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62、葬礼 所有想做的

　　走在穹顶的街道上，贾欣如入无人之地。

　　改造过的阻断器贴在耳朵后，连接了一个神经开关，不用再费神拿取，开关只需要左手大拇指摁住小指根部。
　　实在方便。

　　贾欣虽然学会了用冥想来摈弃杂音，但也不能时时刻刻保持情绪稳定。阻断器相当于她的一个保险丝，能在她快暴走的时候关上开关。

　　所以只要是电子设备，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了。

　　仰望黑色高楼，在蓝天之下，就像那块所谓的黑色方尖碑。
　　她走到大楼背面。
　　这次贾欣打算从之前离开的路径，飞上去。

　　抬手，射勾拉扯住大厦的外部饰物，她就跟着晨心阳之前踩着的小突起，一下一下地荡了上去。
　　倏地荡落在她曾跌落的空中花园里。

　　之前费好大劲才到达的地方，现在不过花了两三分钟。先是落在了外围的灌木从里，再一点点往里。

　　贾欣看着依旧郁郁葱葱的花园灌木，一点凌乱的痕迹都没有。植物们被机器养护得很好。

　　贾欣已经关了阻断器，现在她脑内像是有了张电子地图，确切地知道这个花园里一个电子脑袋也没有。
　　她打算穿过花园，径直找到自己上次跌落的地方再往上。

　　看着逐渐精致的庭院，开花的树能认出一二，有桃树，梨树，挨着些矮小的灌木，灌木下面还有些蕨草青苔，填满了熙攘的空隙。石子路打磨得很舒适，拱门后面传来汩汩流水声，红亭檐在树枝繁花后若隐若现。

　　没想到是个这么精巧的花园。要是当初没有晨心阳，这应该是她生命最后能看到的景致。

　　顺着石子路走进拱门，贾欣忽地怔住了。
　　她就这样立刻就遇见了她想要找的人。

　　晨心阳是个肉脑子，差点都忘了。

　　那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在凉亭里逗着树丫上的小鸟，这些鸟似乎飞不高，只得在枝头上蹦来蹦去。
　　贾欣一紧张把自己藏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阵才捂着嘴小声叫道：“晨心阳？”

　　晨心阳回过头来，但一瞬间，表情陌生得让贾欣想要再次躲起来。

　　“……贾欣？”
　　晨心阳的笑容让贾欣奇怪，还是一样的笑，眼里却没有神采。但不影响她继续大剌剌地跑过来，给了贾欣一个大大的拥抱。

　　贾欣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没事吧？”

　　“没事哇！”

　　哇？贾欣不记得晨心阳有这个口癖。

　　“我来接你了。”贾欣看着晨心阳，隐隐有些不安。

　　“啊，”晨心阳木楞地看着贾欣，挠了挠后脑勺，“我不走。”
　　贾欣设想过各种阻碍，但没想过是来自晨心阳自己。

　　“怎么，被吕兮威胁了吗？”
　　“没有，就是……”晨心阳吞吞吐吐，又看了看天，“我等会儿得参加葬礼。”

　　贾欣才意识到晨心阳这黑乎乎的礼服是一身丧服。

　　“你怎么回事？”贾欣拉住晨心阳的手，“跟响片有关系？”

　　听见这个词，贾欣明显感觉到晨心阳身体僵直了，接着又慢慢恢复正常，好像身体的主人想对这个词听而不闻。

　　“……谁的葬礼？”贾欣耐住急切，回到了晨心阳的节奏里。
　　“万晩。”

　　贾欣听见这个名字，拉着晨心阳的手松了劲。忽然觉得有些内疚，不知道该不该跟晨心阳道歉。
　　但晨心阳突然握紧她的手，贾欣疑惑地回过神。

　　“躲，起，来。”晨心阳一字一顿地说。

　　贾欣这才注意到有个电子脑袋的信号在接近。看来下次得让钟离装个接近警报，贾欣实在兼顾不了要注意的这么多东西。

　　她轻手轻脚躲进灌木从，晨心阳站在前面替她挡住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脚步声才渐渐接近。从拱门里出现的，是深维实验室里，待在吕兮身边的头盔人。
　　深色的头盔像长在脑袋上似的，完全看不见面罩下的脸。头盔人身材修长，不像晨心阳或是伍矣的健壮，一袭黑衣更显得干瘪，就像这庭院里的桃树干。

　　头盔人看到晨心阳，走了过来，在她面前比划了一下，一声没出。

　　“要开始啦？你先过去，我马上来。”
　　头盔人见状，又比划了一下，手臂舞动着。

　　“知道啦！”
　　头盔人在胸前抱起手，显得有些生气。

　　“给我一个头盔！”晨心阳提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请求，“万晩的朋友也要来！”

　　头盔人脑袋一歪，略显怀疑，但还是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气囊似的东西，放在晨心阳摊开的双手上。噗滋滋的几声，气囊变成了黑黑的头盔。
　　头盔人伸出食指，点了点，便转身走了。

　　晨心阳捧着头盔一动不动。

　　贾欣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确认头盔人走了，才从灌木丛里沙沙地爬了出来。

　　晨心听见动静耳朵抖了抖，转身，贾欣只觉得眼前一黑，晨心阳不由分说地把头盔戴在了贾欣脑壳上。

　　贾欣捧着头盔往上，晨心阳却摁得死死的，就在她有点慌神的时候，晨心阳说话了：“我们一起去吧！”

　　贾欣从头盔里看着晨心阳睁得圆圆的眼睛。

　　“万晩的葬礼。”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展开！
　　贾欣在心里尖叫。

　　“你等等，晨心阳，”贾欣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头盔里打转，不确定晨心阳是不是能听到，“我就这样出现，没问题吗？”
　　“没问题，万晩的朋友很多的，而且你也穿的黑衣服。”

　　不是指这个！
　　贾欣双手抱着头盔，几乎快石化了。

　　现在的晨心阳，好难沟通！
　　她抓住晨心阳的肩：“伍矣之前要杀我啊。”

　　晨心阳歪着头，大手在贾欣的头盔上来回摸了摸：“不杀了。”

　　接着就拽起浑身抗拒的贾欣，朝着葬礼走去。

　　贾欣穿着她的黑色大衣，灰管裤子，登着双战靴，再戴着头盔，像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刺客。浑身都是危险的气味儿。

　　“我说，如果我出现没问题，你干嘛还给我带个头盔？”
　　“万晩的朋友都不喜欢抛头露面。”

　　“？”所以这算是戴着电子狙击镜吗。

　　贾欣放弃了抵抗，她实在拗不过晨心阳的蛮力，也笃定晨心阳不会让她面临关乎性命的危机。

　　但是现在的晨心阳……
　　贾欣看着晨心阳迈着大步的背影，沉默了。晨心阳似乎固定在了一种情绪里，没有波动。

　　贾欣被晨心阳带领着，来到花园的另一头，遥遥地看到了一群人影，她吞咽了一下。晨心阳减慢了行走的速度，好像在等她调整心态似的。贾欣认得黑影里的一些人，伍矣，头盔人，还有吕兮。
　　就这么一下子全都见上了。

　　贾欣的心像战鼓似的敲了起来。

　　她跟在晨心阳身后缓缓靠近，却没有一个人对她的出现表现出关心。万晩躺在满是白色花卉的玻璃棺里，刺刺的短发理得平顺了些，穿着干净的衣服，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
　　贾欣从没像现在这样，在战后参加敌人的葬礼。

　　她的心脏慢慢平静了下来。

　　司仪样貌的人开始主持仪式，贾欣看着万晩，又看了看吕兮。贾欣以为吕兮这样的人，不会为了一个小护卫的命分出时间，现在看来她错了，错得离谱。

　　吕兮面无表情，手放在万晩的玻璃棺上。在司仪朗朗的声音中，护卫们的手一个接一个放在了万晩身上，晨心阳放了上去，接着便是贾欣。贾欣只犹豫了一瞬，就轻轻搭在了万晩的胳膊上，隔着布料触不到什么质感，棺材里很凉。
　　所有人的手又在司仪的念词里一起放开，贾欣慢了一拍。

　　“告别吧。”
　　随着话音落下，棺木封起一扇透明的玻璃，万晩身边的花瓣在透明棺材里飞舞，在她面庞上跳动。脸在消融，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倏地一下，便只剩下空荡荡的衣服。

　　贾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万晩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贾欣突然有点鼻酸，万晩虽然油嘴滑舌，但她一点不怕贾欣，她们只是恰巧站在了对立面。

　　她想看看吕兮的反应，没想吕兮突兀地看向了自己，眼神钉在自己身上。贾欣一时像被抓包的老鼠，手足无措地站着。
　　“你是万晩的朋友？”吕兮笑着，明知故问。

　　贾欣当然没出声，只是点了点头。
　　“她选了这条路。”吕兮没再盯着贾欣，反而低头看着空空的棺材，“技不如人，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罢，便作势要离开，吕兮用眼神叫上了晨心阳，但贾欣拉住了要跟过去的晨心阳。
　　晨心阳在犹豫，眼里出现了一丝不一样的神采。

　　“我在我的房间等你。”吕兮悠悠地说，又转向晨心阳，“你就跟着她吧。”

　　贾欣被吕兮突如其来的邀请搞得有些混乱，她明明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得来却是一场谈判？

　　她摸不清吕兮的秉性，连黄雂都能被她摆一道，何况是她。
　　贾欣突然对未来感到捉摸不定。

　　“你不着急的话，也可以先去见见葛瑜。”吕兮转过身，准备离开。

　　所有想做的事，就这么轻巧的得到了？
　　贾欣反而对吕兮升起了莫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