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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取名 愿汝千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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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闻声一愣,随即大笑道:“哈哈哈哈……现在的紫烟峰倒真有些仙门宗派的模样了。” 他带笑转身:“携云呐,你做得很好。” 说着他拍了拍任携云的肩膀。
“弟子不过是依您教诲行事,还有诸多不足,紫……” 任携云一滞,后继续道,“整个无极宗都需要您。” 说罢任携云拱手弯腰行礼。
无极笑呵呵摇头:“你啊……”
他上前轻抬起任携云悬在空中的手,任携云顺势收礼,师徒两人立于门外,任携云偶尔抬手指向某个方向,似是在与无极说紫烟阁这些年的变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这紫烟阁。
日西斜,后山小院中又来了人,萧汀雨轻轻推开院外的竹门,想到师傅反复嘱叮若有任何异样都要立刻向她禀告,她愈发好奇,这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让师傅如此在意?
她放轻脚步往屋内走,轻推屋门,贴着门缝往里瞧,没动静?
萧汀雨心中疑惑。
还没醒?要进去吗?万一把她吵醒了咋办?不进去?万一她有事我没发现岂不是完蛋了?对哦,师傅说了,让我好好守着她,那自然是要尽职尽责地守在身边了。
一番思想斗争后她推门而入,躬着身子掩上门,转身刚迈出一步,她便皱起眉:不对不对,我怎么像个偷偷钻进女子闺房的登徒子?
萧汀雨一下子便挺直了身子,轻手轻脚往床边去,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隔着纱帘,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床上模糊的身影,试探唤道:“小师妹?” 声若蚊蝇。
见床上人影未动,萧汀雨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个,我不是登……啊呸,我不是坏人,是师傅让我来照顾你的,你别怕。”
没人应,屋里静谧无声,风把半开的窗户吹开,木框碰撞发出“哐当”声,风和霞光借机溜进来,风吹纱帘,霞光染白纱,床上人影时隐时现。
萧汀雨快步到窗边,将窗关上,纱帘止舞,华服褪下又成素纱,她喃喃自语:“病人可不能吹风。” 说罢转身看向床铺。
离得近了,萧汀雨勉强能看清身形,也能听见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她轻轻拨开白纱,终于看清床上人的模样。
瘦骨伶仃。她似乎就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面颊凹进去,颧骨形状清晰可见,面色苍白,安静地躺在床上,若是无心,便会将她看成一具白骨。
看着比自己还要小的小姑娘如此,萧汀雨眼神担忧,心中腹诽:这是从哪儿捡来的?她家乡闹饥荒吗?瘦成这样?哎……怪不得师傅让我来照顾呢。
萧汀雨叹气低声呢喃:“幸好把窗户关了,不然只怕那点风就能把你吹飞起来。” 说着她从储物袋拿出一颗药丸,走到女孩身边将药丸塞入她口中。接着萧汀雨催动灵力,灵力聚于指尖,手指点额心,将药丸炼化通于全身。
一刻钟后,女孩面色红润,呼吸弱而绵长。萧汀雨长舒一口气,收回手指:“这可是我练了三年才成的养气丹,这账我可是记下了啊,等以后呢,你成了我的小师妹,就帮我找药草去。”
看着安静躺着的女孩,她又改口道:“算了,你还小,又这么瘦,你呢,就当我的小跟班好了。”
小院被黑夜笼罩,萧汀雨躺在窗边的竹榻上,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屋内没点灯,困意袭来,她最后朝床上忘了一眼,依旧没什么动静。
看来今晚是不会醒了。这般想着,萧汀雨合上眼。虫鸟藏匿山间,此起彼伏的鸣叫,不绝于耳,反而成了小院独有的摇篮曲,徐徐入幽梦。
翌日,晨间的第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直直照在女孩的眼皮上,为她注入新的生机,她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眼前黑得久了,一时竟觉得这光亮刺眼。
她半睁着眼,等眼睛彻底适应后才看清楚,入眼便是白纱帐,纱帐外的褐色床架直直地立着,棉被温暖蓬松,不知名的香味顺着空气被吸入,清脆的鸟叫在山谷回荡,荡进她的耳朵,一切都令人心神宁静。
她眨了眨眼,眼前依旧。
这是哪?不像是火树村。这般想着,女孩手撑着床铺坐起,她感受到身体不再像之前那般无力,她垂眼,两只手掌心朝上,握拳再松开,掌心血色褪去后又很快恢复。
正发愣,旁边传来“嘎吱”声,她循声望去,隔着纱帘,勉强能看出竹塌上的人翻了个身。榻上人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是这人救了自己?
女孩心中疑惑,她缓缓下床,脚踩地板,冰凉让她清醒不少,她掀开白纱,屋子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她随意扫视一圈,视线最终定在竹榻上,是个女子,她侧身卧躺,脊背呈微微的弧形,身体缩成一团。
她是神女吗?救了我,应当是了。可神仙也需要睡觉吗?神仙一觉有多长?一百年?脑子里接二连三地冒出疑问,可她却一动不动,只安静地注视着这个背影。
良久,榻上人影纹丝不动。女孩扭头,望向门,思索一阵,她光着脚,一步步走到门边,推开门,迈着步子出了屋。
高山不断,雾涌云蒸,只片刻,红日便将天空一角改了色。女孩一怔,站在原地看着太阳缓缓往上爬。
“日出好漂亮。” 女孩忽然低声道。四下无人,唯有鸟儿叫得欢快,似乎也为这样的美景雀跃。
“喂!你不要乱跑啊!”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女孩转头,看清那人样貌,眉头紧蹙,柳叶眼里透着焦急。
女孩转过身,站在原地不敢再动。那人气势汹汹朝她走来,气势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减小,到女孩跟前时,她眉头已经松展,只抿着嘴叉腰长叹了一口气。
承受着女孩清澈的目光,萧汀雨轻咳两声,挺直腰板解释道:“我不是要关着你,你身体还很弱,要好好休息知道吗?”
女孩认真点头。
看着女孩光着的脚,萧汀雨从储物袋拿出一双鞋,放在女孩脚边:“穿这个吧。”
女孩听话地穿上,萧汀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拉起女孩的手腕往屋里带。
“走,进屋去,病人是不能着凉的知道吗?我们这山顶早晨还是很冷的,你出门做什么?是看风景吗?我也不是不让你看风景,你要穿好衣裳,还有鞋,怎么能不穿鞋呢……”
萧汀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身后的女孩偶尔应一声。
女孩始终盯着那只被抓住的手,抓住她手腕的这只手手上有茧,磨得她有些痒,但不疼,前面的人步子也不快,若是隔得远了,那人便会放慢脚步,与之前不同的温柔细致。
进了屋,萧汀雨拉着女孩径直走到床边,把她按坐在床上:“好了,你就在床上好好躺着休息,你醒了的事我已经告诉师傅了,师傅和师伯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神女的师傅和师伯。” 女孩忽然问道。
萧汀雨一惊:“你会说话啊?那你怎么只知道点头?” 萧雨汀蹲下身子与她齐平,“我不是什么神女,这里是无极宗,我是这里的弟子。”
女孩点头:“嗯,我明白了。”
看着女孩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萧汀雨轻笑,随即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 后面的话被“吱呀”的开门声打断,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见来人是妙云,萧雨汀起身唤道:“师傅!”
妙云点头应声,随即垂眸看向一旁的女孩:“身体感觉如何了?可有不适?”
女孩沉默片刻,摇头轻声回:“身体尚无不适。”
……
无人开口,室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萧汀雨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轻咳两声:“咳咳……师傅,小师妹她刚醒没多久,身体还很虚弱,我代小师妹向师傅问好。” 说罢便拱手弯腰行礼。
妙云正要开口,一道紫光从开着的大门飞进来,一路畅通无阻。女孩眼睛微睁,有些惊诧,那紫光一瞬间竟化成了一个白胡子老头。
妙云扯起嘴角:“来得正巧。” 无极只笑眯眯地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孩子,莫怕。”
两人对视,老者长眉与腮齐平,面上沟壑纵横,眼缝中透出的一点黑如同黑夜里最亮的那颗星,能穿透人心。女孩垂眸,神情看着有些冷淡:“我不怕。”
无极哈哈笑起来,却听女孩又开口问道:“谢谢你救我。”
“你怎么知道是我救的你呢?” 无极还是笑着。
女孩移开视线:“感觉是那样。” 无极摸摸女孩的头又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女孩垂眸思索一阵:“我有很多称呼,但好像是没有名字的。” 说完抬眼看向无极。
“称呼?” 无极皱眉。其余两人也面露疑惑。妙云心想:莫不是那对夫妇其实知晓她并非凡人。萧汀雨眼珠子滴溜地转:难道她自己就是神女?被家长被奉为神?
女孩回忆道:“贱人,赔钱货,白眼狼,野种,小姑娘,小妹,小美人,神女。差不多就这些了。”
三人皆是一怔,无极眉头紧锁,深色的眼珠里倒映出女孩小小的身影,他很快扬起嘴角:“这些称呼都不大好,我给你取个名字,你可愿意?”
“您请说。”
无极望向女孩身后的窗外,仿佛又看见了火红的凤凰木下,那个似要与树枝融为一体的模样,人未死,野狗夺食,若已死,尸骨何存?
他收回视线,微笑着注视那双澄澈无尘的眼:“愿汝千万岁,无岁不逢春,今后,汝名千春。”
“我名千春。” 女孩注视着无极,重复道:“我名千春。” 她眼睛下弯,嘴角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