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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碰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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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淼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你好,陈淼女士吗?这里是城东派出所。您今日上午售出的十六件金饰涉及一起纠纷,需要您过来配合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和交易记录。”
十六件金饰,纠纷?!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陈淼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念头。
洗钱?诈骗?还是盗刷!?
她连工服都没换,拎包就往外冲。
一路上,陈淼反复回忆那个安静漂亮的少年。
澄澈的眼睛,认真的神情,买单时的豪爽干脆,怎么想都不像坏人。
可警察的电话又不会有假。
陈淼心提到嗓子眼。
派出所不大,调解室的门半敞着,暖黄灯光从里头透出来。陈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然后,她整个人愣住了。
调解室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深色风衣,轮廓冷峻,眉骨高挺,薄唇微抿。即便是坐在简陋的长椅上,也像是坐在会议室的主位。光线从侧面打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清冷的阴影。
是她们店的常客。
桑南叙。
桑氏集团的太子爷。
虽然她这种新人没资格接待,但在店员们的八卦里,这位可是“行走的财报”。据说每次来店里,消费没有低于六位数的。
哇,这么近距离看,是真的好帅。
陈淼不合时宜地走了下神,目光细细掠过男人的眉眼,顺着下颌线往下——
然后她瞳孔猛地一缩。
男人线条流畅的脖颈上,喉结下方两指处,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牙印。
牙印边缘微微泛红,显然是刚留下的。
陈淼:“……”
这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往旁边看去。
就见调解室另一侧,今天在她手里豪掷一百九十多万的少年,正被铐在墙边。
少年银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手腕被金属手铐勒出浅浅红痕,整个人蜷坐在墙角,像只被关进笼子的小动物。听见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委屈,眼眶红红的,在看见陈淼的一瞬间,那双眼睛像被点燃的篝火,倏地亮了起来。
“姐姐!”
他蹭地要站起来,却被手铐拽了回去,踉跄一下,狼狈地扶住墙。
“这、这是怎么回事?”陈淼转向旁边的警察,心急询问,“他犯了什么事?”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翻开记录本:“陈女士,您来得正好。我们接到商场保安报警,说有人在商场打架斗殴。赶到现场时,这位——”他指了指少年,“正抱着另一位先生的脖子咬。”
陈淼:“…………”
警察继续说:“而且他指控桑先生偷了他价值二十四万元的金饰,但桑先生随身带着购物单据,证明那两个金饰是他自己买的。所以我们初步判断,这位小同志可能涉嫌碰瓷诈骗,而且数额大、态度差,就先控制起来了,请您来配合调查。”
陈淼听完,脸上精彩万分。
没想到报答“上帝”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她快步走到警察面前,从包里掏出工牌和今天的收款记录,一边递一边解释:
“警察同志,今天上午十点四十分左右,这位先生确实在我手里买了十六件兰亭系列金镯,总价一百九十二万,一次性付清的,交易记录都在这儿。”
她把证据一股脑儿递过去,语气笃定:“他不是碰瓷,他是我的客户,大客户!”
警察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表情逐渐凝固。
交易时间、交易金额、商品编码这些全部对得上。
他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被铐着的少年。
穿着普通服饰,看起来顶多十八九岁,委屈巴巴地蹲在那儿,眼眶红红的,头顶还耷拉着一对……猫耳朵?
警察揉了揉眼睛。
应该是 cosplay 用的道具吧。
做得还挺逼真。
现在证据齐全,没理由再铐着人家。民警快步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锁。
“对不起啊小同志,误会了,误会了。”他一边解锁一边道歉,“你怎么不早说你是正常消费呢?”
栗梓揉着被勒红的手腕,小声嘟囔:“我说了,说了十几遍……你们非不信……”
警察尴尬地咳嗽一声。
“误会解开了就好。我们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对了,小同志,身份证给我看一下,登记需要。”
栗梓揉手腕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飘忽:“……忘带了。”
“那报身份证号也可以。”
“没背下来。”
警察:???
“……总该绑定电子身份证吧?”
“也、也没有……”
警察狐疑地看着他。
栗梓心虚地低下头,银白的发丝遮住了眼睛。心想,他是只猫,哪来的身份证啊。
气氛正微妙时,调解室的门被推开了。
另一个警察探进头来:“监控调出来了,你们过来看一下。”
所有人涌进监控室。
屏幕上,商场的监控画面正在回放。
十点四十五分,栗梓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站在门口低头数了数,然后心满意足地往前走。
十一点零三分,他走进简餐店,把纸袋放在座位旁边,开始点餐。
十一点二十二分,一个身穿黑色夹克、带着帽子口罩的男人经过他的座位。
这人显然是个惯偷,脚步一顿,垂下的手快速从购物袋边掠过。两个红绳绒布礼盒瞬间被顺走,塞进了外套口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而栗梓全程埋头吃饭,毫无察觉。
直到十一点三十分,栗梓吃完饭起身,低头数礼盒,脸色骤变,然后冲出门去。
接下来商场的画面就更混乱了,他猛冲直撞,追着桑南叙跑,揪住人家袖子,扑上去抢袋子,还咬了人……
警察按下暂停键,转过头,表情复杂。
“所以……”他看向栗梓,语气遗憾,“你那两个金饰,确实是被人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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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门口,夜色已深。
街灯昏黄,风卷寒意。
栗梓浑浑噩噩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手中空无一物。
他想起刚才在调解室里,警察合上记录本,语气公事公办:“小同志,按照规定,没有身份信息,我们无法为你立案。至于你那些金饰,暂时扣在物证科,明天带身份证件来取。”
他精心挑选的十六份见面礼,现在一份都没剩下。
手机早就没电了,身上一分钱没有,连打车去聚会地点的钱都掏不出来。
晚风一吹,凄凄惨惨,眼泪又涌了上来。
栗梓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擦眼睛。可越擦越湿,越擦越止不住。他索性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小声的啜泣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桑南叙站在几步之外,正垂眸看手机,等司机开车过来。
他本来没打算管。自己没追究那一口就算大度了,难道还要去安慰这个“碰瓷”的?
可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一个蹲在派出所门口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少年,银白发丝被泪痕黏在脸颊上,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哭得通红。头顶戴的逼真的猫耳朵应景地耷拉下来,随着啜泣轻轻颤抖,可怜得要命。
而桑南叙站在旁边,衣冠楚楚,颈侧却印着个新鲜醒目的牙印。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两个挽着手走过的女生放慢脚步,小声嘀咕:
“哇,吵架了吗?”
“猫耳小哥哥哭得好伤心……”
“旁边那个是他男朋友吧?好帅啊,但是好冷漠……”
“是不是闹分手了?还在派出所门口分手?”
“欸欸!你快看他脖子,该不会是吵架的时候咬的吧?
“你确定那是吵架时咬的?嘻嘻!”
……
两人笑作一团,发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桑南叙:“……”
他收回视线,懒得理会。
今晚的寿宴因为这场意外全被打乱了。他被困在派出所走不开,只好让司机先去置办其他寿礼,再来接自己。
潮汐路段正值晚高峰,司机绕道城西。那条路远不说,还堵,估计要晚到一个小时。
而眼前这个蹲在地上哭得昏天黑地的少年,就是罪魁祸首。
桑南叙无视耳边断断续续的哭声,垂下眼,继续看手机。
司机发来消息:【桑先生,刚过建设路,这边堵死了,可能要再晚二十分钟。】
他回了个嗯,正准备切出去看别的消息,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突发!北顺路油罐车爆炸,现场火光冲天,伤亡不明!】
北顺路。
桑南叙手指一顿。
这是他上下班的必经之路。
他点了进去。
新闻页面加载出来,他瞳孔微微收缩。
视频里,北顺路中段浓烟滚滚,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几辆轿车被炸得面目全非,扭曲的金属框架横在路中央,消防车的警笛声刺破夜空。
新闻标题下,一行小字滚动更新:
【据现场目击者称,爆炸发生在晚上五点二十三分,一辆油罐车失控撞上护栏,引发连环追尾,随后发生剧烈爆炸。目前已确认五人死亡,十余人受伤,伤亡人数仍在统计中……】
桑南叙盯着那个时间,手指不自觉收紧。
按照原计划,他的车本该在五点二十分左右经过北顺路。
如果没有发生这场纠纷,如果他没有被带去派出所,如果仍按计划上车——
他大概率,就在那条路上。