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情道毕业后》杭西丘

59、荒漠雨 五人小队又

　　“主人，确认过了，魔种已经生根发芽，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之中。”一禀告后便静候在旁。

　　沙土砌成的房屋内不见一丝光亮，黑漆漆的屋子像一口封死的棺材，没有太阳，也没有呼吸。

　　屋外，太阳炙烤着这块鲜少被雨水眷顾的土地，红色液体随着女子的步伐在诺大的金盆内左右晃动。

　　红衣女子来到屋外，端着金盆缓缓跪地：“神啊，请您赐水。”

　　说完红衣女子高举着金盆，或因手中的东西过重，她手臂连带着整个上半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

　　屋内，一张黑雾凝成的人脸从屋底冒出，那人脸只看了一一眼，一便径直走向屋外。

　　一从红衣女子手中接过金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或是言语，他转头便回了屋。

　　无心看见一端着金盆走进来，他那张脸皱了皱，似乎颇为嫌弃，但很快，血里充斥的怨恨和恶欲让他露出痴迷又贪婪的笑容。

　　无心从一手中接过金盆：“为了尽快变强，一切都是为了变强。”

　　无心盯着手里的盆，张嘴开始吸食血中蕴含的恶念。

　　半晌，他随手将盆丢在地上，地上的血很快便被沙土吞咽干净。

　　“不错嘛，很有用。”无心笑着道，“是要给他们点甜头，这样才能长久啊……”

　　“有雨滴！下雨了！”

　　“快拿盆和桶来！快！”

　　闻言荒漠上的人纷纷拿着家里所有能装水的容器跑出来，双手高举，似乎这样能比别人接到更多。

　　“诶！沙琪姐姐，你见到神了吗？”

　　那红衣女子扭头，盯了问话人片刻摇头：“没有，你最好不要乱说话。”

　　问话人不以为意：“让我们用自己的血去换雨，真的是神会干的事么？”

　　沙玛看了看自己的姐姐沙琪，随后垂下头，低声道：“姐姐，要是有一天我们的血都流干了怎么办呢？”

　　沙琪也将自己手中的桶高举：“不会有那一天的，因为人的血是不会流干的。”

　　沙琪看见沙玛乖巧地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将手中的小碗举过头顶。

　　沙玛忽地放下手里的碗，跑到屋里搬出一个板凳，她爬上板凳，几乎到了沙琪的肩头。

　　沙琪高举着手里的碗：“我相信姐姐说的。”

　　沙玛收回视线，嘴角不自觉地勾出弧度来。

　　盆里和桶里都接满了水，黄沙被雨水浅浅地浇湿，短暂地变成浅褐色后又恢复本来的颜色。

　　雨停了。

　　荒漠又恢复了从前的死寂，仿佛从未有过这场雨，仿佛刚才众人的欢声笑语不过一场梦而已。

　　毕竟干涸已久的荒漠不会因为短暂的降雨变成绿洲。

　　郁郁葱葱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温热的夏风吹不动鬓边被微微汗湿的头发。

　　路沧云和尹礼轻声喘着气，两人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

　　刚才尹礼拉住路沧云小臂后猛地用头撞击路沧云的头后顺势单手撑地借力翻身跃起，两人过了几招后就这样僵峙着。

　　千春和萧汀雨正要上前，却见一旁的采梦一个腾空就到两人旁边。

　　“我也来！”采梦握紧拳头激动道。

　　萧汀雨五官皱成一团。

　　每当萧汀雨觉得事情已经够糟时，采梦总能让她觉得事情一开始其实也不算太糟。

　　萧汀雨快步上前拉着采梦退开：“采梦姐，好姐姐，咱不去凑这热闹行吗？”

　　“我可不是在凑热闹，他俩不是在比武切磋么？”采梦道。

　　萧汀雨瞥了两人一眼后道：“那……那你等他俩比完了再去？”她有些发懵。

　　千春叹了声，走到两人旁边，看向尹礼：“尹礼，雪妖说你在寻你小妹的爹娘，她坦言并未抓走你小妹的爹娘，你不继续寻人吗？”

　　闻言尹礼收手，眼带笑意地盯着千春：“自是要寻的。”

　　路沧云向千春靠拢了半步。

　　千春听见他轻微粗重的呼吸，他身上传来的是……花香？

　　“那还不走？”路沧云催促道。

　　尹礼点点头：“千春姑娘，能否请你帮忙呢？”

　　千春垂下眸子，又忽地抬起来。

　　“我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吧？”

　　“你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千春和路沧云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后齐齐看向尹礼。

　　尹礼神色未改：“这个啊……”他顿了顿，“我困在幻梦里时听那位姑娘是这样唤你的。”

　　尹礼看了看萧汀雨，又收回视线看向千春：“难道我猜错了？”

　　方才提上的心放下了些：“你说说看。”

　　尹礼道：“我小妹生前总念叨着要去找她爹娘，我一路追查下来，最后眼睁睁看着我小妹的爹娘被一个不成人形妖怪抓走。”

　　“她爹娘？不是你爹娘？”路沧云皱眉道。

　　尹礼轻应了声：“我与小妹并无血缘关系，她是我捡到的孩子。”

　　路沧云沉默好半晌才道：“所以呢？要我们去帮你救人？”

　　“你们既能从雪妖手里救下我，定不只是会些功夫这么简单。”尹礼垂着眼，“可我只会些功夫，我不是修行之人，斗不过那些妖的。”

　　采梦蓦地将手从萧汀雨手中抽出，逼近尹礼道：“你这人未免太过自以为是了，我们凭什么帮你？”

　　“对吧？主人。”采梦看向千春，期待着千春的回应。

　　千春垂眸思忖着。

　　任携云却忽地上前抱拳道：“尹兄弟，实不相瞒，我与我的两位小师妹此次下山乃有要事，不可耽搁，至于尹兄弟说的寻人一事……”

　　尹礼忽地打断任携云的话：“我小妹从记事起就常常念叨她爹娘，如今她意外故去，我只想帮她完成心愿……”

　　“额——啊——”

　　尹礼忽地双手死死按住两边的太阳穴，脸上表情似乎很是痛苦。

　　他跪坐在地上，泪从眼眶滑落：“我只想……只想完成她的心愿啊……可我只会些功夫，实在没办法……”

　　魔气在尹礼身上蔓延，萧汀雨见状迅速拿出驱魔丹喂给尹礼，魔气渐渐散去。

　　萧汀雨皱眉道：“他执念很深，极易引魔入体，驱魔丹只能压制魔气，无法清除。”她看向千春。

　　千春看了看昏过去的尹礼道：“我没说不帮，只是……”

　　眼下无心底细尚未可知，妙云师叔曾说过那东西不好对付，唯一能威胁到他的他只有混沌弓……

　　“我实在不懂你们为什么总爱管闲事。”采梦冷冷道，“不成形的妖怪抓到的人只会有一个下场——死。”

　　千春垂眸不言。

　　“我可没说谎哦主人。”采梦看向路沧云，“喏，刚好，这有个妖，他比我更清楚。”

　　路沧云不言，只去看千春。

　　“我们不可以暂时瞒着他吗？告诉他我们只能在路上顺带帮他寻寻看。”千春忽地抬眼望向任携云。

　　任携云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当是默许。

　　“能瞒多久呢？瞒不了一辈子的吧？”采梦道。

　　“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没法改变，但我总觉得应该尝试着做些什么改变既定的未来。”千春蹲下身子试图和萧汀雨一同将人移到阴凉处。

　　路沧云似乎猜到两人用意，抬手从千春手中夺过尹礼的胳膊，一把将尹礼背起，默不作声地大步往树荫下走。

　　萧汀雨轻拍千春的后背：“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千春轻应了声，垂下眼帘遮住眼瞳。

　　千春随萧汀雨朝树荫去，忽地抬眼，路沧云“卸人”的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看着甚至是有些情绪的。

　　可当那双眼撞上了千春时，真是好一双楚楚勾人魂的柔情眼。

　　鹅黄发带尾端，那颗水滴坠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光。

　　日落月升，金声玉的街上的红灯笼一瞬间全都熄灭，本来欲昏昏欲睡的窦杉突然惊醒。

　　窦杉一睁眼，一张枯瘦的鬼脸放大在他面前，他张嘴想要尖叫却像脱力般无法发出声音。

　　“你到年纪了，该成家立业了。”沙哑的女声像说台词一般毫无感情道。

　　窦杉感觉下身一阵温热，身体动弹不得，脖子却不受控制地晃，他脖子上的那颗脑袋似乎要抛弃他这主人般朝四面八方飞。

　　可脖子硬是生生将脑袋拉住，挽留它：“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活不下去的。”

　　所以窦杉的脑袋无奈之下只能回来。

　　“我……我知道了，我会成亲，我会成亲的……”窦杉哆嗦道。

　　女鬼似乎很满意窦杉的回答，她往后退开，窦杉这才看清女鬼的模样。

　　女鬼的双手像是被胶水黏住般交叠在胸前，一身红嫁衣破破烂烂，背驼着，小腹高高隆起，双腿中间挂着一块血淋淋的东西。

　　窦杉吞了吞口水：“我已经答应了，会成亲的，你……您请回吧。”

　　女鬼蓦然睁开眼睛，似乎是刚睡醒般，那双形状不规则且不对称的眼珠子在高高凸起的眼框里咕噜噜地转。

　　“不，老东西都没了，老东西怎么都没了，都享福去了。”女鬼呢喃着，忽地定睛望着窦杉。

　　女鬼肩膀颤抖着笑了起来。

　　窦杉见她笑得渗人，再试图后退，身上的婚服仍如实心的金子般将他定在原地。

　　“你自由了。”女鬼笑嘻嘻地。

　　听她这话窦杉心中升起一点生的希望，他僵硬地笑着附和道：“是吗……那……那真是太好了呵呵……”

　　女鬼忽地飘在空中，两只脚掌相对，为他拍掌庆贺：“对的，你自由了，你可以去寻找真爱了？”

　　窦杉的笑僵住，他迟疑道：“真……真爱……”

　　“是啊，我都想好了，你们既还如此年轻，就该自己去寻找真爱。”

　　窦杉又懵又慌地点头如捣蒜道：“好好好……我会的，我一定找到真爱然后娶她为妻。”

　　女鬼还是咧嘴笑着，似乎没听见窦杉的话般自顾自道：“我只想帮那些老东西寻找真爱，现在这城里再找不出老东西来了，所以我寻思着……你们这些剩下的年轻人就该自己追寻真爱，不是吗？”

　　此刻窦杉心中的惧意已经烟消云散，甚至有些自豪和骄傲。

　　听了这女魔头的话，窦杉心中已认定女魔头的怨恨已消，他自认为是今早他的正义发言起的作用。

　　窦杉此时声音已经不再发抖：“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那你先把我放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