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追击 “如果，我 ...
-
一辆黑色的改装车停在贾欣面前，后座车门弹开，说好的司机却空无一人。
远程操控？
贾欣略微不悦地钻进车里，这明显低于她的预期了。
车子平缓地开往大路。
贾欣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扒她的脚。傀儡娃娃的触感顿时回归，全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贾欣惊吓般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个粉色的布偶，正一拱一拱顺着腿往上爬。
机器，章鱼？
不是仿真，而是卡通玩偶。
大大的头上镶着黑纽扣一样的眼睛，圆圆的香肠嘴，下面连着八条肉肉呼呼的小短腿。
“你说了要司机，我觉得还是让你看见实体比较方便，”章鱼发出憨厚的声音打了个招呼，“哈喽！”
贾欣顿时石化，她静静地看着这个怪玩意儿，似乎正在寻回理智。
章鱼好不容易跳到腿上，礼貌地用一条触手敬了个礼。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离鹿萌，天才黑客，堪称现世第一，比你之前见到的那个小菜鸟厉害很多，这一趟你大可放心。”圆圆的触手拍了拍看似胸口的位置，“你可以叫我钟离。”
车子继续平稳地开着，窗外的夜色花花绿绿地闪过。她们要从靠海的涯角，通过外环绕过市中心，最终达到西方安全区最边缘的区域。
贾欣之前探访的贫民区在西边离二圈层不远的地方，她并没有太过深入，也就在自由阵线的势力边缘探了探，就像在广袤的森林里捡起了一片落叶。
在网络上关于自由阵线的信息不外乎是些：“贫民的乌托邦！”“街头痞子聚集的暴力集团。”“管理部不承认该组织对安全区贡献，他们是强盗。”“别被骗了！他们杀人不眨眼！”
真假难辨。
而官方文件里关于贺晓生的定义也仅仅一行字：反抗派系首领。
贾欣略有好奇，忍不住问道：“贺晓生是什么样的人？”
毕竟她要求只跟贺晓生本人谈条件。
车子外面风噪声呼呼啦啦，已经上了环线的快速通道。
“老大就是老大的样子，”小章鱼飞舞着四肢，在车内转圈，“善良，可爱，美丽，帅气！”
这是什么粉丝发言！
贾欣目光里的期许暗了下来，似乎准备放弃从对话里打捞线索，但对方却叭叭不停地开始叨叨了。
“我建议你提的要求别太过分，我们老大虽然大度，对可怜的小朋友有求必应，但也需要对等回报的。”小章鱼在贾欣正前方停下了动作，站在前排座椅的头枕上，直视着贾欣的眼睛，“就算老大不在意，我们也会在意。”
圆圆的眼睛只能看出呆呆的神态，贾欣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威胁她。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等你把我安全送到再说吧。”
贾欣转过脸看向窗外：“如果，我把信任交给你，那你要回报我什么呢？”
贾欣琢磨着通缉名单应该已经送到猎人手上，而贾世英的联络时间也快到了。她不知道这次联络会在什么情况下发生，这完全掌握在贾世英手上，单向定时开启的联络，就像小时候让贾欣选择看书还是训练，贾欣却只想画画。
深潜的脑内联络在外界看来就像是失去意识，所以贾欣必须把之后安排妥当。
如果无事发生，那当然最好。
“你信任我？”小章鱼确认了一下，两只触手随着情绪跃起，身子好像一个“木”字，单手抬起像是竖了个大拇指，“暂时的任务，当然是保你平安！”
贾欣歪着脑袋看了会儿，嘴角微翘：“说不定，我一会儿会失去意识。”
小章鱼却在话间压下了眉峰，眼里蓝光波动着：“我的监控网络里出现不太好的反馈。”
它似乎没听到贾欣最后那句话，两只手抱向胸前，单手摸摸了下巴似的地方。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信号同时向我们涌来？”黑色眼睛带着蓝光，眯成一个长方形，“你不会有什么监控设备还没扔掉吧！”
贾欣当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被监控的：“……你帮我找找？”
“管理部的探子不外乎就是在这几个地方……”轻车熟路地围着贾欣一阵查看，“举起左手，我得暴力开盒了。”
“解释下？”贾欣慢慢举起左手，显得有些犹豫。
“就是取出你的皮下植入物。”小章鱼说罢一个触手迅速旋转，像一个钻头，直直地切入了贾欣的左上臂内侧。
贾欣疼得倒吸一大口气，她举着手，强撑在靠背上，咬着牙等小章鱼完成它的手术。还好，也就四五秒的功夫，小章鱼的触手拿了出来，一片血红之上是一个亮晶晶的芯片。小章鱼两手一怼，芯片碎掉了。
“行了，信号都停下了。”
得意地叉起了腰。
什么时候植入的？
贾欣嘶嘶抽着气，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渗了出来。她给自己打了针治疗剂，怀疑是不是自己在组里诊所蹭免费医疗的那些日子。
血很快就止住了，看来小章鱼绕过了大血管。
“你挺厉害啊，开刀过不少人？”
“那是！”腰板挺得更直了。
车外传来朦胧的音乐声，她们行驶到了一个满是酒吧的街区，四处的霓虹灯把这里照得亮如白昼。贾欣熟悉这里，调查部的办公楼离这里也不过三四个街区远。
车子在路口停下等着信号灯，贾欣随意地看向窗外，一辆音响震天的车也慢慢和他们并排停下。里面是一群醉酒狂欢的男人。
贾欣突然身子一震：“快走！”
小车引擎立马一轰，径直跃过了信号灯，飞快地冲出街区。
小章鱼也发现了，红色的追踪信号似乎又开始朝他们驶来。
“你做了什么？”
“前同事，”贾欣觉得好气又好笑，“对上视线了。”
就那么一瞬间，对方似乎已经报告了他们的车辆外形和特征，被锁定了。
是李小军，那个软脚虾，贾欣没好气地在心里骂道。
“接管沿途监控，要我帮忙吗？”贾欣问。
小章鱼的双眼几乎变成了蓝色的探照灯，看得出来它很努力了。
“没用的，那是卫星。难道你还能黑到天上去吗？”
贾欣本想说“我试试”，可还没说出口，脑子一阵胀痛袭来，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识。
……
小章鱼正绞尽脑汁摆脱追踪，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贾欣这位客人仰着头靠在椅子上，左眼半睁着溢出蓝光。
“喂！”它焦急地拍打着贾欣，但只剩下她眼里的闪烁在回应它。
“可没说是这样的剧本啊！”它放弃了，挠了挠头，跳去了驾驶室。
小章鱼死死盯着前方，再也没有路能绕开四面八方的追兵，道路在前方汇聚成一条出城的大道。
马上就要碰上了。
脑内显示的红色小点仿佛回巢的马蜂，密密麻麻涌来。
第一个信号显露出实体，一辆武装汽车。不出一会儿，目光所及被这些改装车填得满满当当，他们慢慢并过来，像是贾欣她们的护送使团。
间距越来越近，车辆震动，发出巨大的金属摩擦声。
钟离静静扒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蓝色流彩，它似乎一点儿也不慌张。
唰的一声，夹击的车辆尽数折断。一道金色的闪光凭空出现，在车影间舞动。
切断的车影在身后撞击在一起，冒起了黑烟。
车子继续飞速行驶着，她们的车就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后方无数的金属渣滓。这些追兵意识到目标装备了单分子线后，便没再妄动，大概想等着一起驶出闹市。
那才好开始热战。
钟离联络了接应，它得在双方汇合这段时间好好守住车子，守住贾欣。赶忙趁着这段平稳的时间把贾欣放倒，侧躺在座椅上，挪到更安全的位置，至少能避开可能破窗的子弹。
路上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身后的车影开始加速。
紧随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无人机。
第一声枪响发出了开战信号。
接着便是海浪一样的噼啪声，一浪盖着一浪震耳欲聋，小型追踪弹夹在密集的子弹里，咻咻地射击过来。
钟离操控着车子蛇影般的躲避着，烟雾在两侧炸开，车尾咔咔不断发出异响。
突然啪地一声，后车窗裂了条缝，咔咔两三声之后，蛛网便炸成了一大片碎玻璃渣。
钟离赶忙跳到了贾欣身边，灵活地刨开她满身碎片。它不需要观测道路了，借助自由阵线的卫星系统，交由同伴在操纵。
小章鱼的八条腿扒在贾欣头上，前方驾驶位的方向盘自己打着旋儿，它抬着头，比刚才更加专注。
车架突然一震，几十枚追踪弹像烟花般弹射出去，冒着青烟奔向后方的追兵，炸出一片浓烟。
接着又是几十枚。
似乎一口气打了个精光。后方的红色信号消失了一片，但依然有新的红点凭空出现在扫描范围内，迅速往他们这个中心处聚集。
像杀不完的蟑螂。
疯狂飙升的车速就在这时突然慢了下来，驾驶系统的防壁被攻破了。章鱼的小腿不由自主地缠紧了贾欣的额头。
“快点，你去搞定黑客。”
是在对后台同伴说话，车辆几个颠簸之后，勉强回到了既定路线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被几辆小车追上。
一辆车影飞快地并了过来，钟离感觉到车身突然一沉，车顶出现了一双脚印似的凹槽。
“糟了！”
它放开贾欣，跳到座椅顶上。
一个人影落到了后备箱。
金色闪光瞬间击出，被轻易躲开。
“贾欣！”
钟离急得大叫，但躺在椅子上的姑娘依然一动不动。
单分子线咻地往回劈，人影像是计算好的跳开，又回落在后备箱上。但他没想到被削开的车顶，哗地一声掀开，像鞭子一样一下抽在了他身上，连同他人一起滚落下去。
真是破罐破摔的打法。
钟离抱紧了座椅顶。风呼啦啦地抽在脸上，吹走了些覆在贾欣身上的玻璃碎片，像撒出一片水滴，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没了车顶，他们现在仿佛两只光秃秃的火鸡站在移动的烤盘上。
钟离失了一开始的从容，它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对面前这个小姑娘穷追不舍。她到底犯了什么事？钟离的小圆眼睛被紧锁的肉眉折成了半圆。
又冒出了几只蟑螂。
钟离感觉自己没什么办法了，它挥舞着单分子线，像是一个巨大的花绳在空中翻开。
无人机群飞向高空。
噼里啪啦的子弹毫无间断地射过来。
“贾欣！快醒醒！”
钟离不停地叫着，旋转的金色旋风让靠近的人无法再跳过来，发出嗡嗡的蜂鸣。它紧张地看着无人机，似乎在进行同步干涉。都没注意到，睡在后座上的乘客，微微动了动手指。
坠落的炸弹在头顶炸开，惊险地被金色丝线切碎。破片带着浓烟啪啪落在地上，像一节节烧红的木炭，刺鼻的硝烟味沉了下来，又倏地被风吹开。
小章鱼已经变得灰头土脸，身边也尽是些熄灭的破片，它又重新护在贾欣的脑袋上。
“还没破解吗？”
“接应再快点！”
车子发出哐哐当当的异响，带着一路噼啪的金属撞击声，冒着青烟，飞驰在旷野上。
身后的车影再次围了上来，蟑螂们带着大大小小的苍蝇，嗡嗡地扑向近在咫尺的食物。
钟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丝线转动慢了下来，车子轰隆隆的像随时要爆炸了一般。
它咬着腮帮子，压着眉峰，顶着烟尘。
直到一发子弹冲破重重障碍。
击穿了它的核心。
它扒着贾欣的腿瞬间失去抓力，粉色的布偶呼地一下被风吹起，消失在夜色中。
最后一声呼喊回荡在空旷的夜空中，然后是引擎的轰鸣声，接着是风声，随即淹没在枪林弹雨之下。
车辆依然在正常行驶。
没了单分子线，追击的车辆立刻并拢，人影几乎同时从车影里冒出。
他们准备好了跳跃姿势。
终于。
躺在座位上的姑娘轻轻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追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