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8、地堡 “去哪？”

　　贾欣醒了。
　　左眼跃动着的是金色闪光。

　　她慢慢起身，玻璃渣从身上落下，顺着发梢，晶莹剔透。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一个电弧点亮了周围一辆车影，窜到了车内的人影上，接着又窜到另一辆车。像一个蓝色小精灵，踩着节拍，围着贾欣，轻快地跳舞。

　　下一瞬间，小精灵消失了。
　　甚至连子弹声也停了下来。
　　车辆轰鸣声和呼呼的风声在寂静的旷野回响着。

　　贾欣坐直了身子，仰起了头，刘海被风呼啦啦地吹到脑后。

　　金光溢满了整个左眼。

　　小精灵又哗地出现，变成了赤色恶魔，咻地一下从所有跳动过的黑影上燃起，轰的一声，一朵又一朵巨大的红花绽放开来，甚至染尽了整片夜空。它们慢慢落在贾欣身后，形成一片巨大的烈火残垣。

　　却依然有剩下的黑影踩着这片断壁追了上来。

　　然而，贾欣的周围却像是形成了什么电子屏障，任由追兵接近，又任其点燃，子弹在屏障外炸开。

　　一路上仿佛种下了无数红花烈焰。
　　她捡起座位上一片粉色的布偶碎片，胡乱飞舞的头发抽打在脸上。

　　“差不多快到了吧？”

　　似乎在跟谁说话，眼里的金色暗了下来，慢慢回归清澈。

　　不知不觉，整条路就剩她一个人，坐在一个高速行驶的铁架子上。
　　追兵们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放弃了。

　　前方的天空窜起一个粉色的信号弹，像是在回应她的话，拖着弯弯曲曲的尾巴，照亮了夜空。

　　贾欣靠在座椅上，摸了摸鼻子里流出的鲜血。

　　她望着天上慢慢落下的小红点，慢慢地，好像变成无数赤色小鸟扑腾着翅膀向她飞来。
　　终于舒出一口长气，带着这些影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

　　再醒来，贾欣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木屋里，外面是小孩嬉戏打闹的声音。
　　阳光从木屋的缝隙里漏出来，零星点缀在屋里。她看了脑内时间，如果是午夜到达的话，那就又昏睡了整整一天。

　　现在是34小时后的早上10点。
　　左上角的数字减少了，显示着82%。

　　贾世英在通讯中确认了她的疑惑，这大概就是她的专属倒计时。
　　好在这次没受什么外伤，仅仅是用脑过度。

　　从深潜空间回来的一瞬间，她扫描了所有靠近的敌对连接，让这些接入点过载自爆，这还是贾世英提醒她的。

　　“你的小护卫该扛不住了，”老妈像是开了天眼，能看到她正在遭遇的一切，“也许你回去第一件事是并行运算。”

　　倒是小章鱼，是不是没了？
　　她缓缓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些补剂。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她抓过一根营养棒塞到嘴里，在屋里来回探索了一番。

　　自己的衣物被好好收在一个大箱子里。
　　唯独少了那个重要的筹码，绿魔方。

　　贾欣蹲在箱子前，正想得出神，门外传来啪嗒啪嗒乱七八糟的脚步声，接着门被猛地推开。

　　“哟，你都能下床啦！”一个女人洪亮的声音。

　　贾欣转头，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她眯着右眼，咬着营养棒，望向那个大大的人影，身边还跟着一条狗。

　　难怪脚步声这么复杂。
　　她嚼了两下，蹲在地上用手推着吃完营养棒，活像个鼓着腮帮的仓鼠。
　　大黄狗咻地窜过来，在贾欣面前打转，蹭来蹭去喘着大气。猛地一屁股甩过来，把她撞得四仰八叉。

　　“好了，大黄，坐下！”女人出声制止了大狗。
　　大狗不情愿地溜达了一圈在女人面前坐下，尾巴打在地上啪啪直响。

　　女人端着一些针剂和食物，看上去就像随处可见的邻居大婶，身材圆圆的，黑发夹着银丝卷着花。

　　贾欣一边揉着浑身酸痛的肌肉，一边弓着身子坐到了床边：“这里是自由阵线？”

　　女人没作声，算是默认。
　　她放下托盘，递给贾欣口服的补剂：“一会儿大萌会来。”

　　“大萌？”贾欣停下动作，歪着头看着女人，“谁？”
　　“就是接你过来的小姑娘啊。”大婶咂着嘴，眼神疑惑，似乎在说这么快就把人忘了。

　　“接我来的小章鱼……钟离鹿萌？”贾欣刚说出口，突然悟了。
　　行吧，大萌是吧。

　　“贺晓生什么时候来，”贾欣把闲聊放下，转到重点，“你们拿了我的东西。”

　　“大萌会告诉你的，趁现在好好休息吧。“大婶还是回着自己的轱辘话，端着盘子收了些垃圾，便招呼着大狗走了。

　　又留下贾欣一个人待在屋里。
　　所以小章鱼是个小姑娘，贾欣咀嚼着仅有的信息，真好。
　　她打开一盒罐头，准备吃些正常的食物。
　　又模模糊糊回想起捡到粉色碎片时的怒火。

　　活着真好。

　　……

　　贾欣又回到了修养状态，上一次还是在葛瑜那。
　　她坐在门外看着小孩们奔跑在泥巴地上，开始接入网络。那天晚上追击热战的事没在任何地方提到，风平浪静。

　　贾欣在进入图书馆之前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她以为她做的事都神不知鬼不觉，谁知道她踏入管理部体系的一刻就被带上了狗链，真的是那个时候才开始吗？

　　打给葛瑜的通讯无人接听，说好的能让她随时找到。

　　心突然有些慌。
　　难道是因为我？
　　因为被通缉，连累了自己的监护人？

　　贾欣的意识体穿梭在安全区的监控群中，寻找葛瑜的身影，紧闭眼睛的额头上细珠渗出，迎着日光变得透亮。
　　无数街区在她脑内闪过，葛瑜的公寓前，未来水业事业部大门，厂区……她住过的医疗中心。甚至想黑入葛瑜公司的内部网络。

　　一个人影逆着光，出现在她前面，贾欣的连接瞬间被一个力量弹了回来。

　　贾欣睁开眼，看到站在她面前，年纪和她相仿的姑娘。长长的黑发及腰，厚厚的齐刘海下，露出与她长身玉立的外表并不太相称的三白眼。正认真地看着她。

　　“你给我等一下再当黑客。”语气和小章鱼一模一样。
　　她一把拉住贾欣的手，把贾欣从椅子上拽起来：“走吧。”
　　头也不回地说着。

　　贾欣身体还没反应过来，一整个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控制住节奏，跟着前面这个瘦瘦高高的小姑娘快步向前。

　　“去哪？”
　　“去见老大。”

　　钟离拉着贾欣，她们踩着黄泥巴地，穿过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污染后的世界，植物的长势远比人类好得不止一点。
　　身边的树木随着她们的前行渐渐高大起来。
　　她们走进一片阔叶林，踩着厚厚的落叶，发出哗哗的响声。慢慢地，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鸟鸣在树林间回荡。

　　“你最后那一招很厉害。”钟离在前面领着路，“说实话，傀儡断线后，我都以为回天无力了。”

　　“所以你确实在看。车内摄像头，还是卫星？”

　　握着的手在贾欣提到卫星两个字时，轻微的用了用力。

　　“哼哼，”笑声溢着点儿得意，“就是你猜的那样。”
　　“后台应该不止你一人吧？”
　　“当然。我们可不是你，能同时烧掉那么大面积的设备。”

　　树林后面渐渐露出一片山岩。
　　直到换了个角度，贾欣才看见岩壁下藏着的洞口，看上去像是地堡入口。如果地图还在手上的话，她应该能知道这是哪里。
　　她们乘进电梯，花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穿过门，是宽敞明亮的走廊。看来地堡的原子能核心还在正常工作。

　　“你们居然找到能用的地堡？”贾欣惊叹。
　　“那不然呢，探索世界的财富可是我们的立身之本。”钟离有些上价值。

　　贾欣仰着头四处张望，细长的走廊穿梭在高大的筒状空间内，细微的电流声像虫子一样搔着耳朵，带着一些窃窃私语。

　　贾欣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人从地堡中出来就放弃了再回地下，放弃安逸的自循环系统，也要在地面上开拓家园。贾欣大概想象不到在地下度过一辈子是怎样的心情，眼前的环境只让她觉得新奇。

　　见贾欣沉浸在奇观之中，钟离有些得意，但对贾欣本身，她又有些好奇。两种心情在脸上交织出复杂的神色。

　　“你那技术……能不能教教我？”钟离很坦诚地想要学艺。
　　贾欣有点卡壳，她沉吟半天才回道：“你可以理解成，我脑子里有个自动化黑客，我怎么想就能怎么做。”

　　钟离听罢瞪大了双眼，甚至停下了一直没耽搁的脚步。
　　“……天赋？”
　　“可以这么理解。”
　　钟离长叹了口气，只得悻悻地继续前行。
　　“我还以为我总算能有点长进了，瓶颈期太难了。”

　　走廊越过一个大厅，下面有不少人忙碌地运送着货物。
　　“也算是知道老大为什么指名是你了。”
　　“什么？”贾欣听到这有点不明所以。

　　钟离没再回话，贾欣这才注意到她耳后别了个小小的粉色章鱼发卡，被灯光照亮，闪出一抹殷红。

　　她们停在一个小小的白色房门前。
　　牵着的手松开了，钟离抱着手顺势靠在了门旁的柱子边。
　　她半耷拉着眼睛，眼仁儿直直地盯着贾欣，似乎有点不服气：“快进去吧，老大在等你。”

　　贾欣推开门。
　　立刻被门后一股旧世纪味儿惊住了。
　　映入眼帘是不少纸质书籍，墙上挂着画满了标记的白板，桌上摊开的文件，压在上面的，正是一块绿色的小魔方。

　　“贾欣。”
　　被直呼大名，贾欣循声望去，一个脑袋从地上的书堆里探了出来。
　　黑色头发不长不短正好搭在肩上，偏分的刘海下露出双棕色的眼睛。她站起身，抖了抖白色大衣的褶皱，左手还握着本合上旧书。
　　从书堆里走出来，踏着双厚厚的黑色军靴，哒哒的脚步里掺着奇妙的金属摩擦声。

　　“咱们开门见山吧，地图还给你。”
　　她背对着贾欣站在桌前，放下书拿起了魔方。

　　“你因为这个背叛了管理部。”
　　转身走来。

　　“我不问你，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也行。”
　　魔方递到了手上。

　　“你留下来，我满足你三个要求。”

　　贾欣端着手里的魔方，被这位女士突如其来的话噎得大气没出。
　　怎么脑子里的神灯具象化了？
　　她掂了掂魔方，收了起来。

　　贺晓生在等她的答复。

　　贾欣确实已经回不去城里，待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她捋了捋思路，不太想让对方知道她的底线。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葛瑜。
　　而贾世英在看过地图后，确定了几处基因药的材料地点，她可以让贺晓生帮她找。

　　但代价仅仅是留下来？
　　哪有这样的好事？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9号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