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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子重子反一岁七奔命 消息传到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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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楚国,子重正在郢都处理政务。他看完战报,冷哼一声,随手丢在案上。
“吴蛮子又闹事了,”他对身边的幕僚说,“巢国那帮废物,连吴蛮子都挡不住。”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令尹大人,要不要派兵去支援徐国?吴人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徐国了。”
子重摆了摆手:“不必。徐国比巢国强得多,吴蛮子啃不动的。再说了,我们北边还有郑国要对付,哪有功夫管东边那点小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传令下去,让边境的守军加强戒备。吴蛮子不过是小打小闹,翻不起什么大浪。”
幕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领命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巫臣已经在吴国的新军里又训练出了一批精锐。这批精锐不再是简单的战车部队,而是车、步、骑协同作战的多兵种合成部队。巫臣根据吴地的地形特点,设计了多种灵活的战术:在水网密布的地方,以步兵为主力;在丘陵起伏的地方,以战车为先锋;在开阔的平野上,则车、步、骑齐头并进。
这种打法,楚国从未遇到过。
第二场仗打的是徐国。
徐国比巢国大得多,城墙也更坚固。寿梦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硬仗,但巫臣用了一个巧妙的计策。他先派一支小部队在徐国都城的东门外佯攻,吸引徐军的注意力,然后亲率主力绕到西门外,趁着夜色用云梯翻过城墙,打开了城门。
等到徐国国君反应过来的时候,吴军已经占领了半个城池。
这一战,吴国又胜了。
连战连捷的消息传到晋国,晋景公大喜过望。他没想到,巫臣这个从楚国叛逃过来的臣子,竟然真的在吴国打开了局面。他立刻派人送去了更多的兵器和甲胄,以示支持。
而楚国这边,子重终于开始感到不安了。
不是因为吴国的胜利,而是因为吴国胜利的速度。巢国和徐国虽然是蕞尔小邦,但毕竟依附楚国多年,一直是楚国在东边的屏障。如今这两个屏障在一夕之间被吴国拔除,楚国的东方边境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吴国的兵锋之下。
子重终于决定派兵东进,讨伐吴国。
但就在他调兵遣将的时候,一件更大的事情发生了。
马陵之盟。
这是晋国召集的一次大规模诸侯会盟,目的是联合中原各国共同对抗楚国。晋景公亲自出马,齐、宋、卫、郑等国的国君纷纷响应。子重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北方,准备应对晋国的攻势。
而就在他率军北上,与晋国在郑国前线对峙的时候,吴国的军队出动了。
这一次,吴国没有打附庸国,而是直接打进了楚国的本土。
州来。
州来是楚国东境的重镇,扼守淮水要道,是楚国控制东方诸蛮的枢纽。寿梦派出了吴国最精锐的五千士卒、五十乘兵车,由巫臣亲自率领,一路向西,直扑州来。
州来的楚军守将万万没有想到吴国敢直接进攻楚国本土,毫无防备。吴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守军还在城墙上晒太阳。等他们慌慌张张地拿起兵器,吴军的箭雨已经落了下来。
巫臣站在一辆战车上,看着城墙上的混乱景象,嘴角微微上扬。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州来的城墙上,楚军的抵抗越来越微弱。吴军的战车已经冲到了城门前,车上的甲士挥舞着青铜戈,将试图阻挡的楚军一个个砍翻在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巫臣转头望去,只见西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支大军正疾驰而来。
是子重。
子重从郑国前线昼夜兼程赶回来了。
巫臣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快速盘算着。子重带来了多少兵力?从烟尘的规模来看,至少有两万之众。而吴军只有五千人,兵力悬殊,不能硬拼。
“撤!”他果断地下令。
吴军训练有素,听到号令后迅速收拢阵型,战车在前,步兵在后,井然有序地向东撤退。等到子重的大军赶到州来城下时,吴军已经消失在了东方的丘陵之间。
子重勒住战马,看着空荡荡的战场,脸色铁青。
州来城下到处都是楚军士卒的尸体,城门大开,城墙上插着吴军的旗帜。虽然没有完全失守,但这种耻辱,比失守更甚。
一个楚军将领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令尹大人,吴军往东边跑了,要不要追?”
子重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北边,晋国正在马陵会盟诸侯;东边,吴国又盯上了楚国的本土。他只有一支军队,却要同时应付两个方向。
“不追了,”他低声说,“整顿城防,加固城墙。另外,派人去通知子反大人,让他从北边也调一些兵过来。”
“可是大人,郑国那边……”
“郑国那边暂时不会有事,”子重打断了他的话,“晋国人还在会盟,没那么快动手。但吴国人不一样,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心里清楚,吴国人已经不再是过去那帮只会小打小闹的蛮子了。他们有战车,有阵法,有一个对楚国了如指掌的指挥官.......
正如巫臣所预料的那样,这仅仅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国像一头刚刚苏醒的猛兽,开始疯狂地撕咬楚国的边境。今天打州来,明天打棘水,后天打驾邑。每一次都不深入,每一次都在楚军主力赶到之前全身而退。但每一次,都会给楚国的边境城镇造成巨大的破坏。
子重和子反被折腾得焦头烂额。
他们不得不兵分两路:子重负责北线,对抗晋国;子反负责东线,抵御吴国。但问题是,吴国的进攻毫无规律可言,今天打这里,明天打那里,子反带着大军疲于奔命,往往刚赶到一个地方,吴军已经撤走了;等他转头去另一个地方,吴军又杀了回来。
一年之内,子重和子反奉命率军出征了七次。
七次。每次都是长途奔袭,每次都是无功而返。楚国的国库被耗空了,士卒被拖垮了,边境的百姓苦不堪言。而那些原本依附于楚国的蛮夷部族,看到楚国连吴国都对付不了,纷纷倒戈,投向了吴国的怀抱。
吴国的疆域在不断扩大,国力在不断增强,从一个偏居东南的蛮荒小邦,变成了足以与中原诸侯平起平坐的大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站在吴国都城外的校场上,看着新一批训练完毕的吴军士卒列队走过。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年轻人,面容与他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儿子狐庸。
“父亲,”狐庸低声说,“晋国那边传来消息,晋景公对吴国的进展非常满意,已经派人去跟中原各国说了,说吴国现在是晋国的盟友,让他们不要怠慢。”
巫臣微微点头。
“还有,”狐庸犹豫了一下,“楚国那边……子重和子反闹翻了。子重怪子反没有守住东线,子反怪子重没有及时支援。两个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手。”
巫臣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狐庸,”他说,“你留在吴国吧。帮吴王处理邦交事务,联络中原各国。吴国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能打仗的将军,更是一个能在外交上周旋的高手。”
狐庸看着父亲,欲言又止。
远处,校场上的战车仍在来回奔驰,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烟尘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片刚刚苏醒的土地。
巫臣望着那片烟尘,目光悠远。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楚国郢都的朝堂上,楚庄王问他:“申公以为,天下如何能定?”
他当时回答:“修明政治,安抚百姓,结好诸侯,然后待机而动。”
如今想来,那套说辞固然正确,却未免太慢了。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你等不了天下大定,只能自己去制造变局。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城中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那条通往吴宫的石板路上。
身后的校场上,战鼓声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