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槐霦

10、跨年夜

　　2015年的最后一天，冬阳把教室的玻璃窗晒得发烫。江静趴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平安夜林清尘送她的钢笔——笔身的浅金色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他偶尔流露的、不轻易察觉的温柔。
　　作为同桌，他们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却又远得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江静偷偷抬眼，看向身旁正在刷题的林清尘。他的眉头微蹙，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侧脸的线条冷硬又干净。从初中到高中，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已经蔓延了四年，可她连一句“我在意你”都不敢说出口。
　　“江静，发什么呆呢？”前桌的楠枝意转过来，手里捏着一张元旦晚会的门票，“今晚跨年晚会，陈默说他要表演吉他弹唱，一起去看？”
　　提到陈默，楠枝意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江静点点头，笑着应下：“好啊，刚好赵羽阳也说要去凑热闹。”
　　林清尘的笔尖顿了顿，没回头，却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继续刷题，只是握笔的力道重了些。
　　旁边的赵羽阳凑过来，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清尘的肩膀，压低声音调侃：“尘哥，今晚跨年晚会，不跟江静约着一起？你看人家陈默都要表演节目给江静看了，你再不主动，人就被抢走了！”
　　“无聊。”林清尘头也不抬，声音冷淡淡的，“刷题。”
　　“切，嘴硬心软。”赵羽阳撇撇嘴，又贼兮兮地说，“我赌五包辣条，你今晚肯定会给江静发新年祝福！”
　　林清尘没理他，可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晚自习结束后，跨年晚会的音乐声从礼堂传来，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慌。江静和楠枝意坐在观众席后排，陈默刚表演完，就拿着两瓶可乐走过来，递给江静一瓶：“刚才唱得怎么样？”
　　“很好听。”江静接过可乐，笑着道谢。楠枝意坐在旁边，看着陈默眼里只有江静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拿起自己的可乐，猛喝了一大口，假装没看见陈默看向江静时温柔的眼神。
　　赵羽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辣条，塞给楠枝意一包：“喏，丑八怪，给你吃。陈默唱得什么呀，还不如我唱的呢！”
　　楠枝意翻了个白眼，把辣条扔回去：“谁要吃你的破辣条！你唱的？别笑死人了！”嘴上怼着，心里却因为他打断了陈默和江静的对话，悄悄松了口气。
　　江静没心思看晚会，心里一直惦记着林清尘。他没来看晚会，说是要回家刷题。她掏出手机，点开□□，林清尘的头像还是灰暗的——她一直以为他是隐身，可试了无数次，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才慢慢接受他或许真的只是没上线。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礼堂里爆发出欢呼声。江静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她慌忙点开，是一条□□消息，发送人是林清尘。
　　只有短短四个字：“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额外的问候，却让江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脸颊烫得像火烧。她反复看着这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连楠枝意喊她都没听见。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楠枝意凑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消息，笑着打趣，“林清尘给你发祝福了？可以啊，看来赵羽阳的辣条没白赌。”
　　江静的脸更红了，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小声说：“就……就是普通的新年祝福而已。”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澜。她编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回复了同样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林清尘坐在书桌前，指尖敲击屏幕的样子。他会不会也在等她的回复？他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在意她？
　　这些念头像泡泡一样冒出来，又很快被她压下去。她知道，林清尘那样的人，家境优越，性格桀骜，身边从不缺追随者，怎么会看得上她这个没父母、性格内向的女生？
　　晚会散场时，陈默提出要送江静和楠枝意回家。江静婉拒了：“不用啦，我家离得近，自己走回去就行。”她想一个人，慢慢回味刚才那条新年祝福。
　　走在冷清的街道上，江静抬头看向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路灯的光，昏黄地洒在地面上。她想起初中毕业那天，她鼓起勇气找林清尘合照，他答应得很爽快，却没发现她红了的眼眶；想起高三这半年，他们做同桌的点点滴滴，他送她的苹果6Plus，他替她打抱不平，他给她讲数学题时认真的样子。
　　这些细碎的片段，像星星一样，点缀在她灰暗的青春里，成了她坚持下去的勇气。
　　而此刻，林清尘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江静回复的“新年快乐”，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他点开她的□□空间，里面没什么内容，只有几张风景照，还有一张是初中毕业时的合照——照片里的她站在他身边，笑得很腼腆，眼角红红的，他当时竟没在意。
　　赵羽阳发来消息：“尘哥，祝福发了没？赢了还是输了？五包辣条赶紧兑现！”
　　林清尘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在一边。他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江静家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喜欢她，从初中第一次在走廊里看到她抱着书本、安安静静走路的样子就喜欢了。可他的父母从不关心他的心事，只知道逼他学习、继承家业，他习惯了用冷漠伪装自己，不敢轻易表露心意。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幸福，怕她嫌弃他冰冷的家庭，更怕她心里喜欢的是陈默——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对她温柔体贴的邻居。
　　新年的风裹着寒气吹进来，林清尘裹紧了外套。他想，等高考结束，等他能自己做主了，他就告诉她，他喜欢她很久了。
　　可他不知道，有些等待，注定会被命运的洪流冲散；有些心意，终究会迟到在时光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江静回到家时，姐姐江月还没睡，给她留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新年快乐，静静。”江月摸了摸她的头，“明年就要高考了，加油，姐姐相信你一定能考上政法大学。”
　　江静点点头，眼眶有些湿润。她咬了一口汤圆，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里却想着林清尘。
　　新的一年，她的愿望很简单：考上理想的大学，还有……能离林清尘近一点，再近一点。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看似简单的愿望，终究会变成一场遥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