休息室的床上,正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跪坐其上。
片段意识冲进脑子,她抬手按上太阳穴,试图降低梦境的音量。
衣颂右手放松不到两秒,又低头反手去摸左臂。
手臂上有个微不可察的针眼,冷白的皮肤仍然泛红。
仿佛一个不为人知的交易在她不省人事的时候一锤定音。
不是错觉。
她挪开手,才发觉锦白正坐在距离她床边三米的一张扶手椅上,面前支着电算板。
银发在阳光下亮眼,光泽如瀑布顺流。
锦白平静无波的视线在她身上落脚,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我吵醒你了?”锦白勾起一个公事公办的微笑,端起咖啡杯。、
“今天的咖啡很不错,但是鉴于你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你今天就摄入咖啡因。”
“你就这么把我关起来了?!”衣颂瞪着锦白,忿忿不平,“凭什么?”
锦白闻言,抬眉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眼睛清透,但是衣颂一眼望不到底。
墙内另有艾尔巴湖。
“这可不叫关,叫配合体检。下城区毕竟出了这么大乱子,军部的人也不敢让你再回去吧?”
她说得对。
只是衣颂不太喜欢这样:招呼都不打,就把她搞晕,无知无觉做完一切。
然后第二天醒来时告诉她已经结束了。
衣颂憋着气,慢慢坐回去,用松软的被子裹住肩膀,发现自己身上的作战服已被换成了一身格纹睡衣,面料舒适,尺寸妥帖。
她换的?
衣颂的视线忍不住往那边飘,觉得这一幕说不出来的怪异。
锦白端坐忙碌,没有再穿着那身拒人千里之外的长风衣,而是一身很自然的衬衫长裤,颜色浅淡。
很适合她。
如果她不是研究院首席,只是一个基地里的普通人,衣颂倒愿意和她做朋友。
咖啡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窗外阳光落在她腿边,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坐在床上,靠着软垫,抱着被子。那个人在工作,读着资料,喝着咖啡。
——又真的很和谐。
衣颂收回目光,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盯着地毯上的阳光,想要放空大脑。
这对于一个刚被注射了镇定剂又醒来的人来说太容易了,她一下子就掉进了那种空泛的轻松中。
锦白瞥了她一眼,神色微妙。
锦白面前的实验报告很久都没有翻页。平日里纸上的客观事实更有趣,人类在她面前是多线程高复杂度的样本。
她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去关注。
但是昨天衣颂的手握上她的手,手指带着炽热的体温和脏污的沙土,那种感觉很新鲜。
她的手总是戴着实验手套,在实验室里一尘不染,从没接过“地气”。
但是在真空里呆久了,“人”这种东西活生生在眼前了,就会觉得有趣。
她就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很难想象这人昨晚还在废墟里身手敏捷地辗转腾挪,一枪接一枪地打爆对面的异种,手是稳的、枪管是热的。
而现在就在她面前发呆,齐肩黑发散在肩头,像一个普通人。也会赖床,也会缩在被子里,也会有柔和的阳光把她抱紧。
锦白用目光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身体,如同藤蔓借阳光攀爬。
但是她的眼睛是冷的,视角是旁观的。
艾尔巴湖兀自深蓝而没有情感。
衣颂职业使然,闲着就泡健身房。每年的运动评估都是S级,身材体态很好。
野性的运动基因历经八个循环的厮杀和淘汰,写进了末世代每个人的身体,人类整体的体能素质都有所提升。
女人的肌肉纤维块头仍然不那么生猛。
不过衣颂的身体线条很优美,在格子衫的包裹之下却似乎缩小了——
钢铁也有柔软的部分吗?
锦白还没来得及挪开眼睛,敲门声猝不及防响起。
衣颂敏锐地抬起头,锦白趁机及时撤回眼神。
“请进。”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推门而入,发现衣颂醒了,明显愣住,手里的报告单往背后收了收,手足无措。
他用眼神申请锦白的指示,锦白则向他轻轻摇头。
他立刻意会,将报告单递给衣颂,微笑着:
“衣中校,您的体检报告出来了。请放心,昨天下城区的意外没有造成感染。但是您要注意多休息,体检结果显示您有些……疲惫。”
锦白垂眸,任凭衣颂自己接过报告单。
很厚一沓纸,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占据多数,衣颂翻了半天,不知道从何看起。
锦白起身走到床边,停住,征询似的看了看床沿。
衣颂愣了一下,收起腿,把被子掀开一角,改成盘腿坐着。
锦白坐下,伸手拿过那沓报告单。衣颂任由她拿走,那眼神里好像写着:你就编,我看你能编出来什么。
研究员头都不敢抬,呼吸也放缓。
明明是在休息室里汇报,但他觉得自己完全就是进了人家两个人的卧室。
这两个人呆在一起就把别人都隔绝在外了。
研究员在心里默默吐槽上司。
衣颂反而放松了,懒洋洋后仰靠在枕头上,任由锦白翻动报告,然后“自动”整合给她。
好用的能工智人!
“挺好的。”锦白放下报告,但还稳稳当当坐在床沿上不起身,近距离打量衣颂。
研究员就算是木头雕的脑回路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两边很难都不得罪,这游戏他玩不明白,干脆脚底抹油赶紧开溜,“砰”一声把门关上。
留这两人在屋里慢慢扯皮去吧。
衣颂目送他离开,懒散地歪头,觉得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没必要再装模作样。
“我回来的消息你也没告诉别人。所以……你到底想干吗?”
“前半句为什么用陈述句?”锦白说。
仿佛取得了衣颂的信任是头一件得意的事情。
“这么信任我?”
衣颂压制着蠢蠢欲动想把人踹下床的腿,崩溃了。
怎么能这么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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