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65、心 晨心阳的问

　　贾欣费尽全力才绞住晨心阳的动作。
　　这是被晨心阳揍得鼻青脸肿，才换来的机会。

　　好后悔没听黄雂的建议多学几种格斗技巧，甚至想立刻下载《摔跤实用技术》。

　　晨心阳身子犹犹豫豫，贾欣的声音气若游丝，每一句话都带着喉咙里的血沫。

　　“你不是喜欢爬雪山吗？”
　　左手挣脱了出来，贾欣一个踉跄，放松了钳制的力度。
　　“你给我的那副画，我一直留着呢。”

　　晨心阳左手一个回旋，再次击中了贾欣的脑袋。
　　贾欣硬是用头扛住，才又把失控的左手逮了回来。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挤去眼前的黑雾，黑雾后的晨心阳丝毫没有到极限的样子，依然浑身是劲，眼神空洞地看向自己。

　　贾欣不停地尝试讲述过去的记忆，同时记录着晨心阳的反应。看她听见哪些东西，会顿下动作。循着记录到的证据，一点点地剥去晨心阳的动力。
　　晨心阳的反击渐渐慢了下来，似乎在认真识别身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威胁。

　　“我答应你，”贾欣含着满嘴铁锈味，艰难地从喘息里寻找开口机会，“等这些事结束，我们一起去冒险。”

　　她用最后的力气，压在晨心阳身上，寄希望于自己的体重能让晨心阳听完这段话。
　　应该就快到终点了。

　　“我们会去雪山——”
　　雪山似乎唤起了晨心阳的回忆，身体震了一下，停止了反抗。

　　“去原野，去无人踏足的禁地，去也许存在的另一个人类聚落。
　　“我们去探索那些未知的，奇妙的，甚至危险的生物。
　　“我们可以远远地看着，也许会被那些变异的猛兽察觉，追得四处逃窜；也许会被友好的生物纳入其中，和它们一起旅行。你看，多好啊。”

　　晨心阳的力度渐渐松软下来，好像在认真听贾欣描述那个未来。

　　“那是你喜欢的大自然，是人类失去掌控的地球，是你期待的冒险。”

　　贾欣顺着晨心阳的力道，也缓慢地放松下来，她抱住晨心阳坚实的背，能贴着胸口感觉到她的心跳一点点沉静。

　　“我们可以一起逃离这些破事。”

　　贾欣感觉自己抱着的身子突然失了力，整个重量压了过来。她哪里还撑得住这样的重量，只好两人一起，慢慢互相支撑着跪在地上。

　　晨心阳整个人靠在她肩上，头发扎在贾欣的脸上，淤血在皮肤下面，肿胀又刺痛。脖子后面落下湿答答的液体，刺得贾欣打了个寒战。她抱着的这具暖呼呼的身体，正慢慢回应着。

　　“我答应来接你，我这不是来了吗？”

　　耳旁传来轻轻的抽泣。晨心阳一改大大咧咧的反应，在贾欣肩上呜咽得像只小狗。
　　贾欣终于松了一口气，跪坐在自己腿上，任凭晨心阳扑在她身上，搂得浑身青痛。

　　闭上眼睛，把空气吸进肺里，又忍着刺痛吐出来。
　　松懈下来后，贾欣感觉自己几乎快晕过去了。现在轮到晨心阳支撑着她，贾欣失力地靠在晨心阳脑袋上，连摸出治愈剂的力气都没有了。

　　衣物沙沙作响，声音由远及近，吕兮的脸出现在贾欣半睁着的眼前。

　　“阳，快打治愈剂吧，你看给人打的。”
　　吕兮的笑容里有种计谋得逞的快乐。

　　贾欣撑住视野，用力呼吸着。她听见晨心阳慌慌张张，道歉里夹着啜泣。一股生命力从大腿根部涌了上来，贾欣沉沉的低头，痛觉似乎在慢慢消失。
　　晕乎乎地又用力吸了一口气，疼痛没有了。

　　眼前蒙上的纱帘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穿过挡在眼前凌乱的刘海，看着自己的膝盖，摊开的手里干涸的血迹。又一个激灵抬起头，死死盯着蹲在自己跟前的吕兮。

　　晨心阳依然在贾欣旁边发出一些慌乱的声音，但贾欣却丝毫听不见，她的注意力全在吕兮狡诈的眼神里。

　　“你到底在打算什么？”

　　吕兮没有理会贾欣，起身用手提起了无措的晨心阳。晨心阳像个犯错的小孩，耷拉着脑袋，谁也不敢看。

　　“你觉得是我在控制你？”吕兮反问起了晨心阳。
　　“那不是，每次那个东西一响……”晨心阳少见地支支吾吾，双手握在身前用力搓着，也是血迹斑斑，也许多数还是贾欣的血。

　　吕兮一脸无奈心酸，但嘴角的弧度依然不减，又缓缓转头看向贾欣：“既然你帮我解决了问题，那我现在就发发善心，告诉你是什么问题。”

　　她们几人踩着满地破碎的玻璃渣坐回了沙发上，吕兮一个人一方，面对着贾欣和晨心阳。

　　“晨心阳在极端情绪里会进入一种自我保护模式。”吕兮靠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片狼藉的会客厅，又回到了漫不经心的语气，“你看见的是剥离情绪的晨心阳，而揍你的是发作的晨心阳。”

　　晨心阳还小的时候，吕兮倒有能力让晨心阳通过发作回到本来的样子。
　　晨心阳本是作为人造军队的原型出生，项目名为Heart-0，意思是没有心的人。

　　管理部希望能通过某种手段进行控制人造军队，但在漫长的梦境测试中，赭石否定了这样的控制机制，项目还未落地便进入了销毁程序。

　　“而我介入了最后的销毁。为什么要救她呢？也许我在模仿贾世英吧。”吕兮似笑非笑地陷入里回忆，看上去就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我想试试养育一个孩子，是什么感觉。”

　　贾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怔怔地擦了下鼻头。

　　晨心阳因为本能，会对抗自己的情绪，因此自己创造出了这种剥离情感的状态，保护自己免受伤害。
　　她从漫长的梦境暗示中学到的：只要听话，就不会受到伤。

　　十七八岁的晨心阳，吕兮可以让她回来，因为晨心阳没有怀疑过吕兮的关心。但随着年纪增长，晨心阳的潜意识发现了吕兮让她进入发作程序的响片，她开始怀疑她梦游般的状态，是不是因为吕兮的控制。

　　“为了让晨心阳在恰当的时机发作，暂时用本该控制她的梦境训练，创造了响片这个反射。没想到，这成了对我失去信任的契机。”

　　这也是贺晓生能带走她的原因之一。
　　贺晓生靠断腿唤回了晨心阳，作为奖励，吕兮让晨心阳跟她走了。

　　“我想，如果她能在外面交到朋友，也许就不需要靠我来解决她‘害怕’的问题了。你现在也知道，让她从发作中回来有多消耗生命了吧。”

　　吕兮望向贾欣的眼睛，是那样陌生而温情的神色，贾欣不自在地侧头看了看晨心阳。晨心阳正抱着脑袋，思考吕兮讲述的关于自己的真相。

　　“我本想带她回来，以免她跟你跑去黑阙。没想她居然因为万晚的死进入了剥离状态。”吕兮顿了一下，眼里闪出一丝不快，“因为我的低估，万晚的死由我负责。”

　　吕兮的话好像又唤回了晨心阳对葬礼的回忆，贾欣看着晨心阳有些落寞的抱住手臂。

　　“等一下。”贾欣叫停了吕兮，想说什么，却又没法当着晨心阳的面开口。

　　“她大概不会再进入自己设置的保护模式了。”吕兮转头看着阳台外的天空，解答了贾欣心中的疑问，“现在，我不杀你的理由，因为你自己努力又多了一个。”

　　以前，吕兮曾经是晨心阳的心。
　　她教会晨心阳如何享受生活，如何与伙伴相处。吕兮像现在的贾欣一样，会在晨心阳痛苦的时候抱抱她。

　　小时候的晨心阳，很轻易地就能回来，因为她百分百相信吕兮，以为她是她的全部。

　　但哪个小孩儿都会有叛逆期，何况晨心阳的心智是加速成长的。在吕兮再也拉不回晨心阳的时候，贺晓生出现了。

　　吕兮为自己的小女儿庆幸，无论什么时候，总会有个人出现，拉回那个在躲内心世界，封闭着恐惧的晨心阳。

　　现在，这个人变成了贾欣。
　　又或许，不仅仅是贾欣。

　　“抱歉……”贾欣对万晚的死抱歉。
　　轻轻地挪到晨心阳身边，拉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弯腰看着她。

　　“我不害怕……”晨心阳慢慢地说，她在消化自己的真相，“我以后也不会害怕了。”

　　贾欣感觉晨心阳慢慢握紧了自己的手。

　　“阳，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也是害怕失败，”吕兮依然没有回头，侧身靠在沙发上，不让贾欣看见她的表情，“我在想，如果葛瑜失败了……你对我没有误解，那我至少不会有遗憾吧。”

　　贾欣警惕地抬起头，身边的晨心阳还没从情绪里回来，但贾欣知道吕兮在暗示什么。

　　吕兮突然啪地一拍巴掌，轻快地站了起来。转身过来，是她标致精明的笑脸。

　　“贾欣，”吕兮直呼大名，“你去保护葛瑜，但你得先回去——
　　“我知道贺晓生在查核弹的事，你去告诉她，当面。”

　　就连去黑阙的目的，都变成保护葛瑜了。吕兮一旦不想骗她，竟然变得眉慈目善。贾欣撇着嘴，不太习惯吕兮如此大的转变。
　　好想把之前挨的打从她身上找补回来。

　　“葛瑜传消息回来我会告诉你，姑且按半个月的时间准备吧，”吕兮爽朗的仰头，背对着窗外的蓝天，那表情就和晨心阳一直挂在脸上的笑一模一样，“到时候，我们再一起拯救世界。”

　　原来晨心阳连笑容都是在模仿吕兮，贾欣竟有些嫉妒。
　　晨心阳有个爱着她，可以拥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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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后就叫晨心阳。知道是哪个心字吗？心脏的心，三点水一个勾。”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有‘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