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70、天空下 迎接变化。

　　企业当然只把最好的东西留给自己，穹顶外的居民哪儿见过这样的安保机器人。

　　青年们架着高高大大的梯子想要翻墙而过，有些则直接冲向关卡。守卡的治安员，寡不敌众只得放他们过去。

　　好不容易踩着发光的穹顶碎片站在了宽敞的街道里。还没来得及伸头打望，就被随之而来的球型巡回机器人一个闪电拘束在了地面。
　　同伴手持铁管就往上砸，结果又一个电击，抽搐倒地。

　　第一波人抱着满腔敌意，还没向前推进100米就全然被这些智械摁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检测到暴力倾向下降，进入巡回模式。”

　　第二波人远远地张望。

　　球形机器人变形成拘束车，运着这些动弹不得的□□嗡嗡地向他们靠拢，咚的一声扔在他们脚边：穹顶的边界。再就滋滋转着飞走了。
　　这些人张着嘴，盯着眼前不省人事的“暴徒”，又被精美的街区拉走了注意力，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

　　机器人并没有对他们产生什么反应。
　　他们慢慢试探性的往前走，踩在了穹顶曾经笼罩的土地上。

　　“没事儿。”带头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人潮开始加速，互相拥簇着朝中心走了去。他们像进入了宫殿一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四处转着眼珠。这些又高又笔直的建筑，光洁的幕墙透着晶晶亮色彩，好像在里面蕴藏了什么奇特的宝物。

　　贾欣她们混在这波人群里，跟在他们身后，观察着他们。
　　人群渐渐散开，开始探索属于他们自己的好奇。

　　机器发现这些人没什么敌意，也便再也没有对抗发生。
　　第一波暴动就这样戛然而止。

　　“比想象的还快。”钟离评价道。
　　“毕竟还没有饿到要打土豪分田地的程度，”贾欣笑笑，“自由阵线作为缓冲器，倒是功不可没。”

　　晨心阳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像是在给她俩开路。

　　贾欣：“贺晓生没跟你说什么吗？”
　　钟离：“没见着，她在屋里待了一整天了。”

　　贾欣微微侧目：“你还是觉得这样不好？”
　　钟离看向贾欣，耸了下肩：“我又劝不住你，事已至此。”

　　“不觉得这里终于有点人味儿了吗。”

　　曾经只有智械巡回的街面，四下都站了不少人，虽然还是不如行道树多。

　　“但最终决定事情走向的，却不是站在这里的人。”钟离晃着脑袋，“是坐在屋里的那些。”

　　贾欣皱起了眉。
　　她把之后的事都押注在了黄雂身上。

　　为了黑阙的情报，为了在吕兮的游戏中拿到些先手，为了追上放弃自己的葛瑜。她选择一个混乱的开局，把自己的将帅送上宝座，以此获得更多的士卒。

　　贾欣根本没去思考过去的那个自己——被规训着要一点点贡献出“人类价值”的打工人，会面临什么样的变化。
　　那一声声抱怨刺着耳朵，格外清晰，也格外的疼。

　　贾欣大言不惭地让他们迎接变化，不过是因为有黄雂替她收拾残局。她根本没考虑这么多。也没料到，穹顶坠落并没有带给她想象中的释放感，心中的积郁反而更多了。

　　“你都想到了？”她问钟离。
　　钟离摇摇头：“我要能想到，我就该坐上老大的位置了。”

　　贾欣双手插在衣兜里，不自觉地握紧了。

　　“不过，穹顶毁了也好，”钟离说得平淡，“自信点，你有能力给屋里那些人出难题，那不就说明，这就是你的责任。”
　　“哈？你难道是想说——命运？这种东西……”
　　“那句话怎么说的——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贾欣啧了两声，不甚满意。钟离便啪啪拍了她两下，搭上肩膀。

　　“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晨心阳转头，“我到家了。”

　　不知不觉间，晨心阳已经领着她们来到黑檐脚下。

　　这是逛街溜达回家的意思？
　　晨心阳好像听到贾欣的心声似的，立刻回答道：“我想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打个通讯不就知道了。”钟离笑着往前。

　　钟离倒是第一次来，但贾欣看着这栋漆黑的大楼竟觉得有些厌烦。毕竟她每次来这，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们被晨心阳带着走进大厅，贾欣明显感觉自己身上集中了一些不自然的视线。扫视了一圈，瞥见上层几个赶紧缩回去的脑袋。
　　因为晨心阳的权限覆盖，驻守的安保机器人靠近她们扫描了几下，便哔哔叫着散了去。
　　晨心阳哼着轻松的小曲，带着身后的俩人乘上电梯，呜呜呜地直奔顶层。钟离眨着眼睛动来动去，轻轻跟着晨心阳的小调点着拍子。

　　哗地一声拉开一扇大门，打断了屋内的谈话，贾欣越过晨心阳的肩，拢共五个人在里面。

　　伍矣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仍旧一身黑的头盔人站在角落里，守着个小门。剩下三人随意地坐在中央圆桌的四周。

　　“开会？”晨心阳大步踏进去，让出了贾欣的身子。

　　伍矣回头上下打量，目光定在了贾欣腰上的章鱼挂坠，贾欣看着他，五秒后的危险预告直抵大脑。

　　贾欣一把护住身旁的钟离，瞬间劫持了一屋子人的视野，耳边梆的一声，墙壁碎裂的渣滓溅了一脸。伍矣的呼吸近在咫尺，明晃晃的脖颈晾在眼前。

　　压迫感。

　　这些人的脑内防壁等级颇高，贾欣只维持了一会儿，就放开了视野的束缚，屋里的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身旁，伍矣的眼神也霎然倾斜了过来。

　　“干什么？”晨心阳双手架住伍矣，“不是说过停战了吗！”

　　伍矣偏头呼出口气：“……是你吧。”

　　贾欣看着他的视线越过自己，指向了钟离。

　　“控制章鱼傀儡的人。”

　　贾欣感觉到身后的呼吸有些乱，摸索着拉住钟离。

　　“是你要杀我在先，怎么，不服输还想报复？”贾欣不让步，她一瞬间就看明白伍矣想干什么了。挡着钟离慢慢退了几步，抵上了房门。

　　“你不想给万晩报仇？”伍矣头也没回头，反问晨心阳。
　　但晨心阳只是紧紧箍住他，咬着下嘴唇，眨巴着眼睛望着贾欣。

　　“你是不是有毛病？”贾欣忍不住骂了几句脏话，伍矣这才冷静了些，“我无缘无故被你们追杀，我没把你赶尽杀绝吧？你这卤蛋脑袋里是没是没装一点东西？如果不是你带上万晩，她会死？”

　　贾欣冷冷地盯住伍矣的眼睛，男人的眼神有些漂浮。

　　“你才是凶手，还妄图把责任推到失败的行动目标上。狼死了想怪鹿角太锋利？真想报仇，那你应该自杀。”

　　伍矣愣住了，紧绷的身子松弛了下来。晨心阳来回观察着他们，缓缓放开了伍矣。

　　贾欣转着眼珠，扫视了一屋子人，她算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伍矣的脸皮扯了下来。

　　“你是那场行动的指挥吧，指挥官不用负责吗？又或者，你们最开始就不该听吕兮——”
　　“贾欣！”晨心阳打断了她。

　　贾欣现在确实不知道吕兮对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她不想伤害晨心阳。闭上嘴，咽了咽，深呼吸。

　　“……滚出去。”伍矣的声音又轻又淡。

　　贾欣平白无故受了一肚子气，拉着钟离在黑檐门口等晨心阳下来。
　　“吓死我了。”钟离惊魂未定，低着头出神，“……那种情况，我没办法不杀她。”

　　“你没错。”贾欣说。

　　街上的人还在变多，越来越多的人走进了穹顶，甚至开上了自己的车。看来管理部彻底放开了管控。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是晨心阳那个靴子不合脚的声音。
　　一双大手从两人身后倏地伸了出来，一把揽住了肩。晨心阳把脑袋垫在她们俩人的脑袋中间，悻悻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你要能想这么多。”
　　“我们也不会跟来了。”

　　钟离转身向着晨心阳：“……抱歉。”

　　晨心阳安慰似地揉了揉钟离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看来她们白白来了一趟黑檐，什么信息都没得到。

　　贾欣其实是想看看吕兮在做什么，现在看来，吕兮大概也是坐在那间屋子里的人，他们都在忙着决定这个人类聚落下一个走向。

　　事实上，这么久时间过去，穹顶并没有陷入什么大的混乱，市民们被驯养得很乖。他们像观光客似地进进出出，连带光顾了那些特色商店，商品当然供不及一下涌进的这么多人，但冲在前面的人应该是尝到了好东西。

　　也许有人在那家奇妙的餐厅吃上了炸鸡，会产生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终于不仅仅是头部的一小撮人在享用全民的生产价值了。

　　头顶盘旋的无人机开始巡回播报着仿佛战败一样的通告：“……穹顶至此，欢迎各位市民自由来往。管理部已着手拆除关卡……”

　　天色有些暗了下来，穹顶终于要经历一个自然黑夜，路灯在灰白的天空下，稀稀落落一个接一个点亮。

　　“……企业联盟在此，衷心期盼所有市民朋友，能够在和平、理性的基础上，共同建设一个更加繁荣、公正的未来。”

　　变化产生了。
　　贾欣想问问黄雂这是不是她的功劳，长久的信号白噪后，通讯接通了。
　　黄雂在那头不语，贾欣察觉到了变化。

　　“……得到黑阙的情报了？”
　　“贾欣，”黄雂的语气有些陌生，“你觉得，人类，会认同AI的统治吗？”

　　黄雂获得的东西，比贾欣想象得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