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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脱离苦海 熊逸失手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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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逸走回破屋,在屋里扫了一圈,汤玉和依然缩在刚才的地方,他一脚踢开:“死开点!”
汤玉和又开始念叨那三句:“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声音发颤。
这如蚊子般的嗡嗡声令他火大,他拿起刚才一脚踢在地上的木板,重重地朝缩在角落的女人砸去,木头受了潮又被晒干,反复如此,那木板咔嚓一声,断开了。
汤玉和的声音开始大叫:“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别打别打……”
熊逸见木板裂开,左右搜寻,目光扫到墙角的斧头,他嘴角一扯,走到墙角,拎起斧头,揪着女人的领口,将那把钝得砍不动木头的斧头抵在汤玉和的脖子边:“那你说说你错在哪儿了?说对了你就不用挨打了。”
脖子上的冰冷反复刺着她的皮肤,汤玉和嘴唇哆嗦:“我……我没……没提前做好饭……也没开门迎接……”
她不敢看熊逸的眼睛,视线死死地定在那只拿斧头的手上。
没等汤玉和说完后面的话,熊逸猛地一把摔开女人,身体自然而然地就用脚踢了起来,忘记了手里的斧头,他胡乱踢踹着。
“死女人,当年抱个野种回来说是富贵人家的女儿,结果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哪来的富贵人家?啊?说话!谁会拿钱来!啊?要不是你当初说那野种是富贵人家的,会变成现在这样吗?啊?”
汤玉和边哭边求饶:“我错了……错了,几年就来了,过几年,会来一定的……我下次不这了别打我了,别打了……” 她语序混乱,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熊逸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乎是累了,歇了一阵才继续骂道:“两个没用的东西!赌坊找上门来你们都抵不了债!”
他握住斧头,斧柄往女人身上捅:“死女人,害得我现在只能住在这没人要的破屋里,一点用都没有,去死啊去死!”
山间的破茅草屋里传出女人的哀嚎和求饶,声音传入少女耳中,她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眼,看不见女人,看不见茅草屋,可男人的动作和女人的眼泪却在脑子里,再清晰不过了。
她小声呢喃:“我不是神,没有法力,救不了你,对不起。”
深夜,远处的山间狼嚎声传来,少女身体有些发麻,她试着挣开绳索,没能挣脱,也没力了,或许睡着了也就感受不到麻木了,她正欲闭眼再睡,忽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少女凝神望去,是汤玉和,左手端着的似乎是个碗,右手还拖着什么东西,距离越来越近,汤玉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借着月光,少女看清,一碗肉丝面,和一个捆着绳的石头。
汤玉和先将那碗面放在地上,又叩拜了三下,仰头望着被吊起的少女:“神女,请你吃掉这碗面,快快长大,长大了就能带我逃离恶魔的身边,请求你快快长大,降妖除魔!”
少女垂着眼,一言不发,从她睁眼起,这个女人便一直叫她神女,起初她以为这是她的名字,可那男人却不这样叫,那男人叫她什么?
野种。是,是这个。难道她有两个名字,可后来村里人叫她“小姑娘”,这也是她的名字吗?一个人会有很多个名字吗?
少女从睁眼到此刻的记忆都是清晰的。包括第一次睁眼看见女人,女人捧着她那如获至宝的表情……
十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汤玉和被熊逸赶出屋,她本在屋外候着,等他们睡着了再进屋,她蹲在屋外,里面传来的喘叫声忽然变成咒骂。
“光吃粮食不知道下蛋的!”
“贱种,再怀不上老子打死你!他娘的,浪费老子时间!呸!”
汤玉和猛地起身,走出村子,往山里走,走进树林,前方忽然有绿色的亮光,月光被树枝挡住大半,看得不太真切,她待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只静静的观察着。
片刻后,那绿光仍在,她捡起一根树枝掰断朝绿光丢去,绿光变浅,化成丝消失不见。汤玉和捡起一块石头,半蹲着慢慢向前挪,距离越来越近,她清楚地看见那绿光钻进了一个婴儿额心。
扑通一声,汤玉和跪下,叩首,嘴里念叨:“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感谢观音菩萨!”额头贴地,许久未抬头。
腿脚的麻木感让她有些无措,她慢慢抬头,绿光已不见,只剩这个裸着的婴儿,汤玉和才直起身,环顾四周,随后双手颤抖着抱起婴儿,目光炽热疯狂:“神女!感谢上天!感谢神女!”
女婴睁眼,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双眼。
那双近乎痴迷的眼睛逐渐与眼前鼻青脸肿的女人重叠,只是现在女人眼尾开了花。
明明我不是神女,明明她每次被打时我都拦不住那男人,为什么还是叫我神女呢?
少女开口所问却与脑中疑惑完全无关:“你的伤处理过了吗?”
汤玉和再叩首:“恕老身冒昧,还请神女莫怪。”说罢她起身捡起地上的绳索,将那绳索连着石头提起来,绑在少女的脚上。
身体被拉扯着,更难受了,少女蹙眉:“为什么要这样?”
“神女莫怪,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好了。”说着又跪下叩三首。
少女试着挣扎,都是徒劳,此时跪着的汤玉和忽然催促道,“请神女尽快用饭。”
少女眨了眨眼,望向头顶被捆住的手,平静答道:“可我的手脚都被绑着,没法用饭。”
“请神女尽快用饭。”汤玉和似听不见她说的话,只这样重复着。
少女不知如何答,只“嗯”了一声。接着汤玉和便起身离开了。
风阵阵,刮起林中的断枝落叶,沙沙作响,一只野狗闻着味道来到那碗边,起先它不敢靠近,缩在树枝后面,观察悬在空中的黑影,许久未见黑影动作,它便迅速奔到碗边,将那碗面吃了个干净。
翌日晌午,熊逸去水缸边喝水时发现架子上的肉少了一大截,浓眉毛拧在一处,将手里的水瓢一把丢进水缸:“臭不要脸的东西,还学会偷吃了!今天不给你长点记性我就不叫熊逸!”
说着抄起地上的棍子就往屋里去,破茅草屋内,又是哀嚎连连。
到了晚上,汤玉和又端着一碗肉丝面来到凤凰木下,看见空空的碗,汤玉和跪下,将空碗挪开,将新的一碗放在地上,随后双手合十,不知祈祷着什么。
肉丝面冒着热气,香味缓缓进到少女的鼻腔,她已经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努力抬起眼皮看清来人,女人的腰带不见,衣服松垮。
视线慢慢扫到地上那碗面,听不清女人说的话,她还是弱弱地“嗯”了一声。看见女人叩三首离开后,她才闭上了眼。
她干燥的的唇发白,脸上毫无血色,手腕处勒出的血顺着手臂下滑,凝固在小臂,脚腕也已经破了皮,贴着皮肤的麻绳都已染上了红色,麻绳成枝桠,血作凤凰花,少女似乎成了这大树的枝干。
半夜,那条野狗熟练地将碗中的食物吃光。
翌日上午,熊逸专门去看架子上的肉,果然又少了一块,没昨天多,熊逸咬牙切齿:“看来昨天教训得不够,还敢偷吃,你看老子今天打不死你!”
他走进屋,锁定蹲在地上的汤玉和,一脚踢倒,抡起拳头就往头上捶:“不长记性的贱种,偷了一回偷二回,你这脑子干脆别要了!”
“我没……” 后面的话被拳头打飞。熊逸压在她身上不管不顾地捶打。
第一拳下来时,汤玉和意识就有些不清了,耳朵能清晰地听见拳头打在头骨上的声音,她呻吟着,求生本能下,她伸手胡乱去抓。
猝不及防地,熊逸的脸被抓出四道口子,他停手,扯起嘴角盯着眼神迷离的女人:“你真长本事了,好样的,好啊,好!”
女人双手缩回身前,颤抖着摆手,嘴里念叨着:“我没……没偷了,没偷……错,错了……以后……不错了……”
“居然还说什么没偷错?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熊逸顺手摸到旁边的棍子,握在手里,高高举起,用力砸下,鲜血四溅,从汤玉和的脖子里。
熊逸壮实的身子一震,眼睛死死瞪着卡在汤玉和脖子上的斧头,怒火被鲜血浇灭,他迅速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咯咯咯……”
火树村里的公鸡忽然打鸣。熊逸忽然笑了起来:“她自己犯了错,斧头用过后她也不收好,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可和老子没关系!哈哈哈哈……死了好,就是少了个吃白饭的哈哈哈……”
他自圆其说,又看向地上躺着的人,鲜血如小河,一直延伸到门口,被半寸高的门槛拦下,没流出去。
怒火再起,他对着尸体骂道:“烦人的东西,死在这,这下倒好,破屋都没得住了!对家里一点作用没有,你就该死,死得好!”
他忽然停下,看着汤玉和的身体,怒嗤一声:“哼!也就胸和腿上有点肉。”
所以他拿走了。
当天晚上,茅草屋来了只老鼠,它爬到晾肉的架子边,不见木架上的肉,可它仍能闻到肉味,顺着味道窜到门边,它爬上门槛,后肢支撑着站起,它看到了屋里那块大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